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軍在沙苑以少勝多的輝煌勝利,若同在平靜的水麵投入了一塊巨石,在大河兩岸掀起了驚天 狂瀾。河東、河南境內東魏各州郡紛紛叛降,還有許多對高歡心懷不滿的地方豪強,也舉兵將東魏的官員或擒殺,或驅逐,然後歸附西魏。沙苑大戰結束以後,宇文泰雖然出於謹慎而沒有直接追擊高歡的敗軍,但胸懷大誌的他怎會放棄這個絕好的機會。他立即調兵遣將,由馮翊王元季海為行台,與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侍中、使持節、河內郡公獨孤如願領馬步軍二萬,直趨洛陽;洛州刺史李顯出兵三荊;賀拔勝、李弼圍攻蒲阪。
獨孤如願軍勢如破竹,當他到達新安,高敖曹也不敢與之交鋒,率軍北渡黃河,以避其鋒芒。獨孤如願近逼洛陽,東魏守將洛州刺史、廣陽王元湛棄城逃回鄴城。獨孤如願隨即占領洛陽。
洛陽作為北魏國都,曾是北中國最大最繁華的城市。以它為代表的魏晉風流,描繪的是一段夢幻般的浮華盛世。陳慶之當年入洛陽之後曾感歎,“不意衣冠人物,盡在洛陽!”。它不僅是中國人,也是周邊各少數民族精神家園中的聖地, 是無數人心目中的天堂之城。雖然東魏將都城遷到鄴城,並搬遷了洛陽四十萬戶至鄴,但是洛陽在當時人們的心目中,依然具有非比尋常的意義。
洛陽易手,一時天下震動。東魏河南之地,此時除東荊州以外,已經全部被西魏占領。
再說李辰,接連經曆了兩場大戰,華部軍傷亡慘重。特別是在沙苑之戰中擔任敵後襲擾任務的騎兵們,這些重諾輕生的勇士們奮勇作戰,對戰役的勝利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但他們也付出了很大的傷亡,連同費木在內,有超過一半的費也頭勇士最終將自己的鮮血灑在沙苑的土地上。好在這次俘獲了大批的東魏軍將卒,他們多是六鎮鮮卑出身,有較好的個人軍事素質,是理想的兵源。經賀蘭兄弟的現身說法,最終有一千多東魏降軍選擇加入華部軍。李辰將原來的新兵營改命為沙苑營,以紀念這場名垂史冊的戰鬥,和新兵們在戰鬥中表現出的無畏精神。同時新建立了一個正兵營,主要由新加入的東魏降兵組成,以他們的籍貫命名為六鎮營。而原來主要由費也頭人組成的騎兵營,李辰正式授予他們費也頭營的營號,並用原費也頭部紅底黑狼頭的部落旗,作為費也頭營的營旗,以表彰費也頭勇士們的卓越功勳。除此之外,李辰還在費也頭營號的前麵加上“近衛”二字。並在他們的營旗旗杆頂端加上一隻振翅高飛的雄鷹與其他的部隊區別。近衛費也頭營,成為華部軍中第一個獲得近衛稱號的部隊,並獲得對李辰近身護衛的殊榮。
李辰將每都改為五隊,每隊仍為五伍,每營為五都。這樣,除了留守金城的部隊,李辰現在手中已經有了精兵兩千餘人,實力大漲。李辰自為華部軍大都督,賀蘭武為都督,華部軍都指揮使,李辰還為他從朝廷討來了一個從三品征虜將軍的封號以及一個散伯的爵位。賀蘭仁為副都指揮使兼監軍,正四品驍騎將軍。
李辰在忙著整編華部軍的同時,也不得不麵臨自己的個人問題。他和宇文迦羅的婚期原本訂在十月,但由於大戰的關係,婚期不得不延後。大戰結束後,宇文泰並沒有給李辰新的作戰任務,而是要他回長安和迦羅完婚。李辰心裏對這個強加的政治聯姻多少有點抵觸,所以能拖一天算一天。這次見宇文泰發話,知道躲不過去,隻得應命返回長安。
李辰回到長安,再次麵謁大統帝。大統帝已經知道李辰和宇文泰聯姻之事,心中雖然直歎可惜,表麵上卻不動聲色地對李辰好言嘉勉了一番,還賞賜了一座宅第給李辰。李辰連忙山呼禮拜,叩謝皇恩。
待陛見結束,李辰行禮告退。當他行至宮門,卻見一小黃門引了一名文官上前見禮,
“大將軍,陛下詔太府少卿韋賢大人為大將軍引見新府邸。”那文官上前行禮道,“下官韋賢,見過大將軍。”李辰加官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已是從一品高官,太府少卿為正四品,故行下屬禮,自稱下官。
李辰拱手還了一禮道,“有勞韋少卿!”
韋賢恭敬地道,“此分內事耳!”
