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紐約八年
紅葉 作品
第二十六章 孽緣 (6)
隨即,盧丹猛然意識到,那是很久沒有聯係的姨媽。
“ 你好嗎?” 姨媽在電話那頭親切地問道。
也許是姨媽那極其和善的聲音讓盧丹感動,也許她認為姨媽是她在紐約唯一的親人,
還沒開口,盧丹就先哭了。
“ 怎麽啦?” 姨媽驚訝地問:“ 發生了什麽事情?”
盧丹忍不住源源本本地告訴了姨媽最近發生的那些事情,並告訴姨媽自己想要離婚
的決定。
姨媽一直耐心地聽著,沒有發表什麽意見。
將心底的苦悶向姨媽盡情傾訴之後,盧丹感覺好些了。
一陣沉默,姨媽沒有立即說話。
過了一會兒,忽然,盧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姨媽極其幸災樂禍的聲音:“ 哼,當初
我就提醒過你,誰讓你不聽的?”
盧丹覺得自己的心頓時沉入了一個黑暗的深淵,在那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涼。
盧丹悔恨自己,為什麽要告訴姨媽這件事情?從過去的經驗她清楚地知道,姨媽根
本不會同情弱者,也不會憐憫失敗者,為什麽自己還要幻想從姨媽那裏得到同情和
安慰呢?
她決定有什麽艱難困苦以後全部自己默默地承受,再也不向姨媽傾訴半句。
姨媽還在絮絮叨叨地指責著她什麽,盧丹已經全然聽不見了。
最後,盧丹隻聽見姨媽在電話那頭嘲諷地鄙夷地追問著:“ 你為什麽不敢承認?你
今天一定要承認你自己的失敗。你看看你,到美國這麽多年了,連張綠卡都沒混到。
真是要事業沒事業,要家庭沒家庭。。。”
“ 好了,我不想說什麽了。再見。” 盧丹隻覺得發自內心的疲憊,她掛斷了電話。
心底又是一陣淚水湧過,這世界在她麵前是一片愁雲慘霧,濕冷淒涼的景色。
最近,她仿佛是水做的,經常無緣無故地心頭感覺一陣淒涼,淚水隨即就湧上來,
她努力克製著才能不讓它流出眼眶。
就在十分鍾以前,盧丹還以為自己可以從姨媽,這個她自以為在紐約唯一的親人那
裏得到些溫情的安慰。
無奈這隻是美好的幻想罷了,仿佛是一個落井者,朝井上的人伸出充滿希望的手,
沒想到收獲的卻是冷冷的石頭。
周末,盧丹去看望沈芳時,沈芳見盧丹憔悴不堪的蒼白消瘦模樣,感到很驚訝。
問起緣故,盧丹本來不想說,但在沈芳的不斷追問下,她還是忍不住告訴了沈芳所
有的來龍去脈。
有誰總願意看那一片濕冷悲涼,烏雲密布,陰雨連綿的景色呢?再訴說下去,她恐
怕自己早晚會成了惹人厭煩的祥林嫂。
說完後,盧丹又覺得很不好意思。
在生死的關頭,所有其他的事情都顯得渺小如塵。她的煩惱,同沈芳的痛苦相比起
來,簡直不值一提。
沈芳每天都麵簍b著死神的威脅,自己卻用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打攪她。
沈芳聽後,生氣地對盧丹說:“ 怎麽會這樣,楊文森這人也太過份了,簡直就是個
渣男,你難道願意過這種兩女共一夫的生活嗎?”
盧丹想,她怎麽會願意呢?這些日子裏每天她都生活在痛苦之中。
沈芳說:“ 如果楊文森是個好男人,在同你結婚之前,就應該告訴你這些情況。他
一直隱瞞著這件事情,就算他不是有意欺騙,也是不負責任的一種表現。”
“ 也許,我是個缺乏愛心的人?就象他所說的那樣,我身上的缺點太多了。”盧丹
茫然地說,她想起了楊文森對她的指責,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沈芳急切地反駁:“ 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在
想:這個女孩子真可愛,氣質真好,溫文爾雅的。”
盧丹苦笑了一下,她還是當初的沈芳眼中的那個文雅可愛的女孩子嗎?
