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上灰》（7）含在嘴裏怕化了

 

 

(7) 含在嘴裏怕化了

 

     張蘭的先斬後奏，站在張蘭的角度考量，也算情有可原。

     張蘭的姐姐張梅比張蘭大五歲，父母雙職工，從小張蘭就是姐姐的跟屁蟲。姐姐看護著張蘭，姐姐帶著張蘭玩，姐姐給張蘭做飯洗衣服甚至是擦屁股.....因為有姐姐在父母身邊，張蘭可以義無反顧地追逐夢想，到北京上大學，來美國留學定居。

張蘭的父母家離蘭州隻有兩個小時的車程，父母在國內有事都多虧姐姐照顧，張蘭的姐姐待人親厚，姐妹倆關係一直很好。

姐姐大學畢業後分到蘭州某國有企業從事會計工作，姐夫是姐姐本單位的同事。後來夫妻雙雙下崗，姐姐在私企做會計，姐夫下崗開了個小超市。夫妻倆勤勞能幹，日子過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即使如此，當張蘭正跟姐姐打電話閑聊，聽到姐姐的獨生女兒剛上大二的糖糖短短半年時間就花了五萬元人民幣，還是嚇了一大跳。

“咋花的？怎麽會這麽多？”張蘭震驚。

“糖糖想去美國留學，但是以前上學沒好好學英語，就想突擊一下。寒假的時候去北京報了個新東方英語培訓班，兩周學費八千，機票住宿夥食，又倒黴把手機丟了，買了個蘋果7，加起來兩萬塊就沒了。”

“為什麽不在蘭州上新東方，還要跑到北京去？大學生問什麽要買蘋果手機，國產的小米手機聽說用著也不錯。”張蘭看看自己手裏的三星迷你手機，兩百多美金買的，小巧實用，感覺不比老公劉朝陽的蘋果手機差多少。

“糖糖說新東方的總部在北京，北京的老師水平比蘭州好。你不在國內生活，不知道現在國內的現狀，大學生也攀比得厲害，不是蘋果手機拿出來都不好意思見人，還有年輕人賣了一個腎換蘋果手機。網上有個視頻，一個姑娘跟她媽要錢想買蘋果手機，她媽是個環衛工人一時拿不出那麽多錢，結果那女孩子居然在大街上就把她媽打了。”

“太荒唐了，這些孩子愛慕虛榮，父母辛苦掙來的錢花得心安理得。美國這邊高中生16歲就可以合法打工，自己掙錢零花用。絕大多數美國大學生都是靠助學貸款上大學，工作後再每月固定還款。國總統奧巴馬，當總統前才還清大學貸款。我朋友沈麗英的兒子Jack，今年上高二家裏獨生子，爸爸是教授，家庭條件不錯，也利用晚上周末的空閑時間到遊泳館當救生員掙錢，他正積極攢錢想買輛二手車，在美國16歲就可考駕照開車了。”

“二手車，不安全吧？再說，中國的高中生放學後忙著做作業上補習班，哪有時間精力打工掙錢？”

“二手車沒什麽呀，隻要定期檢查保養，照樣開得好好的。我現在開得就是個二手淩誌車，是從一個中國留學生手裏買的，他本科畢業回國，開了四年還不到兩萬公裏，剛磨合好，我買過來比買新車省出一萬多。糖糖現在是大學生了，該懂事了，哪能靠父母養活，還消費奢侈品？”張蘭說。

“如今每家一個孩子，哪個父母舍得讓孩子吃苦？要是不給她買，說不定她就走了彎路了。你看到國內新聞關於女大學生為買蘋果手機，為買名牌包衣服化妝品掉入“裸貸”陷阱，有的姑娘被逼得自殺，有的被迫做了小姐，還有的父母被逼得賣了房子還不清債務，全家一起自殺，多慘啊，我可不想把女兒逼到那個份上。唉，說多了你也不懂，你離開中國太久了，不了解國情。”

張蘭看姐姐似乎不願多談，識時務地換了話題。

“那另外三萬又做了什麽？”

