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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

(2026-01-27 15:34:30) 下一個

臘八粥 第一次做.

翻箱倒櫃 找到一堆可以煲粥的材料 最主要是有棗和紅豆

 

 

臘八不僅是農耕文化裏的節日。 對我來說,它還有一層更私人的淵源——我出生的那一天,正是臘八。

六十年代的北京,臘八隻是日曆上的一天。不是不重視,而是沒有什麽可過的條件。那是一個沒有節日氣氛的年代,節假日本就不多,星期六大人還要上班。我一直吃食堂,沒有一個完整的家,臘八的存在便更加微乎其微,隻是安靜地從日曆上滑過去。

我真正意識到“臘八”這個節日,是去了香港以後。七九、八零年那個冬天。 過完洋節、洋年,一頭栽進臘八。

港人過臘八,偏佛,拜神、拜廟、拜天地,節日忽然莊嚴起來。

而我,是毛主席的好孩子,在“破四舊、立四新”的口號裏長大。乍一看,隻覺得這些都是“伺舊”。當時真有點目瞪口呆—— 到底是我走錯了地方,還是時代走岔了路?

說起“沒有東西吃”,並不是誇張。

三年自然災害之後,一切進入配額供給:糧票、布票、自行車票,甚至還有新媽媽票。種類齊全,分量卻微薄得可憐。

我出生後,母親得到過一張產婦補助票,紅糖、雞蛋、肉,各一斤。 小姨當時是醫學院四年級學生,被派去買肉。她後來跟我說,那天下著大雪,她攥著肉票跑了好幾家店,想買點肥肉給我媽下奶。好不容易看到一塊,伸手卻發現票丟了。她站在四合院門口,不敢進門,凍到站不住才進去。母親隻說了一句:“算了。” 小姨每講一次,眼圈就紅一次。

八二年春節,我拿到回港證,回了一次北京。 我請小表弟、表妹吃飯,點的是包子。服務員伸出手來,要糧票。我當場愣住了。

不是不知道糧票,而是短暫的離開,已經把它從生活裏挪走了。在我腦子裏,它已經退成了曆史名詞,而不是一條仍然有效的規則。

鄰桌幾個男人看出了我的窘境,說他們包子點多了,吃不完,可以把剩下的包子賣給我,再給我糧票。

大媽照做。皆大歡喜。(這麽多年過去了,我的頭仍然在肩膀上,現在想來,其實也挺魔幻的。)

那一刻,說不上尷尬,也談不上荒謬,更像是一種恍如隔世。 我突然意識到,離開北京並沒有多久,生活卻已經把我從一個體係裏,輕輕地挪了出去。糧票在我腦子裏成了曆史,可在那家飯館裏,它還活著,硬邦邦地活著。

後來,那幾個男人把包子賣給我,然後遞給我糧票。我鬆了一口氣。不是因為包子,而是因為事情還能靠人來解決,而不是靠製度。 可那口氣鬆完以後,心裏又慢慢起了一點別的東西——說不清是感激,還是酸。 我請的是表弟表妹吃飯,卻要靠陌生人的糧票,才能把這頓飯吃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記憶裏那個“沒有東西吃”的北京,並不是記錯了。 隻是後來的人,已經學會了如何在其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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