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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分鍾的Uber囧途

(2026-04-11 05:22:51) 下一個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這車不對勁。

  那天晚上,飛機到達時已經九點多,機場仍是一片高峰喧鬧。我們這趟的飛行時間雖然不長,但行程滿,感到很累,在機上就開始有點不舒服。

  打開網約車軟件,沒什麽選擇,最快也要等二十分鍾:一輛紅色豐田,評分4.1,司機上崗20天。

  三月中旬,晚上依然隻有三十幾華氏度。我們老老實實提前等在指定上車點,軟件顯示車已在一分鍾車程外停留五分鍾沒有移動了。我們前後張望,每一輛靠近又駛離的車都沒有匹配。這時,司機電話打來了,讓我們換到另一個停車點找他。

  我們隻好鑽進車流尋找那輛紅色豐田。馬路中間停著一輛有年頭的深棕豐田,有個三四十歲的印度人,邊講電話從車裏出來,邊朝我們打招呼。我走到車頭看車牌確認,發現它被塞在擋風玻璃後麵,難怪剛才第一眼看不到。

  他長得挺像一個老司機,道歉說沒停在指定地點是因為交通擁堵——全球通用的遲到理由。我懷疑他其實一直在打電話,懶得挪車;但無需計較,上車走人。

  車裏味道複雜,肥皂味主導,混著舊座椅發出的黴味,檀香隱約在其中,可能曾經成為過主流,但早已放棄了;暖氣一開,地位更加遊離不定。人對於味道的適應性是很強的,老話說:久蹲茅廁,不聞其臭,何況一輛努力過的網約車呢。

  他一邊開車,一邊講電話,同時設置導航。Multi-task的結果是:我們眼睜睜地看見機場出口的路標從身邊閃過。無所謂,繞一圈就行了,機場雖大,心胸要更大。沒人吭聲。

  繼續往前開了兩百米,他忽然往右邊出發區靠,那邊車多,隻能先在邊上慢慢蹭。我坐在後麵一臉懵:大哥,你到底是來接客還是送客的?剛逃離接客區的擁堵,現在又主動鑽回送客區的紅線?機場一日遊嗎?

  我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有點不高興,說導航就是這麽指示的,但還是把方向盤打回無人的左線,嘴裏嘟囔,“If you say so”。一分鍾後,總算出了機場。

  大家都鬆了口氣。他說如果我不介意,就關暖氣了,一般開五分鍾就夠。我趕緊說不介意——網約車雖說是服務行業,乘客也得懂事,不能托大,對方心情好,才能保平安。

  下一個關鍵時刻緊接著來了:上高速。

  從機場出來的高速有好幾個方向。他也緊張起來,掛了電話後,一會兒低頭看手機,一會兒伸手調整支架。我們對這個機場太熟了,眼睜睜看著他選的直行線接下來兩個拐彎都不利。左側的車道一條條過去,等到隻剩最後一個機會時,我才開口說了一句,結果還是把他惹惱了:“Do you want to drive? 要不你來開?”

  我立刻閉嘴。每次打車都像抽盲盒,抽著什麽是什麽。這個密閉空間,就像一個小型獨裁社會,誰掌握方向盤,誰就掌握路線;誰掌握路線,誰就掌握真理。車裏的人,如果不想跳車,那就乖乖閉嘴,沉默是最安全的政治姿態。

  沒有換我開的後果,就是錯過高速入口,駛入免費公路,開啟了一路紅綠燈的坎途。

  不知道大哥是不是有些後悔剛才的態度,開始沒話找話,問我們這一單平台收了多少錢,然後抱怨自己實際隻拿不到三十塊錢。我們已經很累了,一點都不想聊天,隻希望他好好工作。再說,說少了,他肯定不信;實話實說,他會心理不平衡。其實,平台抽成多少,簽的時候他應該比我們清楚。

  他嘴巴閑了,手卻不閑:抓頭皮、撓脖子、揉眼睛,每一次呼吸都發出很重的喘息,像有哮喘。

  回家的路不算短,預計五十分鍾。大哥像要把沒走高速損失的時間搶回來,每到一個紅燈就急刹車,轉綠後又彈射起步,左突右衝。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風琴腳?路過幾個坑窪的郊野路段,幾個大顛之後,我腸胃翻騰,兩腮冒酸水,終於忍不住了。幸好我剛從那個不限塑的南方州回來,按老習慣,雙肩包側袋裏塞了幾個備用的。

  就這樣一路煎熬,總算挨到了小區。他在街上一腳停一腳走,問是不是一定要停到家門口。我強打起精神,趕緊說不用,請馬上停。此時胃已經清空,隻剩頭暈。

  大哥這次倒是聽話了,說停就停。我心裏莫名其妙湧起一股感恩之情:他沒把我送走,竟然把我送回來了,還貼心地送到了離家門口隻有五十米的地方。這大概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

  一回到家,我就撲倒在床,緩了好一會兒,才起來完成付款。小費照常給了——必須的,這樣我才能騙自己,一次普通的體驗而已。

我愛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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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格利 回複 悄悄話 這種服務還給小費,難道小費是鼓勵冒險和劣質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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