“ 做人後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孩子與你們不同住還好,如果住在一起,很
多矛盾就會不可避免地出現。照顧孩子有時親媽都會有厭煩的情緒,何況後媽? 過
幾年那女孩就要進入青春期,你能夠應付得來嗎?” 沈芳問。
盧丹想起了上次楊文森將小靜帶回家來,隻是短短一天的時間,她就覺得頭痛不已。
如果真的天天生活在一起,那她怎麽能受得了?
“ 別說你現在還年輕,就算你現在已經六、七十歲了,你每一天都過得很痛苦,那
你活著同行屍走肉又有什麽區別呢?還是趕快想辦法改變吧。”
從沈芳家出來,雨又開始淒淒涼涼地下起來了,盧丹的心情, 比那冷漠的雨點還要
淒涼。
回首往事,盧丹自己都心酸,是她自己把自己逼到這一步了。她也不知道,她為什
麽會把日子過成了這個樣子,這完全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沈芳的話還在盧丹耳邊回想著: “ 你們這個婚姻,婚前既沒有多少感情基礎, 婚
後又矛盾不斷,我真的很不看好。分手也許確實會很痛苦,但是如果不分手,糾纏
下去,那你的下半生都毀了。”
盧丹默默地回想著沈芳的話,確實,再同楊文森糾纏下去,她的後半生就毀了。
如果不離婚,盧丹可以清楚地看見她未來十年、幾十年的情景,在漫長的痛苦婚姻
中生活著,耗盡了青春,一直到老。
“ 雖然俗話說‘ 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勸和不勸離,可是你這種情況,還
是離婚好。” 沈芳說。
這些日子來,唯有沈芳明確地告訴她:“ 你還是離婚好。”
就連好友如薛雅蘭也最多說:“ 你自己考慮清楚,再做決定。”
回到家中,照例是一片冷冷清清的景象,楊文森不在家。
盧丹做了簡單的晚餐,吃完之後,她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 心不在焉地看著。
不知在何時,盧丹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恍惚間,她站在高高的樓梯上,正在努力地往上爬。這樓梯怎麽這麽長, 仿佛看不
到盡頭。
終於快到樓頂了,樓頂上已經有一個人站在那裏,是楊文森。
在他的身邊,又恍惚出現了另外一個女人的身影,仿佛是賈靜, 但又朦朦朧朧地看
不清楚。
忽然,盧丹一失腳跌了下去,一直跌進漆黑的、深深的無底洞裏。
“ 救命啊!” 盧丹朝著楊文森盡力喊著。
但是楊文森卻轉過身遠去,隻留下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 救命啊!”
盧丹從惡夢中醒過來時,心口還在砰砰直跳著。她絕望地想著:就是在夢裏, 楊文
森也不願意救她。
整晚,盧丹的心情煩亂。她想冷靜下來,可是就是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那情緒有
時絕望,有時就想歇斯底裏地叫喊一番。
“ 我該怎麽辦呢?” 盧丹茫然地問自己。
楊文森這晚沒有回家,自從上次對話之後,他開始公然每周有二、三天在賈靜處過
夜了。
每次楊文森夜不歸宿時隻是給盧丹預先打個電話通知:“ 今晚我不回來了。” 那
平淡的口氣裏既無歉疚,也無羞愧。
在這短短的一個月裏,盧丹對楊文森起了極其強烈的反感,甚至聽見他的聲音都使
得她厭煩不已。
盧丹本來以為,她同楊文森結婚後,是開啟美好生活的新篇章,沒想到這續集卻如
此之糟,簡直是太糟了。
這些天來,盧丹覺得自己厭了,煩了,疲憊不堪。她的心裏連思想都沒有了,隻剩
下無邊無際的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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