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愛小說:風雲賦
紅葉 作品
第七十七章 鬼門關
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仆仆,一天傍晚,秦霞影叩響了秦風所住公寓的房門。
來開門的是秦風,他望著憔悴消瘦,滿身塵土,仿佛從天而降的姑姑,幾乎不敢相
信自己的眼睛。
“ 姑姑,你怎麽來了?” 秦風難以置信,他趕忙接過姑姑手中的旅行袋,請姑姑
進門。
秦霞影顧不得別的,抑製住心頭的焦慮,急迫地問:“阿妍呢?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 寒假時阿妍隨蔡峻回浙江寧波老家了,她寫給我過一封信,說一切平安,要在鄉
下多住些日子。”
秦霞影聽後稍稍放下心來,問道:“ 你有她的地址嗎?我要去找她。”
“ 您別著急,先休息一下。”
“ 不,我不能等。母女連心,我有一種預感,阿妍一定是出事了。”
“ 今天已經晚了,明天,明天我陪您一起去。”秦風安慰著姑姑,說道。
。。。
陳妍儀渾身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濕透,額頭上仍然在連續不斷地冒出豆大的汗滴來,
她早已在痛苦中掙紮了足足一天一夜,但孩子仍然還沒有生出來。
聽老人說過那麽一句話: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過鬼門關。
她本是心高氣傲的人,又兼這些天受了許多暗暗的羞辱,動了胎氣,孩子早產,迫
不及待地要提前來到這個世界了。
兩個接生婆握著她的手,不斷地鼓勵著她:“ 用力! 用力! 快了,快了! 就快要生
出來了!”
她咬緊牙關,試圖用力, 但她早已精疲力竭,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她的頭發淩亂,
眼淚和著汗水流下, 頭腦昏昏沉沉的, 隻是感覺到痛,無邊無際的痛,“痛不欲
生”這個成語, 此時她深切地領會到了。。。
又一陣強烈的疼痛襲來,腹部仿佛被利刃絞動著,劇痛超出了她能夠忍受的範圍,
撕裂般的痛楚讓她再也忍不住淒厲地叫出聲來:“ 啊!”
等待在外麵的蔡峻被陳妍儀無助的、淒慘的哀叫聲震住了, 他急得團團轉,想進產
房看看,但蔡老太太堅持不讓他進去,說是血光之災會衝犯了他。
“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的,頭胎總是會時間長一點。別擔心,等到生出來就好了。
城裏的女人身子就是金貴、嬌氣。” 蔡峻的奶媽也趕來了,她安慰蔡峻道。
蔡峻不明白為什麽陳妍儀生個孩子會這麽困難,他的發妻生女兒時,從陣痛到孩子
出生也就是幾個小時而已。
其實鄉下的女人生孩子根本沒當回大事,奶媽曾經告訴過他,白天還在地裏幹活,
晚上回家“腰一酸”就生下來了,如同母雞下蛋般容易。許多佃戶家庭裏,家家都
是拖兒帶女的一堆孩子。年頭生一個,年尾抱一個,稀鬆平常。
撕心裂肺的陣痛如同巨浪般, 一陣陣地朝陳妍儀襲來,她感覺得到那小生命也同樣
在掙紮著,要奮力地衝破母體,破繭而出。
又一波強烈的陣痛襲來,痛得她神智模糊,呼吸急迫,全身顫抖。
在半昏迷中,她感覺到接生婆在拍打著她的麵頰:“ 用力! 用力! 再加把勁,已經
看見頭了,快了,就快生出來了!”
她拚命吸著氣用盡全力,感覺腹部以下像有千斤重墜,忽然嘩地一下衝了出去,她
的五髒六腑似乎都被拉扯出了體外。
兩個接生婆歡呼著:“ 生了! 生了!”
她突然感到一陣輕鬆,生出來了,她的孩子終於生出來了。兩個接生婆忙碌著, 剪
斷臍帶,將滿身血汙的嬰兒清理幹淨。
陳妍儀勉強睜開眼睛,虛弱地問:“ 是男孩還是女孩?”
