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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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老故事 (十七) B區人家續一

(2014-09-04 10:00:38) 下一個

  新民是煤氣間另一戶來自湖南人家的男主人,和陽卵爸爸是同鄉。不同的是,歐陽爸爸出身平寒,而新民則來自於官宦家庭,其父官至省部級——國民政府的,放到現在應屬高級統戰對象,在政協裏占個位置不在話下。

  新民畢業於武大,畢業後憑優異成績到複旦任教。

  畢竟是重點高校的高材生,新民的IQ極高。記得一次我們幾個孩子正為 “如何將十個人分為5排,每排4個人”的數字遊戲冥思苦想時,路過的新民看了下題,不假思索就用湖南腔上海話給出了答案:排成午絕星(排成五角星)。

  新民不僅智商了得專業精湛,而且注重“德、智、美、體、勞”全麵發展。雖然從不自詡,但從他經常提及的董掐頭爸爸、G大京爸爸、M家俊等複旦風雲人物推斷,新民是絕對看不上專職運動員的,認為他們四肢發達,麽文化麽知識沒檔次;而那些隻知業務不諳熟體育的人則更不入新民法眼:呆瓜麽情趣!

 聽得出,新民所讚賞的,是那些即有文化底蘊又精通運動的人,這類家夥才稱得上全麵,才是“才俊”。至於一些體育人物,象娜姐、姚大個等這樣先靠四肢出名,然後再到名校弄張文憑的家夥,在新民看來絕對屬“阿烏卵子冒充金鋼鑽”、“繡花枕頭多塞把草”,不入調。

 那時新民、董掐頭爸爸、G大京爸爸、M家俊幾位青年教師被視為複旦青年教師“四大天王”,是公雞中的戰鬥機,城鄉結合部偶象級人物。他們即專業優秀,又擅長運動,籃排足乓泳無所不能,是“教師中的運動員,運動員中的高知”。在摸爬滾打閃挪騰躍間,他們煥發青春朝氣的身影成為複旦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吸引了無數青年女性傾慕的目光。後來這些才俊陸續結婚,夫人個個容貌姣好氣質清雅———這雄辯印證了新民、董掐頭老爸等乃真才俊的科學論斷——自古言“才子配佳人"嘛!

 因為熱愛體育,新民從年青時就保持了“钁爍”身材,幾十年不變。“四十歲還有六塊腹肌,你見過麽?”新民那時常向我們這樣誇耀自己的鋼條身材。

 憑對體育的熱愛,新民和複旦體育界人士熟絡,常得便利,享受特殊待遇。

 曾記得,在驕陽似火的下午,眾多的大人孩子在熱浪蒸騰的樹蔭下排著隊,焦急地等待複旦遊泳池開場。這時新民從泳池入口處走了出來,頂著濕漉漉的腦袋——顯然,他剛在池中獨自酣暢淋漓地爽了一把。

  新民懶懶地向泳池收票處的工作人員揮下手:“走了噢。”“謝”字都懶得出口,一派心安理得神態自若。能平蹚複旦的沒幾個人,新民居然做到了,“牛!”。新民在眾目睽睽下跨上車揚長而去,留下羨慕忌妒恨的我們繼續忍受烈日的炙烤。

 人到中年的新民後來得了一子,取名:璋璋。

 來之不易的璋璋得到了全家二代三口人無微不至的嗬護關愛,集千般寵愛於一身。那真是捧在手裏怕凍著,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床上又擔心耗子咬了。正如郭富城歌所唱的:對你的愛、愛、愛——不完。。。。。

 為這孩子,新明可是操了很多心。記得當年曾發生過這麽件事。

 ——也許是營養多剩,也許是過度嗬護,十個月大的璋璋居然便秘,拉不出屎來了,而且情況持續了近一周。

 麵對拉半天也出不來一點“巴巴”的璋璋,“新民這麽大個人嘍急得直哭!”人稱王奶奶的新民母親,操著濃重的湖南口音向鄰居這樣形容。焦急的她同樣一愁莫展。

 當王奶奶再次把著璋璋“拉巴巴”時,新民蹲守在一邊,雙眉緊蹙兩手攥拳在一邊替兒子使勁。然而事與願違,千呼萬喚“屎”就是不來。情急之下,新民想出了一招:捉巴巴。隻見他手拿草紙,一矣“巴巴”露出個尖,新民就伸手用草紙捏住,試圖把它拽出來。

 可惜此法不奏效,又幹又硬的“巴巴”就象狡猾的老狐狸,剛露出半個腦袋,一被捉,就又“吱溜”縮了回去。如此屢露屢捉,屢捉屢縮,惹得圍在旁邊的鄰居們坐過山車般揪心提膽,驚歎連連。而雙腿被奶奶呈“M”字擘開的璋璋,在眾人的圍觀下,小臉漲憋得通紅,嗷嗷嚎啕,象束手待宰的小肥豬仔。

 一貫以樂觀開朗形象示人的新民, 此時臉上也掠過一絲無奈無助甚至沮喪的神情。。。。。

 還是一個鄰居突然想起了民間土方:快弄點肥皂水用針筒打進去,保證出來!