李辰上馬,隨著韋賢去看自己的新府邸。他身邊的一眾親衛現在多為費也頭勇士,聽說李辰被皇帝賜了宅邸,個個興奮不已,似乎比本人得了還高興。
一行人繞著皇宮行了半圈,沒走多遠,就來到了一座大宅的麵前。李辰下馬立於階前,卻見這宅院氣勢宏偉,數級石階之上,座落著高大的邸門。大門正對這一座寬大的照壁,上麵滿雕旭日海水圖樣。大門門闊五間,氣派非凡。四根巨 木,承起歇山式的屋頂,頂上兩隻鴟尾聳立,門前兩隻石雕瑞獸,正張牙舞爪。隻是看上去似乎有些破敗,黑漆大門緊緊地閉著,掛了一把大銅鎖,上麵落了不少灰,好似已經很久沒有人進去過了。
“大將軍,就是這裏了。”韋賢一麵對李辰說道,一麵忙命隨從去將大門打開。那隨從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摸索了半天,方才打開了銅鎖。然後用力一推,“吱呀”一聲,大門中開。
韋賢對李辰行禮道,“大將軍請!”李辰還禮道,“韋少卿請!”
韋賢再次行禮道,“大將軍先請!”,這次李辰不再推辭,他對韋賢一拱手,然後邁步進了大門。
甫一入門,一股黴腐之味撲麵而來,李辰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隻見宅內,花木倒伏,牆圮頹廢,牖懸蛛網,梁落燕泥,一片頹敗景象。但即便如此,依稀仍能見到雕梁畫棟,文飾華美,整個宅院氣派宏大又不失 精致,可以想像當年的盛況。
韋賢看了看李辰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此處宅院空置經年,太府寺今日才接到陛下的旨意,陛下已將此宅恩賜大將軍。因時間窘迫,還未及整修,還請大將軍恕罪!請大將軍放心,下官這就派人清掃修繕,以複原來麵目。”
李辰聽說裝修的事有了著落,麵色稍霽。便對韋賢拱手道,“如此有勞韋少卿費心了。下月乙酉,乃是李某期婚之日,隻願不要誤了時日。”
韋賢躬身行禮道,“下官為大將軍賀!敬請大將軍放心,下官定然盡心竭力,務使修繕早日完工,必不敢誤了佳期。”
李辰滿意地點點頭,“如此多謝了,李某期婚之日,將在府中略備薄饗,以待親朋賓客,到時還請韋少卿拔冗賞光。”
韋賢心中大喜,他來時已打聽的明白,這李辰戰功卓著,如今已 官居一品,又要娶大丞相的侄女為妻,前途正是不可限量。而且當今天子似乎對其也青眼有加,這不一下子就將這個大宅邸賜給了他,要知道這座宅邸可是非比尋常。所以韋賢今天對李辰一直恭敬異常,生怕惹惱了這位。現在聽到李辰相邀他參加婚宴,立時心花怒放。要知道自己隻是個四品官,這種一品大員家的喜事自己本來是沒有資格參與的。他連忙大禮拜道,
“大將軍出生入死,功勳卓絕,誠為國之柱石!下官得能共襄盛禮,以瞻隆景,幸何如之!是日定備薄禮,來尊府道賀。”
李辰哈哈一笑,“客氣!客氣!”
李辰才要與韋賢道別,突然想起一事,便出言問道,“韋少卿,敢問這府邸先前的主人是誰?”
“這個,這個,此處府邸原是故平原公主府。自故平原公主那個那個以後,就空置至今。”韋賢一時臉色大變,隻是含混不清地回答著。
“平原公主?”李辰心中默默念叨這這個名字,一時也想不起來這是誰。他見韋賢神色有異,心中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問。
李辰辭別了韋賢,騎在馬上還在琢磨剛才的事。韋賢一提平原公主就神色異常,難道這裏有什麽秘辛?突然,李辰腦海中好像劃過一道閃電,他想起來了,平原公主不就是那個曆史上著名的多情美女元明月嗎!
