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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紐約八年 (140) 孽緣 (7)

(2025-12-26 09:49:33) 下一個

長篇小說:紐約八年
紅葉  作品

第二十六章 孽緣 (7)

這天晚上,楊文森回到家,看見盧丹軟弱地躺在床上。

他不經意地問:“ 你病了嗎?”
“ 沒有。” 盧丹幽幽地回答。

“ 那你怎麽了?” 楊文森覺得很奇怪,還不到晚上八點鍾,她怎麽就上床睡覺了?
似乎也太早了些。

“ 我流產了。” 盧丹平靜地回答。

“ 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情?” 楊文森吃驚地問。

“ 今天早晨。” 盧丹平靜地回答。 

楊文森憤怒了:“ 你懷孕了?有多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 我隻想休息,不想再多說什麽了。” 盧丹疲乏地說,她還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
渾身疲乏無力過。 

今天早晨,盧丹是自己開車去的醫生診所。

從昨晚開始, 盧丹就覺得肚子痛,接著就象來月經那樣有少量血流出。她覺得情況
不妙,在床上一動不動地靜靜地躺著,心中想著,也許過了一夜情況就會好轉。

楊文森沒回家,肯定又是在賈靜那裏,她也不想打電話找他。

一早,盧丹起床後,她發現情況並沒有好轉,反而流血量越來越多。

不能再等待了,盧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然後自己開車去了家庭醫生那裏。

家庭醫生問了她一些問題, 做了簡單的檢查後,對盧丹說:“ 你需要立刻做清宮
手術,我馬上替你安排。”

看見盧丹臉色蒼白,仿佛就要昏倒,醫生急忙解釋說:“ 這種情況是很常見的,也
許是胚胎沒有長好,母體對它自然排斥造成的。你放心,那隻是一個小手術,不會
影響你以後再次懷孕的。”
 
手術就安排在當天下午,在另外的一個診所,也是盧丹自己開車去的。

一位女醫生照例問了盧丹一些問題,然後就拿出一張同意書來,讓盧丹簽字。

簽完字後, 護士領盧丹到手術室去,比她想象中手續簡單得多。

手術過程也不太長,醫生的技術也不錯,腰以下局部麻醉, 整個手術過程中盧丹保
持清醒,做完後她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就自己開車回家了。

回到家中,麻醉逐步消失,盧丹的頭腦仿佛也逐步清醒過來。

這一天中發生的事情仿佛做夢般在盧丹眼前一幕幕閃過,不,這不是夢,而是真實
的存在。

盧丹心想,也許是她自己在潛意識裏希望流產,排斥這個胎兒,結果她就真的流產
了。

如果這次不是自然流產,她是否也會考慮人工流產?腹中的胎兒是那麽聰明,也許
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所以就拒絕來到這個煩惱的世界。

她應該慶幸自己解脫了,但是為什麽她的心卻痛得好象死了一回似的。

麻醉藥力過後,盧丹感覺到疼痛了。吃了止痛藥後,伴隨而來的是虛弱感,她從未
感覺過的虛弱。

躺在床上之後,盧丹就再也起不來了。她試圖挪動一下身體,但身體仿佛已經不是
自己的,不聽指揮,絲毫動彈不得。冷汗不停地往外冒,浸透了睡衣。
 
就連手機鈴聲響了,盧丹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手機,無法接聽,她虛弱
得連手臂都不能移動半寸。

在她的一生中,還未經曆過如此虛弱的感覺。盧丹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直到楊
文森回家。

楊文森沒有再說什麽,可是從他的神情上也能看出他很生氣,同時仿佛又有些悲哀。

“ 你能給我倒杯水嗎?” 盧丹問楊文森。
口渴了一整天,從早上起,她沒有吃過任何東西。

“ 你太嬌氣了,流產算什麽?就是生孩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媽說腰一酸孩子就
掉下來了。”楊文森不以為然地說道。
 
“ 那是母豬。” 盧丹答道。

楊文森聽後勃然大怒,甩門走了出去,當晚再也沒露麵。 

盧丹一直躺到第二天的中午,才覺得自己有了點力氣。 

她終於能夠有力氣起床,到廚房倒了杯水,如同甘霖般一口氣都喝下去了。

其間楊文森沒有回來過一次,也沒有打電話來過問一次。

也許他為了她向他隱瞞懷孕的事情而惱恨她,也許他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楊文森的冷漠無情讓盧丹心寒,但是這幾天來,她更多感覺到的是心痛。

奇怪,明明是一個她不想要的孩子,嚴格來說,那還隻是一個胚胎,不能算孩子。
但是失去了,伴隨而來的卻是椎心的痛苦。這種心痛的感覺每隔幾分鍾就會無情地
來襲,撕扯著她的心肺。

過了兩天之後,楊文森才出現了。

他麵無表情、開門見山地說:“ 你知道我每個月的開銷很大,你看看,你是不是也
應該負擔一些?” 

盧丹沒有作聲,她想:結婚這幾年來,家裏的開銷大部分都是由她負擔的,還要經
常給他的家人寄錢。

過去有整整的一年楊文森病了,她既要上班,還要照顧他。直到現在,楊文森每月
的收入連基本的家用都不能負擔, 還必須從她的積蓄裏拿出錢來補貼,他怎麽好意
思說這樣的話?

一個男人,一旦變心了,對自己的妻子怎能翻臉無情到如此地步?

楊文森接著說下去,依然是麵無表情,仿佛在背書一般,這些話似乎是他醞釀很久
早已想好的:“ 我的能力有限,結婚這幾年也沒能讓你過上好日子。所以你如果決
定離婚的話,我同意。我應該還給你自由,讓你去過幸福的生活。”
 
他還在那裏說著什麽,那聲音仿佛來自很遠很遠,盧丹不動聲色地聽著,她的心卻
仿佛落進了冰湖裏,那裏是徹骨的寒冷。

眼淚又開始在心裏不停地流淌了,盧丹努力忍住不讓它湧出眼眶。它可以在心裏流,
肚裏流,但就是不能在臉上奔流。

在一個根本不在意你死活的人麵前流淚,那淚水是廉價的。 

麵前的這個男人,他明明知道她現在沒地方可去,他偏偏說不忍心讓她在這兒和他
過窮日子,說要給她自由,讓她去過幸福的生活。她到哪裏去過幸福的生活呢? 到
大街上去嗎?
 
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房子, 她吃什麽呢,住在哪裏呢? 她是不是能象野地
裏的青草一樣喝點露水就能存活。

盧丹沉默地聽著,盡管內心翻江倒海,波濤洶湧,但表麵的海水依然保持著風平浪
靜。

楊文森繼續麵無表情地說:“ 但是我們如果現在離婚,你的綠卡就泡湯了。所以我
還是願意幫你這個忙,暫時先不辦理離婚手續。我準備搬出去,這個公寓簽了一年
的約還沒有到期,我想把這裏轉租出去,這樣也能增加些收入。”

聽完了楊文森的這一番話後,就是再遲鈍的人也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了。

“ 好,我找到地方馬上就搬走。” 盧丹很快地回答。

楊文森聽了盧丹的話,表情中仿佛很滿意的樣子。

或許這樣也好,盧丹決定盡快地搬出去,如果再呆下去的話她肯定要窒息、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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