“糖糖這學期抱了個一對一的英語輔導班。”姐姐說。

“什麽？一對一的輔導班？”張蘭驚呆了。

“你們的錢多得沒處花嗎？糖糖真是胡鬧，學語言需要長時間的積累，不是靠老師突擊幾個月就能拿高分的。學生自己不用功，不背單詞，不練聽力不做題，輔導老師在再好也沒用。糖糖已經是大學生了，想提高英語自學就可以，或者請個英語專業的大學生做家教，一個月一萬太奢侈了。”

劉朝陽的一位大學同學在國內某私企打工。據說私企老板14歲的兒子每天出門兜裏都裝著幾千現金，身邊總有幾個馬仔跟著好不威風。該少爺不好好學習，經常逃學跟幾個混混惹是生非，某次在課堂上跟老師發生爭執，居然把老師打了，學校要開除少爺但被大佬花錢磨平了，可是少爺拒絕去上學。初三學生不上學幹什麽？

於是大佬把兒子送到新東方一對一的學習輔導班，每門課專人輔導學費十幾萬，加起來比送到美國留學的費用還高。大佬身家近億當然不在乎孩子亂花錢，問題是姐姐的工資一年才三萬多，張蘭真替姐姐心疼。視頻裏姐姐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T恤，還是張蘭兩年前回國送的，隔著屏幕都能看到袖口脫線了。

“我們又不懂，糖糖說需要報培訓班那就報唄。現在動畫設計行業競爭很激烈，聽說不是911和285大學出來的本科生畢業就失業，糖糖說要有個研究文憑生將來工作才好找，洋文憑更吃香，孩子有上進心，我們當然要大力支持。”

姐姐姐夫對孩子真是盡心盡力，張蘭自愧不如。

姐姐內分泌失調，先天體弱，被醫生診斷為不容易懷孕體質，糖糖是姐姐姐夫結婚五年後才千辛萬苦求來的，不折不扣的寶貝疙瘩。

也許是被父母寵過了頭，糖糖養成了炮仗性子，從小到大，上學就沒省心過。

糖糖聰明調皮有個性，不是小綿羊，不服從老師管教，被老師視為眼中釘。老師歧視打擊糖糖，糖糖被同學們孤立，糖糖逆反對抗，直接後果就是學習成績提不上去，姐姐姐夫經常被老師叫到學校訓斥，還陪著笑臉點頭哈腰裝孫子，逢年過節的禮物紅包一個都不敢少。

中國社會父母普遍注重教育，人多教育競爭激烈，中國的老師們都被寵壞了，高高在上隨意踐踏學生和家長的尊嚴，這也是海外華人為了孩子的教育不想回國的主要原因之一。

小學升初中，初中升高中，因為糖糖入學考試成績不達標，每次姐姐姐夫都得求人高價上學，送禮加讚助費高達十幾萬。幸虧姐夫有個小生意，換做拿死工資的雙職工，無話如何也負擔不起。

糖糖上學期，為了保證女兒有個安靜的學習環境，每天晚上夫妻倆不能看電視。姐姐玩起了十字繡，從王羲之的蘭亭序到梵高的向日葵，十幾年下來，姐姐的眼花了，肩椎也有了毛病。而退伍軍人出身的姐夫，自學拿到本科文憑，順便把家裏的金庸古龍梁羽生的武俠小說都翻爛了。姐姐不是愛針線的人，但是十字繡能賣個好價錢。姐夫也不是愛好學習讀書的人，可是呆在家裏沒其他事可幹，出去跟哥們打牌喝酒要花錢。為了培養寶貝女兒上大學，夫妻倆閑暇時間基本沒有任何娛樂。

即使如此，等到糖糖上高二，學習成績依然毫無起色，姐姐姐夫意識到女兒憑正常高考渠道是不可能考上大學的，於是獨辟它徑，休學，支持糖糖報考藝術特長生。

糖糖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很喜歡畫畫，姐姐姐夫把糖糖送到了私人舉辦的畫畫特訓班。在同一座城市，長達一年的時間，糖糖隻有周末或過節回家，平常都跟畫畫老師在一起。

