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小說】《蝶戀花》 （5）

【知青小說】《蝶戀花》 （5）

五./肖雪兒講述宣傳隊

 

那時的赤腳老師，

上課等價於出工。

平時在學校裏教書，

寒暑假還必須勞動。

第一個暑假兩個月，

我就回隊裏雙搶。

肩膀磨起了水泡，

渾身都腰酸背痛。

 

因勞動強度很大，

我就沒有動畫畫的念頭。

可洪水發他好像沒事，

照樣是分秒必爭。

中午的午休一般有

三四個小時的時間，

他基本上是畫個不停

時間得到充分的利用。

 

人常道近朱者赤，

我似乎感受到他的慫恿。

午休的時間正好畫畫，

村子裏特別的寧靜。

沒小孩瘋瘋癲癲，

沒閑話七嘴八舌。

因而我也靜心地練著速寫，

讓時間隨畫筆流動。

 

轉眼又過了一學期，

寒假裏我向大隊報了到。

大隊陳書記卻安排我

去聽從洪水發的調動。

原來大隊剛成立了

毛澤東思想宣傳隊，

大年初一要登台，

麵向社員群眾。

 

洪水發當了宣傳隊長，

手下招有十幾個兵。

一半是農村的青年，

一半是下放學生。

笛子、二胡還有鑼鼓

就是全部的家當。

活動就選在小學校裏，

騰了個教室做排練廳。

 

宣傳隊已經運作了

大約二個星期，

大多數的節目

都已經基本成形。

有讚美英雄的快板，

有簡單的唱歌跳舞，

還有京劇選段的清唱，

以及自編的相聲。

 

荒廢了多年的戲台，

又將要被重新啟用。

社員們把宣傳隊稱為戲班子，

表明了他們的熱情。

當時所有的農村，

文化生活極其枯燥。

老鄉能不惜走二十裏路

趕去看一場電影。

 

大隊為辦好宣傳隊，

給了洪水發較大的權利。

洪水發就預先在宣傳隊

為我挖好了個坑。

看到我去向他報到，

洪水發當然高興。

他醞釀好了一個節目，

就等著我去擔承。

 

小羅寨有一個先進人物，

名字叫羅金龍。

陳書記指示宣傳隊，

對羅金龍要進行歌頌。

洪水發想用說唱的方式，

完成陳書記交給的的任務。

而說唱這種形式，

就出現在電影《英雄兒女》中。

 

那時候我的學曆

在下放學生中稱雄。

編寫歌詞的任務，

就強製性地要我完成。

說唱有兩個組成部分，

敘事歌詞和樂譜。

我負責敘事詩的編寫，

他試著為樂譜定形。

 

我感謝洪水發的信任，

窩在家行筆匆匆。

我邊寫還邊納悶，

他真有譜曲的本領？

美術和文學創作，

似乎都可以業餘進行。

我覺得那音樂創作，

還非專業人員不成。

 

我急切地想知道他的底細，

筆下就像生了風。

不到一天的功夫，

稿子就交到他手中。

他拿到我的稿子後，

豎起了個大拇指。

他要我代替他指揮一天排練，

他譜曲需要心靜。

 

他花了一個整天，

譜曲宣告完成。

完了他要我試著唱一遍，

看看算不算成功。

我沒作任何的推辭，

接過樂譜就唱，

那樂譜還真有點順溜，

不像是無章法的蒼蠅嗡嗡。

 

他聽著我的試唱，

興奮得像個孩童。

順利時敲打著節拍，

暫停時做一些改動。

我一邊唱著歌兒，

一邊也挑著刺兒，

有時忍不住笑起來，

笑得臉都有些紅。

 

洪水發把這個節目，

交給了幾個農村姑娘，

我做了這個節目的導演，

教唱教動作和教造型。

這是最後完成的一個節目，

小姑娘臨危受命。

大家都加班加點，

為的是要告成大功。

 

“共產黨員羅金龍，

毛澤東思想記心中。

心懷朝陽幹革命，

新時代的新英雄。”

這個說唱的節目，

在演出中一炮打響。

後來連小學生都會唱了，

在公社都產生了轟動。

 

宣傳隊的那個寒假，

日子過得非常的開心。

排練中大家的奉獻，

堪比延安時代的知青。

大家群策群力，

使節目有模有樣。

農村裏的文化生活，

真活躍了也讓人感動。

 

洪水發他辦正事，

從來就不含糊。

可他也不愧是一個

開玩笑的祖宗。

經常故意說些笑話，

活躍排練的生活，

但男女之間的打打鬧鬧，

從來都沒有發生。

 

他開得最多的玩笑，

是故意把浜讀成濱。

結果搞得那些農村姑娘

腦子裏混混騰騰。

後來那個報幕的女孩子，

真的報了個“沙家濱”。

好在看客不識字的多，

沒引起什麽反應。

 

宣傳隊解散的那天，

我第一次請他來家裏吃飯。

我問他打了什麽樣的基礎，

學到了這麽多本領？

他顯得有些靦腆，

說真不值得一提。

他隻是小的時候，

經常去市裏的少年宮。

 

經過一年多的交往，

我心裏有了些不同。

我腦子裏常常會出現，

他揮之不去的身影。

我向他要到了這張

扛鋤頭的照片，

把它夾進了隨身攜帶的

《毛主席語錄》的封皮中。

 

後來這張照片

被你姥姥發現了，

她便大驚小怪地說，

這件事絕對不行。

我說沒有那樣的事情，

她還是不相信。

她說寧願找一個在城裏掃街的，

也不能找一個在鄉下的知青。

 

那個時候的社會地位，

知青擺到了最底層。

農民還有種田的根基，

可知青卻像是浮萍。

如果真有那樣的傻瓜，

過早地談情說愛，

那就真把自己埋葬在地獄，

永遠見不到光明。

 

你姥姥嘮嘮叨叨，

為這照片說個不停：

“為你在城裏說個對象，

你還扭扭捏捏不肯領情。

插隊的知青算個什麽？

農民都不一定瞧得起。

你看看鄉下這麽多姑娘，

哪一個願意嫁給知青？”

 

其實我真的沒敢

去想婚戀的事情。

誰都不願用那樣一條枷鎖，

套上自己的脖頸。

我隻是對洪水發有好感，

再加上一點佩服。

他事實上具有與常人不一樣的，

出色的文才和本領。

 

我也不知道你姥姥

什麽時候把照片給收走了，

我也沒有去追究，

以免姥姥又不清淨。

可沒想到到如今，

這照片又回到我手裏。

隻不過洪水發這個人，

現在已找不到他的蹤影。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