接生婆略帶歉意地回答:“ 是個女孩。沒關係,頭胎生女兒,下一胎肯定是兒子。”
女孩子?陳妍儀模糊地想,蔡老太太會失望了,她還等著生個男孩子傳宗接代呢。
陳妍儀的視線透過淚水和汗水,恍惚看見了母親的臉:“ 媽媽,媽媽。”
她一定是產生了幻覺,她閉上眼睛, 又再度睜開。
但這卻是真實的,母親真的來到了她身邊, 握住了她的手。
“ 媽媽。” 陳妍儀怔怔地望著媽媽:“ 媽媽,你來了? 真的是你嗎?”
秦霞影抑製住心頭的激動,忍住淚水,用毛巾拭著她額頭的汗珠,帶著歉意地說道:
“ 阿妍,我來晚了。好孩子別害怕, 媽媽在這裏,媽媽在你身邊陪著你呢。”
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傳來,陳妍儀側轉了頭,低聲說道:“ 孩子,給我看看。。。孩
子。”
接生婆抱過一個纖小嬌弱的女嬰來,她被繈褓裹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出一張皮膚皺
皺的,紅通通的小臉蛋, 閉著眼睛咕咕地啼哭著。
陳妍儀掙紮著想去抱孩子, 但是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半點力氣。母親把女嬰接過來,
放在她的枕邊, 含淚說道:“ 她長得很好看呢, 就像你小時候。”
陳妍儀看著孩子,她有著兩排長長的睫毛,雙眼皮大眼睛,小巧的鼻子,秀氣的嘴
唇,真的很美。
產房外,得知陳妍儀生了個女孩,蔡老太太滿臉的失望和嫌棄都掩飾不住。
又是一個不值錢的女孩子。“呸! 呸! ” 蔡老太太吐著口水。真倒黴,晦氣,兩個
媳婦生的都是女兒,蔡家還等著男孩子傳宗接代呢!
忽然間,陳妍儀覺得下身有股熱浪,從兩腿中間奔湧出去,向外流去。。。
兩個接生婆見狀驚慌失措地低低商議著:“ 血崩了,怎麽辦?”
令人恐懼的產後大出血,突如其來地發生了。血,殷紅的鮮血,從陳妍儀的身體內
源源不斷地流出來,宛若小溪流淌著,她的生命力也隨著血液流失著。
一碗苦澀的藥汁送到了她的嘴邊,接生婆催促說:“ 趕快,趕快喝下去。”
不由分說地被灌下了那碗藥湯後,鮮血仍然在流著,流著,不斷地從身體裏湧出來。。。
“ 不管用, 怎麽辦?”
“ 趕快找醫生!”
“ 鄉下不比上海,到哪裏去找醫生?”
屋裏亂成了一團。蔡峻衝進來了,哭喊著:“ 親愛的, 最親愛的。。。”
陳妍儀厭惡地閉上眼睛,不想再看見他那張醜惡的臉。
“ 阿妍, 阿妍。。。” 似乎是表哥秦風的聲音,在她耳邊呼喚著。
“ 趕快到觀音菩薩麵前燒香, 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發發慈悲吧。。。”
哇唔,哇唔,新生的嬰兒在啼哭著。陳妍儀的神誌逐漸地模糊,不能,她不能死,
孩子需要她呢,孩子不能沒有母親。但是,隨著那股溫熱的血液從體內不斷地流出,
她的生命也在消失著。。。
陳妍儀吃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地最後看了一眼她的孩子。
這個早產的小女嬰,出生在這百花凋零,萬物肅殺的冬季,就這樣來到人世間。窗
外卻有一棵梅樹,鮮紅的花朵綻放著,冷豔幽芳,傲立枝頭。
陳妍儀闔上了眼睛,握著母親的手逐漸放鬆了,變冷了,生命從她的身體裏完全消
失了。
秦霞影的兩腿顫抖著,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她的嘴唇顫抖
著,眼睛直瞪瞪地望著躺在床上麵色慘白的,一動不動的女兒,怎麽也不相信發生
在麵前的事實。
她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聰明乖巧優秀,是她全部的驕傲和希望,轉眼之間竟然與
她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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