畫畫老師租了兩套樓單元房，包吃包住教畫畫，每人收費20萬人民幣。七八個少男少女，像被關進了監獄一樣，每天從早到晚除了畫畫什麽事都不幹，什麽活動都沒有。

這一代獨生子女，處於社會經濟轉型時期，物質環境極為豐富，精神上卻極度空虛，父輩的期望多，繁重的學業及競爭壓力束縛了孩子自由活潑的天性，大多數活得可憐壓抑。

高考前半年糖糖奇跡般地通過藝考，又返校跟其他同學突擊文化課，順利被西北某大學動畫設計專業錄取，糖糖的父母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些年，姐姐養育女兒的種種艱辛焦慮張蘭隔著浩瀚的太平洋都能感同身受。

糖糖青春叛逆期也是母女關係最緊張的時候，姐姐幾次被女兒氣病了住醫院，可還是不能絲毫放下自己的心頭肉，姐姐說過，女兒是她的命。

捫心自問，張蘭覺得姐姐姐夫無論在孩子教育上經濟上無私付出還是堅韌不放棄方麵都值得她敬佩，換做是她，或許半道上可能就灰心放棄了......但是過猶不及，溺愛孩子也有種種壞處。

“糖糖真的打算要來美國留學嗎？她想留學的目的是什麽？”張蘭問姐姐。

“她說本科畢業想到美國研究生，聽說加州有個大學的動畫係很有名，她希望讀完碩士能留到美國，最好在美國找工作家人定居。糖糖的師兄師姐本科畢業好的最多一月掙五千，差的一月兩三千，如果她能到美國讀碩士畢業後能在迪斯尼之類的世界級大公司找到工作，一年能掙十幾萬美金，那折算成人民幣，可就是100多萬，將來我們糖糖一年掙得錢比我一輩子掙得還多。”

姐姐的話語裏對女兒美好的前途充滿了無限的向往，在美國生活了十幾年的張蘭聽上去倒像是糖糖給媽媽畫了一個大糖餅。

“姐，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想來美國讀碩士，糖糖得先過英語關。TOEFL和GRE考試成績不錯拿到美國大學研究生院的錄取通知書才能申請簽證來美國留學，至於能否拿到文憑要看她糖糖的學習努力程度，找工作嫁人定居美國的事情太遙遠了，等糖糖念完書真打算在美國定局再說。”

“美國不是挺發達的嗎，怎麽會不喜歡？”姐姐不解。

“那是好萊塢大片看多了，中國人對美國的繁華理解隻停留在舊金山，洛杉磯，紐約，拉斯維加斯這樣的大城市。其實對比大城市，無論是高樓大廈還是基礎設施，北京上海深圳甚至一些省會城市，中國的現代化程度遠遠超過美國，畢竟中國都是這幾年新蓋起來的。比如紐約的地鐵100多年前修的，又舊又髒，還有尿騷味和老鼠。好多中國人來了美國後都覺得很失望，大城市人多擁擠房價貴生活費用高，出了城市所有的地方都像中國的農村，家家戶戶獨門獨院，空間足夠大，風景很美，但是吃飯逛街都不如國內生活方便。公交車半小時才一趟，地鐵火車都不如國內便捷，到哪都得開車，夜生活也沒有國內的豐富多彩，除了酒吧還是酒吧。但是酒吧裏的常客大多數是單身男女，21歲以下的不讓進，結了婚的下班都忙著回家，沒幾個會天天在夜店裏混打發時間。所以你想像一下，習慣了國內熱鬧人多的生活，來美國真的會不適應，再加上語言不通，有些留學生耐不住寂寞書讀了一半就跑回去了。所以中國學生喜歡紮推，互相作伴，打麻將玩遊戲都湊在一起，說的是中文，吃飯找中餐館，幾年下來，錢花了不少，英語沒多大長進。”張蘭解釋道。

“那你們幹嘛呆在美國不回來？”姐姐又問。

“我們留下來是因為美國人少，環境好，重工業基本上都移到了國外或者人煙稀少的地區。物價低，生活居住條件舒服，教育環境寬鬆，養娃負擔比國內輕鬆多了。國內房價多高，像我們這種普通工薪階層若在北京上海一輩子掙得錢不吃不喝也不可能買得起別墅，買個100多平米的三居室都要親友集資借助洪荒之力。不僅僅是房價，我看國內的物價也貴的驚人，一斤肉美國這兒才賣幾塊錢，國內可都是十幾塊或二三十塊，你可別用匯率乘6換算了來比較，畢竟掙的美元花的也是美元，掙得人民幣花的也是人民幣。一輛寶馬五六萬美金，矽穀碼農半年的薪水就夠了，中國普通人憑掙死工資得攢十年不吃不喝才夠。從學前班到高中我女兒上公立學校一年交的各種學雜費捐款不過幾百塊，你算算糖糖從學前班到高中畢業你花了多少錢？”

