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年,因為顧及血糖的問題,麵食,尤其是發麵的,基本從我們家菜單上消失了。
前些日子,家裏有朋友過來玩,天天熱熱鬧鬧的。看見人家天天米飯、米粉、炒麵、粽子、年糕,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老張見了,那眼神就像戒了煙的老煙民看人吞雲吐霧;入定多年的老僧,看見一碗紅燒肉。
他提出,趁人多蒸一次包子,他可以名正言順地蹭吃兩個。大家夥兒一聽,一致同意。於是,分別有人認領了買麵、發麵、調餡、擀皮等逐項前期準備工作,到時候老張親自動手包,從小練就的手藝,應該丟不了。
多年的禁區,終於要開個口子,必須完美。
老張要求,包子皮必須要純白麵的,做到健康食材零添加,不要任何黑麵、豆麵、玉米麵等其他五穀雜糧。包子餡要肉多,不能偷懶用現成的絞肉,最好是五花,現切成肉粒,吃起來像原來單位食堂的肉丁包。吃的時候,碰巧咬到小肥肉粒,嗞出一點油,最美了。
另外,時機也要掌控好,不僅吉日,也要吉時。早餐不行,來不及發麵;午餐後下午有其他事不行,吃不踏實;晚餐不行,冬天的話,還沒吃天就黑了。第二天有任何抽血項目不行。最重要的一點,必須有能吃完立刻出門暴走的條件。血糖高的人都知道,餐後千步走的重要性。所以,雨雪雷電大風天,一律不行。
激動人心的那天終於到了。我一早起來,準備發麵。
酵母粉、白糖,加溫水攪勻,揉光。等發酵。
一個小時過去,麵團沒有任何動靜。老張過來,“室內溫度太低。” 我聽從指示,把烤箱預熱華氏150度五分鍾,關火,然後把麵盆放進去暖和暖和。
又過四十分鍾,麵團還是老樣子。老張用手指按了按:“別是和麵的水太燙,把酵母燙死了吧?”我舉雙手保證,絕不可能燙。加水的時候,本大媽喝了好幾口試出來的溫度,比喂baby還細心。
再等了半小時,麵團可能在裝睡,因為無論如何酵不醒。
另一邊,準備擀皮的人已經把麵板、擀麵杖、大蒸鍋等一套家夥事從儲藏櫃裏找出來,洗淨。萬事俱備,偏偏東風出了問題——有人拿起酵母粉包裝看了一眼,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日期:2015年生產,2017年到期。今年是2026年。這股東風,在我家待了將近十年。


2015年啥概念,那時候美國官方的《膳食指南》在推崇低脂,碳水穀物是人類的好朋友。結果一覺醒來,膳食餐盤沒了,金字塔倒掉了個頭,白麵成了“白粉”——有毒。可憐的酵母粉,不僅錯過了自己的保質期,還錯過了碳水化合物最後的榮光,老張也過了可以大口吃肉包的盛年。紮心。
我本對包子無所謂,甚至暗自有點慶幸:發麵過程確實有沒做到位的地方,所有的鍋甩給了過期酵母,意想不到,情理之中,倒踏實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給力,我們就換個目標。酵母雖死,麵的韌性尚在,肯定能包出皮薄餡大的韭菜盒子。老張邊包邊歎氣,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韭菜盒子香則香已,但綠韭菜怎麽能代替得了白月光——純白麵的肉丁包。


按照我家慣例,廚餘廢料的歸宿在地裏。我媽說,春天來了,這麽多酵母,撒在韭菜地裏,正好養韭菜。不知道酵母到了地裏,會不會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