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47年恩怨的完整拚圖
對於這次美以聯合軍事行動攻擊伊朗,瓦解哈梅內伊以及整個伊朗神權體製的軍事指揮係統,從而試圖徹底解決伊朗政權的這一場行動,你們怎麽看? 特朗普表示,軍事行動將持續4周。內塔尼亞胡也表示,以色列的軍事行動會越來越猛烈。那麽,這次美以聯合軍事行動的背後,究竟是不是單純為了幹預一個外國政權,然後簡單地對其領導人進行“斬首”呢?
絕對不是。這是47年的戰爭。
在這47年的戰爭裏,我們來梳理幾個關鍵時間段的重要事件。你就會看到,特朗普這次所謂的“複仇”,並不僅僅是為了替伊朗爭取民主自由那麽簡單,也包括為這47年來被殺害的美國人及他們的家屬討回公道。
伊朗在1979年之前,是一個由巴列維王朝統治的國家。巴列維王朝是在美國和英國支持下建立起來的親美產油國。在二戰後的冷戰格局中,伊朗是中東地區極其重要的盟友。巴列維執政期間推行土地改革,允許婦女參政,效仿土耳其走向世俗化道路。但西化的巴列維被指破壞了伊朗的傳統價值觀,導致他與宗教勢力之間水火不容。
20世紀70年代,伊朗經濟表現相當不錯,主要依靠石油收入,城市中產階級崛起,但貧富差距也隨之擴大。這與20世紀30年代的中國類似,國民政府時期南京那十年的經濟其實還不錯,但主要受益者是城市精英,農村和下層社會則怨聲載道。於是,伊朗的伊斯蘭教士在農村開展慈善活動等工作,實施“農村包圍城市”戰略。農村中下階層成為伊朗神權組織滲透的主要空間。
在反對巴列維王朝的運動中,王朝動用秘密警察鎮壓異議人士,確實存在侵犯人權等事件。但美國因為政治盟友關係,一直支持巴列維。於是霍梅尼最初借助一些小規模抗議行動發動革命。那場革命持續時間其實很短,從1978年初到1979年2月,大約隻有一年左右。最初在宗教聖城庫姆爆發示威,軍警開槍造成人員死亡,從而點燃了社會怒火。
到了1978年底,德黑蘭已經有數百萬人上街示威。在各個反對巴列維政權的勢力中,包括左翼、民族主義者、自由派、大學生以及宗教人士,結成了聯盟。1979年1月16日,巴列維被迫流亡海外。2月1日,流亡15年的霍梅尼回國。在霍梅尼回國10天後,伊朗軍隊宣布中立,霍梅尼的革命政權接管政府。1979年4月1日,伊朗正式成為伊斯蘭共和國。
這件事本身並不存在與美國之間的直接仇恨,因為這是伊朗的內部事務。但霍梅尼在反巴列維運動中散布了仇美意識,認為巴列維背後就是美國,因此必須反美。這些民族主義者認為伊朗之前被外來勢力幹預,於是美國成為頭號敵人。
革命政權成為伊斯蘭共和國後,開始清算人權組織、自由派知識分子、大學生、左翼工會和政黨。1979年12月通過新憲法,霍梅尼成為最高領袖,建立所謂全國權力的“監護製度”。宗教領袖成為超級權力機構,實際上控製全國。霍梅尼無需成為總統,無需直接管理國家,他超越國家結構,成為至高無上的領袖。
這種體製一直延續至今。原本許多人期望君主立憲結束後能走向共和,結果卻變成了一個伊斯蘭神權國家。最高領袖掌控軍事、司法、傳媒、總統與議會。國家實施伊斯蘭教法,婦女必須佩戴頭巾,禁止飲酒。雖然保留選舉形式,但必須接受神權教士委員會的監督,參選人由一批上層任命的人批準或取消參選資格,其實不是真正民主推舉。
這套製度讓當年推翻巴列維的那批“左派青年”後悔不已,很多人流亡海外。當年參與革命的人走錯了一步,因為霍梅尼政權成立後便開始迫害他們。在伊朗,除了政治迫害,還有肉體消滅。原本活躍的公民社會徹底被鎮壓。
那麽,為什麽反美會成為核心?因為獨裁者要長期執政,必須樹立外敵。外敵不選蘇聯,就選美國。整個“反美戰狼”行動雖然違背國家整體利益,但從統治者角度看,樹立美國這個敵人可以團結民眾,穩固政權。
很多人問,這47年的恩怨,是不是隻是美國與伊朗之間的事?不是。如果隻看美伊,你隻看到了半個中東。另一半,是以色列。
