漂洋過海來南極(10): 洋基港遇金圖企鵝,南大洋觀愛丁堡山
昨日(元旦)離開了象島,沙克爾頓的故事暫時告一段落,曆史慢慢退到身後,南極地理開始代替曆史。醒來就是新年第二天(元月二日),早上我們到達了南極半島附近的南設得蘭群島(South Shetland Islands),從船上看海裏,一群群的企鵝在奮力遊泳。 多數是金圖企鵝,個別的是帽帶企鵝。






看眼前的雪山之上,太陽已是老高的了,提醒我們這是南極地區,沒有完全的黑夜,太陽落下去,帶著餘光一會兒又升起來 (近乎極晝))。太陽周邊似乎長出了刺,陽光映照在南大洋裏,反射出耀眼的光芒,難怪在極地一定要戴上防紫外線強的墨鏡,雪山間有大型的冰川。

我們分組出遊,船上會通知哪一組準備下到三樓。輪到我們了,立即下去換上登陸靴。排隊上衝鋒舟,目標是洋基港(Yankee Harbour)。從地理上洋基港在南設得蘭群島的格林威治島(Greenwich Island)西南角。Yankee Harbour是南極半島航線上的熱門登陸點之一,是一座被冰川環繞的天然小港灣,入口狹窄,內部卻異常平靜,幾乎像一個天然避風港。

輪到我們這批登上了衝鋒舟,引擎低吼著駛向岸邊,剛剛駛出不久海麵平靜,舵手就說,右前方1點中的位置有三條鯨魚(座頭鯨 ,humpback),大炮搶拍終於拍到了鯨魚尾巴,包括黑麵和白色花紋一麵,背景遠處陸地上有企鵝。








遠處冰川的藍色裂隙在陽光下閃耀, 碰巧海麵上有一頭鯨魚在呼氣。艇上領隊提醒大家:“今天著陸是濕地,注意防水“。

不久,洋基港那標誌性的半月形長灘逐漸清晰。洋基英文是“Yankee” ,指的是 19 世紀初的美國捕海豹船(多來自新英格蘭地區)。1819—1825 年間,這裏是南極最早的人類活動區域之一,港灣平緩、便於靠岸,曾是捕鯨者和海豹獵人的重要停靠地,如今已沒有人定居,隻是一個觀賞金圖企鵝(Gentoo Penguin)的大型棲息地。


今天要見到的是金圖企鵝(Gentoo Penguins),這是這次旅行看到的第五種企鵝 (之前見過跳岩企鵝,麥哲倫企鵝,王企鵝,帽帶企鵝),金圖企鵝又時會夾雜著幾隻帽帶企鵝。

一下艇,腳踩進冰冷的淺水,瞬間感受到南極的一絲寒意。但更震撼的是眼前景象:成千上萬隻金圖企鵝在沙礫灘上忙碌著!據估計,這裏有約4,000-5,000對繁殖中的金圖企鵝家庭,密密麻麻分布在海灘、斜坡和小水塘周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海洋氣息,混合著企鵝棲息地特有的“生機味道(企鵝味)”。

金圖企鵝是南極三種“刷子尾”企鵝中最漂亮的一種,是最容易辨認的企鵝之一:頭部兩側有一條明顯的白色“發帶”,像戴著耳機,橙紅色的嘴和腳,在雪地上特別醒目,身形修長,是刷卡遊泳的“速度型選手”,站著憨,步態搖擺可愛,下水後是完全另一種生物。它們不怕人,很多小企鵝直接蹣跚走到我們腳邊不到一米的地方,好奇地歪頭打量。身高通常約 70–90 cm,體重:5–8 kg(繁殖期前後差別很大),壽命一般 15–20 年。常看到它們在雪坡上急匆匆小跑,像遲到的上班族。在水裏潛水深度常見 100米,有記錄可超 200米,它們的主食是磷蝦、小魚、烏賊,一天會多次短潛進食。


