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談北京行13：海龜所長楊大王媒婆相親

且說我考察的現代媒婆節目，不光複古，還複古到了人類的荒蠻年代。在那渺無人煙的世界，象荒草青幽的龜壇一樣，神仙妖精滿天遍地忽悠，新科妖魔鬼怪層出不窮。於是，大地飄飄渺渺，日月朦朧普照，群仙眾妖歌舞升平，發出吱吱歡聲怪語。節目的布置和氣氛，正是這樣一種令人孜孜以求的魔幻仙境。

高科技武裝起來的演播大廳煙霧繚繞，嬌聲亂發，仙樂刺耳；那些主人公們坐得歪歪斜斜，在那兒一會叫幾聲“耶！”，一會胡蹦亂跳說是才藝，似乎個個樂不可支。What The - 萬一我走進演播廳，跟迷途進入《西遊記》的妖怪洞穴一樣，最有可能的後果就是驚得天旋地轉當場慘叫一聲昏死在白銀地板上。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妖精不是貶義詞，因為妖精大多迷人，讓剛強自律的楊大王亦無法抵擋。

按楊大王前妻古夫人的說法，楊大王正是碰上了千年不遇的妖精。

我之所以想見識媒婆節目，無非為了寫好楊大王的婚姻故事。我甚至親自到ＳＨ公園參觀張貼得滿山滿坡的征婚廣告，深深被現代人敢於販賣自己的直率個性所震撼。民國挨槍斃的人口販子，靠拐賣別人從中漁利。好家夥，現代人生意做得太徹底，可能覺得賣別人不夠刺激，幹脆將自己都賣了，除了不犯法之外，實在想不通到底誰才是買賣的真正受益者。

老老實實地出賣自己倒也罷了，令人難堪的是，不少人竟然靠做虛假廣告來達到把自己賣掉的目標。明明42歲偏要寫成24歲，年薪18萬吹成81萬，身高一米六八印作一米八六。造假已經成了社會公敵，公眾卻甘之如飴，樂此不疲，反而不造假就必須下地獄似的。大謬矣！

古代西方的阿當莫師傅，用21K黃金冒充24K的，結果被扔進地獄幾乎最下麵一層飽受鬼卒折磨。阿當莫師傅很冤枉。他提供的假貨，差不多88%還是真金啊。現代人造假，可以把長頸鹿牽出來說是火車賣給你，不是什麽88%如假包換，而是888888%如真包換。誠實的阿當莫師傅，你有福了，等這些牽著長頸鹿的大王百年之後，必能取代你在地獄的冥位，你可以解脫升天了。

結婚在很多視婚姻為兒戲的龜壇大王看來，似乎容易得緊。甚至有盼望婚外情的大王，整天後悔唐突結婚，抱怨壯年的夫人怎麽還不快快跟著阿當莫師傅升天。這種物欲肉欲毫不掩飾的現代作派，正是為什麽能夠滿足這一需求的媒婆產業得以升級轉型的直接原因。

傳統的媒婆，跟現代的升級轉型版本，完全兩碼事。我們那個時代的老實大學，與今日的花哨大學大相徑庭，也是同樣革命道理。

傳統的媒婆牽線搭橋，為他人做嫁衣，讓鰥夫喜得嫩妻，讓老女枯木逢春，可謂功德莫大焉。傳統的媒婆，受到落後的生產力製約，沒有辦法搞出電視台媒婆那麽大的排場，隻不過領著男方或女方的親人父母去看察對方，有時年輕人自己也跟著去，非常樸素嚴謹。現代人極力反對包辦婚姻，本質為自己縱欲開綠燈，非常不幸地忽視了父母和過來人的寶貴經驗。年長的人，無疑比當局者青少年更能識人。古代離婚率那麽低，不是某些專家學者胡侃的什麽封建禮教束縛，而是結婚之前看得準之緣故。當然，這全是傳統媒婆的功勞。