“你留在美國就隻因為這些？像你們這種高素質到人才，在哪都不愁吃喝，回國在北京上海也差不到哪裏去，肯定是白領精英，錢不少掙還能雇得起保姆，孩子家務活都不用你操心。”姐姐的語氣裏有些不滿，甚至略帶諷刺的意味。

張蘭知道姐姐對自己辭職做家庭主婦的決定頗有看法，其實不僅僅是姐姐，父母公公婆婆對此也頗有微詞。張蘭倒能理解他們到想法，畢竟中國人幾千年的傳統都是把名利放在首位，家庭天倫之樂倒是退而其次。

也許張蘭在美國呆的時間太久了，已經習慣了西方人強烈的家庭觀念，倒是覺得幾千年傳頌的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或父輩為了革命事業夫妻長期分居多年不見一麵的做法雖然犧牲精神可嘉，但對其配偶父母子女來說，卻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反人性的做法。

張蘭是個閑不住的人，並不喜歡呆在家裏無所事事，曾經的張蘭，在職場上也是個女強人，但是她不想在兒子身上再重複發生在女兒身上的錯誤。

生了孩子，卻為了掙錢雇別人照顧自己的孩子，那麽生孩子的目的是什麽？難道僅僅是為了傳宗接代？？？

錢有機會掙，孩子卻一轉眼就長大，對張蘭來說，在此人生階段親手照顧蹣跚學步的兒子遠比掙錢重要。等兒子能完全適應學校她自然會返回工作崗位，但理想的做法也是隻上半天班，還能照顧兩個孩子，孩子家庭對她來說遠比賺錢重要。

據說，0-12歲是父母陪伴教育孩子的“黃金有效期”。在這期間，父母給予孩子的愛和陪伴贏得了孩子對父母的信賴何依靠，孩子才會聽從父母的引導管教。

如果在此期間父母與孩子聚少離多，基本上就喪失了教育孩子的權利，因為孩子的成長是不可逆的，等孩子孤獨長大積累了對父母的失望，孩子在內心對父母都是怨忿，父母再指手畫腳管教孩子，他們是根本不理會的，青春期的孩子不在乎什麽大道理什麽都是為他們好，他們隻想著叛逆和對抗父母。

張蘭不想錯過陪伴孩子們成長的“黃金有效期”。

姐姐沒在美國生活過，沒有身臨其境是無法體會到張蘭的言下之意，理念不同，對話猶如雞同鴨講，但是張蘭猶豫再三還是說。

“我留在美國，是不想活得那麽累，我說的這種累，不僅僅是體累，而是心累，心累跟收入沒有關係，窮人還是富人都會心累。因為我們的文化，人比人，人管人，親友可以管你的婚事家事，甚至鄰裏街坊的吐沫就能淹死人。人多是非多，條條框框太多了，我不想結婚時還要經過單位領導同意，生幾個孩子要政府批準，養個孩子要從小到大求老師，給老師送禮，甚至在家長會上我跟孩子一起被老師當眾羞辱。看個病辦個事要到處低三下四托關係塞紅包......美國的社會實際上也有等級之分，但是普通人窮人活得沒有那麽卑微。你比我錢多，你的房子比我大，你的車比我的豪華，都是你自己的事。但是富人不可以隨便侮辱窮人，對窮人嗬斥辱罵或看不起，否則窮人可以告富人歧視，要承擔法律責任。西方社會倡導人人平等，每個生命都有尊嚴......美國人常說的一句話就是“don't judge"，意思是你沒有權利去幹涉別人的生活。”

“好了好了，美國人動不動就拿民主自由來說事，對我來說那些都是虛的，肚子都吃不飽還談什麽有尊嚴地活著，我更關心油麵豬肉白菜有沒有漲價。不說了，我肚子疼，要去上廁所了。”

