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樹一樣生長的母親

——三八婦女節讀《布魯克林有棵樹》

在紐約布魯克林的貧民街區，有一種樹常常生長在最貧瘠的地方。它可以從磚縫中鑽出來，在塵土和碎石之間紮根。無論環境多麽惡劣，它總能找到一點陽光和雨水，慢慢向上生長。

美國作家 Betty Smith 在小說《布魯克林有棵樹》中寫到的，正是這樣一種樹。

這棵樹不僅是一種植物，更像一種象征。它象征那些生活在艱難環境中的人，尤其是那些默默支撐家庭的女性——即使生活貧瘠，也依然堅韌地生長。

小說描寫的是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紐約布魯克林的移民生活。那是一個充滿機會的時代，同時也是充滿艱辛的時代。許多歐洲移民帶著希望來到美國，卻不得不在陌生的土地上重新開始。

工作機會缺失、教育資源有限、文化差異，對移民的歧視，1900 年左右的移民家庭和事業備受壓力。許多家庭裏，總有一個人默默承擔起生活的重量——那往往是母親。

小說中的主人公一家，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移民家庭。

父親在愛爾蘭有份收入不錯的工作，以為到美國就會有工作，過上體麵的生活，但來到美國之後卻隻能在酒吧做臨時工。理想與現實的落差，讓他漸漸沉迷於酒精。

當時的女性，最體麵的工作就是教師，但是一旦結婚，就會失去工作機會，為了工作，很多女性就選擇獨身。這個現象，直到二戰才結束，因為很多男性去了戰場，已婚女性也可以做教師。

1900 年的美國留給婦女的工作機會很少，真正撐起這個家庭的人，是母親kattie。她對丈夫不離不棄，酒精中毒是一種疾病，當時沒有醫療保險，父親隻能默默承受，母親從未想過離婚，而是對這個溫柔浪漫的丈夫十分寬容，盡管他的收入都用來買酒，在他們的街區，貧困是普遍現象，爭吵也被認為是婚姻中不可避免的現象，可以Kattie卻盡量不抱怨。父親回家時輕哼的消去總讓她感到開心，孩子們也認為他們有最好的父親和母親。母親漂亮，開朗，聰明，父親浪漫溫柔，有同情心。

她為別人打掃房間，用辛苦換來的收入養活一家人。在最困難的時候，一家人一天可能隻有一杯淡咖啡和一片麵包。即使如此，她仍然堅持讓孩子讀書。

每天晚上，她都會讓孩子讀一頁莎士比亞，再讀一頁《聖經》。在她看來，教育也許不能立刻改變命運，但它能夠改變一個人的未來。

正是這種樸素而堅定的信念，讓孩子們在貧窮中仍然擁有希望。

女兒愛上了閱讀，在書籍中看到更廣闊的世界；兒子熱愛體育，夢想成為一名棒球運動員。貧窮沒有奪走他們的夢想，因為母親始終在為他們守護希望。

在那個貧窮的街區，人們之間也保持著一種簡單而溫暖的關係。鄰居之間會互相幫助，分享食物和藥品。生活越是艱難，人們越懂得彼此扶持。

有一次，一個罪犯在街區殺害了孩子。母親勇敢地開槍製服了凶手，並因此獲得一筆獎金。但她卻把大部分錢分給了更貧窮的鄰居。

在貧困之中，她依然保持著善良。

後來，父親因為酗酒去世，母親又因為懷孕被雇主辭退。孩子們被迫退學，到工廠打工。

孩子們掙到的第一筆工資是十美元。他們把錢換成嶄新的鈔票，小心地交到母親手裏。那是一種無聲的感謝。

在這本小說裏，母親並不是一個偉大的英雄，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但正是這樣的普通女性，支撐起一個家庭，也支撐起下一代人的未來。

小說中的母親曾告訴女兒：選擇伴侶不能隻看外表，也不能隻聽甜言蜜語，最重要的是看一個人的品格。

女主人公年輕時經曆過一次失戀。母親卻告訴她，人不能隻依賴別人，而應該相信自己的力量。

後來，女主人公重新回到學校，完成學業，並最終進入大學。她從小的夢想，是成為一名作家。

母親用自己的方式，改變了孩子的人生。

在三八婦女節這樣一個日子裏重新讀《布魯克林有棵樹》，會讓人更加感受到一種樸素而深沉的力量。

曆史上許多女性因為社會的禁錮，機會的缺失，默默奉獻並沒有留下顯赫的名字。她們沒有耀眼的光環，卻在平凡的生活中承擔著責任、付出與堅持。

她們像布魯克林那棵樹一樣，在最貧瘠的土地上生長。

這種樂觀自信的精神讓我想起宋代文人 蘇軾。他一生屢遭貶謫，卻沒有在困境中消沉。相反，他在黃州寫下《赤壁賦》，也寫下“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的《定風波》。在艱難的歲月裏，他甚至在普通生活中創造出後來聞名的“東坡肉”。

被貶謫的歲月沒有讓他頹廢，反而讓他在自然與生活中重新紮根。那些看似平凡的煙火日常，在他的筆下變成了詩意與豁達的人生。

我還想起了《浮生六記》中的芸娘，家庭普通，可是她卻能奇思妙想，在平凡的生活中調劑出好的飯菜，野餐。

kattie 每天都精心調製一份咖啡，享受美好的生活。她總是笑容滿麵。在孩子的眼裏，他們的母親美麗，能幹，總是歡聲笑語。

從某種意義上說，《布魯克林有棵樹》中那些在貧困中堅持生活的人們，也擁有類似的力量。他們也許沒有寫下詩篇，卻在日複一日的生活裏，默默守護著家庭與希望。

就像那棵從磚縫中長出的樹一樣，他們在艱難的土地上紮根，卻始終向著陽光生長。

布魯克林有一棵樹。

而世界上，也有無數這樣的母親。

她們在生活的風雨中紮根，在歲月的塵土裏生長。
不耀眼，卻堅韌；不張揚，卻長久。

正是她們，讓這個世界始終保留著向上生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