繁殖期的企鵝有的在孵蛋,有的在喂食剛破殼的絨毛寶寶,這裏諸多企鵝在養育寶寶,父母輪流孵蛋、喂食,分工明確。相對穩定的一夫一妻製(但不是絕對終身),




它們喜歡用小石子築巢, 有自力更生從遠處搬磚的的,也有耍小聰明的企鵝正忙著從鄰居家“偷”石頭,這種令人忍俊不禁的求偶與築巢行為,在寂靜的南極顯得格外生動有趣。



多半是養一個寶寶,也有養兩寶寶的,這可把父母給累壞了。


還有的在“高速公路”上排隊或獨自走向海裏捕食。空氣中回蕩著它們獨特的喇叭般叫聲(trumpeting calls),混雜著海豹的低吼和海鳥的鳴叫,構成一首最原始,卻最自然的的交響樂。



一隻金圖企鵝在做“金雞獨立”, 也許我們不懂,也許它是在說 “對不起,你們人類不要拍照我好不好?朕今天心情不好”。

一部分企鵝會頂著風雪爬向高處的山坡,那裏的雪還沒化盡,它們排成一隊,宛如一群虔誠的朝聖者。用企鵝做前景,雪山,或大海,或遊輪做背景永遠是美麗的一幅畫。






沿著指定的步道(IAATO嚴格規定隻能走指定路徑,以保護植被和巢穴),我們向內陸走去。海灘東側有一個小融水池(melt-pool),周圍是層層疊疊的企鵝“高速公路”——它們踩出的泥濘小徑。遠處,巨大的冰川前壁(glacier front)聳立,裂縫深藍,偶爾傳來冰崩(calving)的轟鳴聲。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踩到企鵝路徑。領隊不斷提醒:“我們是到主人家來做客的”。

遠處還樹立著刻有智利字樣的錐形標誌,似乎告訴大家,這地方為智利所有 (也許以前,也許為以後),標誌周圍都是站立著企鵝群,

一隻小Gentoo企鵝從海裏上來,全身濕漉漉,抖動身體甩水,像剛洗完澡的小孩。另一隻成年企鵝正用嘴給寶寶梳理羽毛,畫麵溫馨到爆。金圖企鵝在岸上像一群匆忙的小人物,而一旦躍入水中,立刻變成利落的獵手。它們腳下的雪還沒融化,身體已在冰冷的海水中劃出一道流線。




一側是陡峭的山巒,另一側是延伸入海的平坦礫石灘,站在礫石灘上,回望船隻停泊的方向,遠處是層層冰山和雪山,陽光灑在冰麵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那一刻,會真正感受到“地球盡頭”的壯麗與渺小。這裏的色彩極度純淨——海水的深藍、浮冰的晶瑩剔透、積雪的慘白,以及金圖企鵝尖嘴部那一抹跳躍的橘紅。這種視覺上的高潔,讓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新。此時,閉上眼睛,感覺到南極的靜謐都是有層次的,遠方冰川斷裂時如悶雷般的轟鳴,企鵝們此起彼伏的鳴叫聲,以及海浪拍打碎石灘的沙沙聲,甚至能聽見自己在寒冷空氣中的呼吸聲。


金圖企鵝群裏混進來兩隻帽帶企鵝, 它們相安無事:

下麵照片,拍到一個故事在南極的鵝卵石灘上,一對企鵝夫婦正進行一年一度的家庭會議, 結果吵了起來。

雄企鵝堅持認為,石頭的價值在於數量, 我已經撿到好多了, 我容易嗎?而雌企鵝堅信,石頭必須像隔壁老王間撿到的那樣同時具備——圓、穩、以及鄰居看了會沉默的審美。雄企鵝認為,愛呀媽呀,這特麽要求太高了吧?