嗬嗬，姐這是要委婉掛電話的意思，張蘭苦笑，再次驗證了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的正確性。

對一個民工來說，公眾輿論幫助他按時拿到拖欠的工資，遠比熱議地鐵上民工是否有權利理直氣壯地坐在衣著光鮮的城市人旁邊要實惠的多。遠離“何不食肉糜”的人也是有道理的，傷不起啊。所謂的上等人優越感十足，習慣了對別人指手畫腳。

通話結束，張蘭意猶未盡，想起網上看到的一個笑話，用微信發給了姐姐。

“養育一個小屁孩就想發射衛星，花費十幾年心血確保每個環節和數據的正確，最後總算發送成功，考上大學。然後衛星就消失在茫茫的外太空，不定期的地發回來一些微弱的信號--給點錢......給點錢......把錢發給了衛星，叮囑吃好穿暖。衛星又發回來微弱的信號--別囉嗦......別囉嗦......等信號穩定了，又要花一輩子的積蓄幫他（她）建立空間站。”

姐姐很快回複微信：“我就糖糖這一個孩子，隻要她追求上進，有理想，砸鍋賣鐵我都會不遺餘力地支持她。”

多麽偉大的中國父母，活著就是為了孩子，也把自己出人頭地的希望寄托在了孩子身上。可是，有時候父母寵溺過頭，該斷奶時不斷奶，養出了巨嬰，養出了好逸惡勞的懶漢懶姑娘，造就了貪圖享受的啃老一族。

早些年房價便宜姐姐買了一套房說留著給女兒做嫁妝，如今房價上漲，那套房子升值，估計就是姐姐給女兒準備的留學資本。可是糖糖才決定到美國留學，半年就花了五萬人民幣，照這架勢花到到大四，姐姐的家底真的是要被敗光了。若是糖糖將來花了幾十萬來美國念書，結果發現自己不喜歡或是念不下去，所有花出去的錢就打水漂了。富人們的錢來得容易，扔了也不心疼，姐姐姐夫的錢可是實打實的血汗錢。

張蘭懷著妞妞的時候，姐姐曾經給張蘭講了一個她懷孕時期的笑話。姐姐說，懷糖糖的時候，有一天她瘋狂地想吃豬蹄。那時她和姐夫都下崗了，家裏的所有積蓄都拿去租房進貨準備開雜貨店，而姐姐剛進私企做會計還拿到工資，錢包是空的。跟父母跟旁人借錢都不好意思，還好家裏有米麵，兩個人天天喝粥喝麵糊糊熬著忍著盼發工資的日子。某天下班刮大風，姐姐懷孕怕騎車不安全推著自行車往家走，然後迎麵吹來了10塊錢，姐姐欣喜若狂，推著自行車在大風中追到了10塊錢，然後找了幾個市場終於買到了豬蹄。那天，姐姐沒有吃晚飯，眼巴巴地等著鍋裏正燉著的豬蹄，終於吃上了夢寐以求的豬蹄，卻因豬蹄燉得不夠爛，吃的人心太急，姐姐的上門牙之間的牙肉都被扯掉了，至今那條縫還留在那裏。姐姐說，每次照鏡子時看到那條縫就想起錢包裏沒10塊錢的艱難日子......姐姐是把豬蹄這件事當笑話講的，張蘭卻聽哭了，很遺憾那時候自己不知道姐姐的艱難，沒能當時幫姐姐一把，那時張蘭也是個窮學生，10塊錢總是有的。

張蘭左思右想坐不住了，馬上給姐姐發了微信。

“我給糖糖馬上發邀請信，暑假讓她來美國，學英語開眼界，如果她呆了一個暑假仍然想來美國留學，回去她學習會更有動力；如果她不喜歡美國放棄留學計劃，你也不用再往裏扔錢了。”

話說出去，板上釘釘，如此這般，張蘭也沒跟老公劉朝陽先打招呼，就邀請姐姐的女兒來美國過暑假。

不過糖糖想來美國要先申請美國簽證，所以張蘭目前不著急。

對她來說當務之急是要查到王家寶現在人在哪裏。今天沈麗英給張蘭打電話，她已經通過華人教會的師母拿到了王家寶的美國寄宿家庭的地址，也許王家寶的美國房東能提供什麽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