元明月是北朝曆史上最著名的女性之一。她出身高貴,卻命運多舛,自幼父母就雙雙被殺,一直被囚禁在宮中,直到靈太後時,才得以恢複自由,改葬父母,追服三年。她美貌絕倫,卻紅顏薄命,結婚沒多久就死了丈夫。她又風流成性,與多名美男曖昧,還與自己的堂弟永熙帝亂倫。永熙帝西奔長安時帶上了她,到長安不久,她便被宇文泰所殺,年僅二十七歲。當今大統帝還是她的胞兄。至於宇文泰為什麽要殺元明月,則是一樁著名的曆史公案。
李辰想明白了平原公主的身份,心中也是狐疑不定。李辰兩世為人,在這個世上又久曆戰陣,見慣生死,是不會在乎房子的上個主人是個橫死的年輕女人這種事。他雖然一時想不明白什麽地方不對,但整個事情總是給他一種詭異的感覺,而剛才韋賢的異常神態也加重了他的懷疑。李辰反複思忖,不得其果,最後索性就不去再想了。
過了幾日,韋賢上門,告知李辰府邸已經修繕一新,他隨時可以搬入。這次李辰沒有搞隆重的喬遷儀式,就直接帶了一眾親衛們搬進了新家。李辰心中一直有這樣一種感覺,這裏不是他真正的家,他的家應該在金城。
李辰自己想省事,可別人卻不想讓他清淨下來。這幾天,上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都打著一個旗號,恭賀喬遷之喜。還有很多想要交接李辰的人,因為級階不夠,不能麵見李辰,隻留下名帖和禮物就走了。李辰一時間忙得手忙腳亂。他手下的眾親衛你叫他拔刀砍人行,你叫他做招待賓客,迎來送往的斯文事,沒一個管用,一時間整個長安都在流傳李辰府上那些凶形惡相的侍衛的笑話。
這天,李辰正皺這眉頭謄錄送禮客人的名單,準備日後一一還禮。李辰一邊揉著已經寫得發酸的手臂,一邊心中罵道,“這幫兔崽子,喝酒打架有的是力氣,一聽說要認字,就一個個萎得像病貓。”
這時,手下進來通報,宇文導來訪。聽說自己的大舅哥到訪,李辰連忙放下手中的筆,整衣迎出大門。待李辰將宇文導引進書房,雙方敘禮落座已畢,李辰尷尬地拱手道,“始入新居,諸事未備,無以相奉,僅酬清水一碗,失禮之處,兄長勿怪!”
宇文導邊回禮邊展顏一笑,“如今即是一家人,天行何必多禮。如此就好。”然後端起水碗飲了幾口。宇文導舉止溫雅,明明隻是一碗清水,他也如同是捧著一碗名貴的茶湯般鄭重,絲毫不減禮數,但又決無做作之態。與他相處,總是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宇文導放下水碗對李辰道,“迦羅乃吾胞妹,家慈對其頗多溺愛,就是我們 這幾個兄長也對她百般容讓。好在她年紀雖幼,確是文靜嫻雅,深明大義。還望婚後天行能與之琴瑟和諧,相敬如賓。
李辰長身肅容作禮,“敢不受教!”
宇文導又道,“我今日前來,就是前來問訊一聲,這期婚之事籌備得如何?我知天行征戰四方,身邊又無父母兄弟幫襯,若有什麽需要援手,但請直言無妨。”
李辰道,“我別無他難,隻是如今手下都是些廝殺漢,無人可為文事,不知兄長可否薦一二得力之人?”
宇文導點頭道,“天行勿憂,此事道也不難。”
當時,上層社會的婚姻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一般要經過這六個步驟即“六禮” 才算完成。這六個步驟是,“納采”,即通過媒人向女方通達欲娶之意,女方同意後,男方將采禮送來,女方納之。“問名”,即問得女方姓名,生辰,回去占卜吉凶。“納吉”,即卜得吉兆後,定下婚姻之事。“納征”,即確定婚姻之後,再送上定婚之禮。“請期”,即男家至女家確定迎娶日期。“期婚”,即迎娶。到目前為止,李辰已經走完了前五個步驟,就剩最後一步,迎娶宇文迦羅過門了。
第二天,宇文導引了男男女女數十人,還有裝得滿滿的幾十輛大車來到了李辰的府邸。宇文導與李辰見過了禮,指著當頭一人道,“這是宇文十三,乃是我家的世仆,還算有些見識,就到你府上作個管事吧。其餘的人,是些書辦、廚子、仆役、花匠、聽差、使女,具體就讓十三安排。還有些東西,也是迦羅日後用得著的,這次一並搬了過來。”
李辰眼瞅著仆役們將家具、陳設、箱籠、席屏、古玩一一搬進家中,立時空蕩蕩的宅子就顯得豐富了起來,似乎有了幾分豪門氣象。
李辰送走了宇文導,回到家中。宇文十三過來給他見禮,這是個留了短須的瘦瘦的中年人,眼中流露出精明強幹的神色,
“主人有什麽事要十三去做,但憑吩咐。”
李辰點點頭道,“有勞了。這些人你安排就是,今後除府中的防衛外,一應事物就委托於你了。”
十三行禮道,“這是小人的本分。”
李辰道,“叫書辦到書房來,把賓客的名單整理出來。之後我們一起參詳一下,要將期婚宴客的請柬發出去了。”
“遵命!”
李辰忽然又道,“對了,我手下有一批傷殘的將卒,待他們傷好以後,我想將他們安排在府裏。你不拘什麽活計,給他們安排一下。記住,他們不是奴仆,他們能幹多少就幹多少,但是工錢不能少。”
十三聽得嘴角抽筋了兩下,心想,“你這是養了一群大爺呀。”最終他什麽也沒說,隻是低頭應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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