衝突升級了。這已經不是一塊鵝卵石的問題,而是雌企鵝上升到‘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對待這個家’的高度了。

勸架企鵝站在中間道:“冷靜點,年輕人。石頭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誰去撿魚。”

結果自討沒趣,雌企鵝說,閉嘴,沒你什麽事。

幾分鍾後,爭吵自然結束。鵝卵石依舊散落在灘上,感情則暫時又恢複到可繼續繁殖的水平。

登陸時間約2小時(標準IAATO限製),結束後我們乘坐Zodiac。黑色火山沙灘在雪線下漸行漸遠,仿佛一段被時間遺忘的海岸線。兩個世紀前,這裏曾回蕩著捕鯨船,捕海豹船的錨鏈聲;而今天,港灣隻屬於企鵝的腳步與海豹的鼾聲,返回船上時,船員遞上熱巧克力,我們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下午,我們乘衝鋒舟四處巡遊,在舟裏看風景,看海,看冰,看動物,重點是接近Edinburgh Hill(愛丁堡山),從船上,從衝鋒舟上抬頭都能看到幾座獨特的冰山,像一座海裏的凱旋門。

愛丁堡山(Edinburgh Hill)是南極洲南設得蘭群島中利文斯頓島(Livingston Island)上一座極具地理特色的山峰。它不僅是一處顯著的航海地標,更是南極地區地質演變的生動“教科書”。它的坐標:62°32′S,60°01′W。具體方位:位於利文斯頓島東部的瓦爾納半島(Varna Peninsula),矗立在麥克法蘭海峽(McFarlane Strait)的入口處。它是一座海拔約 180米(約590英尺)的突出岩石山峰,像一個“哨兵”一樣俯瞰著南側的月亮灣(Moon Bay)。

愛丁堡山最著名的特征是其壯觀的柱狀玄武岩(Columnar Basalt)結構, 衝鋒舟靠近時特別明顯。它實際上是一個古代火山喉管(Volcanic Plug)。約在數千萬年前,火山噴發冷卻過程中,岩漿在地表或近地表緩慢收縮,形成了規則的六角形岩柱。這些垂直的石柱從海平麵拔地而起,排列整齊。

該山峰以蘇格蘭首府愛丁堡命名。這不僅是因為早期探險者多來自英國,也因為其獨特的岩石構造讓人聯想起愛丁堡市內的卡爾頓山(Calton Hill)或亞瑟王座(Arthur's Seat)的地質風貌。19世紀早期的海豹捕獵者就已經知曉這一地標。1913-1914年間,地質學家大衛·弗格森(David Ferguson)對其進行了更詳細的調查和記錄。

由於其獨特的外觀,愛丁堡山是南極遊輪航線(尤其是經過利文斯頓島和半月島時)的熱門攝影點, 我們遊輪也就成為其中之一了。雖然我們不能直接登頂,但近距離環繞航行足以觀察到宏偉的玄武岩紋理。在蔚藍的海洋,白雲飄飄的藍天,藍白的冰山中,這座黑黑的小山自然地在攝影人眼裏出彩了。

愛丁堡山是“島上的山峰”,但它看起來像是在“水上的突出部”。從地理定義上講,愛丁堡山位於利文斯頓島(Livingston Island)的瓦爾納半島東岸。它並不是一個完全孤立在海中的小島,而是通過一段狹窄的陸地連接在主島上。可以把它想象成伸入海中的一個角(Point)或岬角。雖然它連著島,但乘坐遊輪或衝鋒舟從麥克法蘭海峽(McFarlane Strait)經過,你的視覺感受會是它“矗立在水上”:它的三麵被海水包圍。它的底部一半以上都是直插海底的垂直柱狀玄武岩,沒有緩和的沙灘過渡,看起來就像一根巨大的石柱直接從深藍色的南大洋中升起。


有趣的是,由於它連接主島的地帶非常低平且狹窄,早期的探險者(如1913年的地質學家弗格森)在最初記錄它時,曾誤以為它是一個位於海峽中的小島。直到後來更精確的測繪才確認它是利文斯頓島的一個伸出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