伊朗自1979年起公開敵對以色列。革命之後,霍梅尼明確表示以色列是“非法政權”。伊朗不再承認以色列的存在權。2005年,時任總統馬哈茂德·艾哈邁迪.內賈德引用霍梅尼的話稱:“這個占領耶路撒冷的政權必須從曆史舞台上消失。”西方媒體將其翻譯為“把以色列從地圖上抹去”。後來伊朗方麵解釋為“政權消失”而非“民族消滅”,但是從伊朗當局對平民實施的恐怖襲擊,其實他們很可能是想消滅以色列這個民族,所以在以色列看來,這不是語言問題,而是生存問題。
同一時期,伊朗最高領袖阿裏·哈梅內伊多次將以色列形容為“癌症腫瘤”“必須被清除的實體”。這種措辭長期反複出現。這隻是口頭表態嗎?不是。伊朗采取的是“代理人戰爭”。最典型的是真主黨,其火箭彈庫存據以色列估計超過十萬枚,最大的資金和訓練來源就是伊朗革命衛隊。2006年,以色列與真主黨爆發全麵戰爭,以色列北部幾乎天天響起警報。
再看哈馬斯,2023年10月7日對以色列發動恐怖襲擊殺死1000多以色列平民後,伊朗公開稱讚“抵抗軸心”。雖然伊朗否認直接策劃,但長期為哈馬斯提供資金和軍事技術。2024年4月,伊朗首次從本土直接向以色列發射大量無人機與導彈。這是曆史性事件——第一次伊朗本土對以色列進行直接攻擊,標誌著對抗從“影子戰爭”升級為公開交鋒。
為什麽美國會站在以色列一邊?因為在美以判斷中,一個公開宣稱要讓以色列“消失”的政權,一個不斷輸送導彈的國家,如果再擁有核能力,那將是戰略級威脅。這就是為什麽內塔尼亞胡在聯合國多次展示伊朗核設施圖。在以色列官方語言中,伊朗被定義為“存在性威脅”。
當有人說“那隻是言論”時,在以色列看來,言論背後是火箭、無人機,邊境衝突,和擁有核武器級濃縮鈾,如果把這條線放進47年的恩怨之中,就會發現:1979年是斷裂點,1983年是流血點,2006年是真主黨戰爭,2020年是蘇萊曼尼,2023年是哈馬斯,2024年是伊朗本土導彈。這是一條不斷升級的曲線,伊朗執著於造核武,對以色列和美國的威脅不是停留在言論上。
1979年11月4日,學生占領美國大使館,爆發第一次美伊正麵衝突。52名美國人被扣留444天。1980年美國發動“鷹爪行動”營救失敗,8名美軍死亡。裏根上台後發生“伊朗門事件”,希望換取伊朗方麵影響力,幫助釋放在黎巴嫩的美國人質,改善與伊朗內部“溫和派”的關係。
1983年10月23日淩晨,兩輛裝滿炸藥的自殺式卡車分別衝入美國與法國維和部隊駐地。第一輛卡車裝載相當於12,000磅TNT的炸藥,衝進美國海軍陸戰隊營房,爆炸威力直接震塌四層混凝土大樓。在那場襲擊中,共241名美軍陣亡,其中220人是海軍陸戰隊員,這是自硫磺島戰役以來傷亡最重的一天。策劃者是伊朗革命衛隊,執行者是黎巴嫩真主黨。
1984年,CIA貝魯特站站長威廉·巴克利被綁架並折磨致死,被關在棺材大小的木盒裏,遭受酷刑,被迫寫下400頁自白書,導致多名CIA人員被殺。
再到後來蘇萊曼尼,他負責組織中東反美軸心,在伊拉克期間多次通過路邊炸彈殺害美軍。因此2020年特朗普將其擊殺,被視為複仇行動。
這47年的仇恨與血債,從未真正清算。
很多美國保守派認為,吉米·卡特在1979年伊朗革命和隨後的美國人質危機中表現出“軟弱”:他在人權問題上對巴列維政權施壓,卻未在局勢失控前采取強硬手段穩定盟友;大使館被占後主要依賴談判和製裁,而非迅速軍事報複;營救人質的“鷹爪行動”失敗更嚴重打擊了美國威信。這些因素疊加,使外界形成了他在伊朗問題上缺乏威懾力的評價,也成為其連任失敗的重要背景之一。
奧巴馬時期采取克製政策,一些批評者認為,巴拉克·奧巴馬在伊朗問題上比前任更“軟弱”,因為他推動達成了2015年的伊朗核協議,以解除部分製裁換取限製伊朗核計劃,並在協議生效後解凍了此前被凍結的伊朗海外資產達1000億左右,外界常稱為“給伊朗送錢”。批評者認為,這些資金可能被德黑蘭用來大力發展武器,包括濃縮鈾,並用於支持地區代理武裝,削弱了美國的威懾力。
統計來看:1979年人質危機、1983年軍營爆炸、80年代CIA站長遇害、1996年沙特軍營爆炸、2003-2011年伊拉克戰爭中600多名美軍陣亡,再加上2023年10月7日導致40多名美國人死亡的襲擊。總數超過1000名美國人死於伊朗及其代理人之手。