 果然,肥皂液進去沒二分鍾,二節又短又粗又硬的巴巴伴隨著十月革命炮響——“嘭嘭”兩聲噴射而出!

 如果是文 革電影,此時銀幕上的情景會是什麽?

 ——“高山、大海、青鬆、白雲;狂風吼驚濤起;一輪紅日噴簿而出,朝霞滿天紅;披衣推窗,霎時滿屋朝陽。。。。。”

 

 新民有個口頭禪,所有的事他都最後歸結成二字:厥倒!——這讓我們也徹底“厥倒”。

 陽卵爸爸在宿舍一起風化事件中起了帶頭製止作用。新明說:這麽起勁?你情我願的事他軋什麽鬧忙(湊什麽熱鬧)?!厥倒!

 陽卵奶奶一貫聲稱自己是貧農的女兒,私下對新民的官宦背景總是頗有微詞,覺得革命沒有進行到底。提起陽卵奶奶的成份,新民說:富農的妾就不算富農?什麽邏輯?!厥倒!

 二戶湖南人家心理上的小嗑碰持續多年,搬入一舍後兩家住前後樓。每當樓後陽卵家婆媳又起紛爭,新民就有些興災樂禍:沙老太太和阿慶嫂又打起來啦。厥倒!

 七十年代初,上科院彭家牧同誌沙漠失蹤,牽動了全國億萬人民的心。以華主 席為首的黨中央為體現對知識分子的無比關懷,三番五次通過廣播告訴人民群眾:又一批搜救人員肩負黨中 央華主 席和全國人民的囑托進入沙漠再次搜尋彭家牧同誌。

 新民在過樓道裏表情凝重地踱著步,低聲道:複雜了!這麽多天搜不到,厥倒!會不會走錯路,拐到邊境對麵去?

 他的疑慮撥動了我們階級鬥爭弦,頓時頭皮發麻神經緊繃疑竇叢生:難道。。。莫非。。。

 他的話也令我們可憐的地理知識雪上加霜:大漠離蘇聯不遠,撐死國權路到和平公園那點距離。

 “如果被克格勃抓住了,會不會被嚴刑拷打?”我們不無擔心。

 “如果給我用美人計,我肯定將計就計。”沒想到小雞頭主動跳了出來,急不可待主動表達了自己蓄謀已久的嚴正立場。

 陽卵對小雞頭這麽輕易就把叛國投敵底線昭告天下痛心疾首:“這個天生的軟骨頭。我的立場是如果不施三次美人計,一切免談。”——倒底是數學家的後代,對數字具有與生俱來的敏銳和執著。

 對當時聯大會期間喬外長和章含之事的傳聞,新民說:聽說早就弄一塊了,美國特務都拍照了。怎麽那麽大意?!厥倒!

 “四銀幫”被打碎後,新民曾搬來她夫人學外文用的磁帶轉盤式大錄音機,擱我家飯桌上:“來聽聽韓英唱的洪湖水浪打浪。告訴你,麽比這更好聽的歌了,絕對世界一流,麽愛嘸了(沒閑話說了),這麽好聽的歌禁了不讓聽,腦子進水了。真是厥倒!”

 新民對此歌的評價如此之高,令我們隻能搖頭晃尾煞有介事地擺出沉呤陶醉狀。其實說實話,“浪打浪”遠沒有新民說的那麽好聽。新民對它的推崇讓我們生出另一個錯誤認知:如果“浪打浪”是世界一流,那郭蘭英大娘應該算是世界超一流了——起碼有哭有嚷看上去感情顯得真摯!

 和新民最後一次見麵是在九十年代後期的政肅路上,那時我早已成年。他推著車,剛下班的樣子。記得當時簡短說了近況,得知他在仕途上有所建樹,官至係主任。久別多年,他鋼條依舊,未增任何膘肉,隻是背比過去坨,臉上添了些歲月的痕跡。

 記憶中,那次對話短促而匆忙,匆忙得甚至沒來得及問候看著我長大的王奶奶,和我看著長大的璋璋。。。。。。

 時光如流沙般不停的流動,沒人在旅途中久留。但歲月那端的記憶有時卻突然變得清晰,清晰得似乎觸手可摸。就如同此時,那個偃熄了幾十年的口頭禪仿佛又在耳邊、在空中回響,一如它的當年:年青而生動——夾帶著伴隨我們成長、親切熟悉的湘腔湘韻。

 “厥倒!”、“厥倒!”、“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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