無執法機構的國際法是否有效?美國是否主動挑起衝突?巴列維倒台後,美國並未主動顛覆霍梅尼政權,而是伊朗長期采取對抗策略。
一些左翼青年對阿富汗女性失去受教育權視而不見,對伊朗女性因頭巾問題被打死視而不見。國際法在現實中存在一種明顯的不對稱現象:一些勢力一方麵以國際法為保護傘,要求他國嚴格遵守規則,另一方麵卻在自身行為上屢屢違背國際法原則,包括表麵簽了協議其實不執行,鑽國際法空子,侵犯人權、壓製民眾、限製婦女權利等。然而國際社會往往把遵守國際法的壓力更多集中在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身上,而對這些長期違反基本人權與法治原則的行為體,卻缺乏同等強度的追責與約束。這種選擇性執行削弱了國際法的公信力,也讓規則顯得更像政治工具,而不是普遍適用的規範體係。如德國總理所言,伊朗當局已經不能利用國際法來保護自己了,因為它本身就無視國際法。
世界存在是非。特朗普屬於舊派政治人物,他強調對錯判斷。他這次行動,被視為試圖一次性解決這一長期對抗。
如今已進入新冷戰時代。委內瑞拉、古巴、伊朗被視為反美陣營中較弱一環。
這一係列行動,既有現實戰略考量,也被視為47年恩怨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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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理一下時間線,如有疏漏,請補充:
1979年11月4日,伊朗革命後不久,激進學生占領美國駐德黑蘭大使館,52名美國外交人員被扣押,史稱人質危機,持續444天。
時任總統吉米·卡特凍結伊朗在美資產,但未進行直接軍事報複。
1980年4月,美國發動“鷹爪行動”營救人質,任務在伊朗沙漠失敗,8名美軍死亡。
1983年4月,貝魯特美國大使館爆炸,17名美國人死亡。
1983年10月,貝魯特美軍陸戰隊軍營爆炸,241名美軍陣亡。襲擊被廣泛認為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及其支持的真主黨有關。
1984年,CIA貝魯特站長 William Buckley 被綁架並長期遭受酷刑,最終死亡,遺體1991年確認身份。
1996年,沙特Khobar Towers爆炸案造成19名美軍死亡,美國方麵指控與伊朗支持網絡有關。
2003—2011年伊拉克戰爭期間,美軍統計顯示,伊朗支持的什葉派民兵造成603名美軍士兵死亡。
2015年,在巴拉克·奧巴馬任內,美國與伊朗達成伊朗核協議。協議生效後,美國及歐洲解除部分製裁,允許伊朗重新動用此前被凍結的海外資產。外界普遍估算解凍規模約為1000億美元左右。
批評者認為,這筆資金為伊朗提供了經濟緩衝和戰略空間,使其能夠繼續發展武器包括濃縮鈾並支持地區代理組織,包括真主黨、哈馬斯及什葉派武裝。
2020年,美國無人機擊殺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指揮官卡西姆·蘇萊曼尼,標誌雙方長期影子衝突公開化。
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以色列,超過1000名以色列平民死亡,其中約40名美國公民喪生。以色列與美國均指控伊朗長期為哈馬斯提供支持。
根據美國方麵長期統計,自1979年以來,伊朗及其代理組織在中東行動中造成超過1000名美國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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