識人乃首務，男女結婚和領導國家皆然。光有美貌而無腦，嗟歎無奈者多之。清純的山口百惠賞識英俊的三浦友和，成為傳奇專一婚姻，令我讚歎不已。百惠此女，輕財重禮，可謂智慧過人。

楊大王的結婚雖然通過媒婆，但我作的現代調研，在寫他的婚姻時卻沒有一樣派得上用場。首先，楊大王沒有上電視喊“耶！”；其次，楊大王也沒有滿公園刷漿糊張貼啟示。說穿了，他壓根不想結婚。

大學三年級，楊王子在趙公主軟磨硬纏的猛烈攻勢下，終於立場鬆動。兩人出雙入對，花前月下，留下難忘的記憶。不知道什麽原因，他們在四年級下半年分了手。趙公主守口如瓶，別人問急了也隻說性格不合，所以他們分手的真正原因，已經成為人類的千古之謎。

與趙公主分手那天起，楊王子並沒有明顯的性格變化，有說有笑，畢業之前還到我們宿舍起哄拿走我的發夾。留學回國之後，楊大王專注工作，晉升神速，對終身大事卻不理不問。他頭頂的光環比欲望天使邱比特還多，俊美瀟灑，自然成為眾多青年女子的白馬王子。然而，他跟木頭人一般，有求不應，傷過不少單純少女的芳心。楊大王轉眼過了三十。他倒是鑽石王老五，無憂無慮。

楊大王喜歡漢初名將霍去病，常常口出狂言：“大丈夫何患無妻！不得挪杯你獎，何以家為！”楊大王無為而治，不患成家，他六十幾歲的老母楊老夫人可急得靈魂出竅，逢人便說：“真是氣死我啦！這是人說的話嗎？人家霍大王還是有夫人的呀！聽QH的樂天派楊老先生說，京懿湄大學的教員要得高科技挪杯你，還有十年呢。那個時候都四十幾了，怎麽得了啊！”

龜壇某些大王老愛拿舊社會深受慘絕人寰閹割的太監開涮，說什麽“皇帝不急太監急”。我不喜歡皇帝，對太監很同情，從來不想拿他們尋開心。再說，太監和皇帝，一個急另一個不急，說明他們是難得的互補型人才，合作一定馬到成功。

火急火燎的楊老夫人緊急召見悠哉遊哉的楊大王，責問曰：“不孝之首為無後。汝無妻室，何來後耶？”楊大王早年喪父，對楊老夫人孝順體貼，自知理虧，便不言語。楊老夫人看事情有了轉機，便趁熱打鐵道：“你爸爸的大學同窗古老大王有個漂亮嫻淑的女兒，剛剛碩士畢業回國，在外語係任德語講師。聽說追求她的大王能坐滿一列高鐵。我給你安排一下，周末見一次，怎麽樣？”介紹對象，已經不是第一次，楊大王本想說算了，但看到楊老夫人可憐巴巴的期許，便低下頭去低聲答道：“孩兒遵命！”

陸夫人一家和楊大王近水樓台，對整個事件前因後果非常清楚。陸夫人不無感慨地說，楊大王那天之所以對當時26歲的古夫人動了惻隱之心，全因為古夫人身姿修長，披肩秀發輕插一朵紅色寶石玫瑰，有幾分象我。我根本不敢相信陸夫人的牽強附會。無論如何，這次相親，對楊大王和古夫人而言，非常成功。

相親，媒婆當然要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現代人隻不過把媒婆當作跳板。等媒婆一轉身，假若狗男女看上了對方，馬上肉欲爆發，當場滾作一堆。這種不尊重媒婆的亂倫，完全違背了婚姻知人為先的革命原則。現代婚姻的諸多不幸，皆由此起。婚姻的不幸，輕則夫妻反目撕打，重則把對方五馬分屍，觸目驚心，已經引起學校領導的恐慌。

楊老夫人和古老大王作為傳統媒婆，自然在一旁觀言察色，小心翼翼地考察孩子的對象。古老大王看到楊大王英武雅致，學識豐富，地位崇高，還算滿意。可是，古老大王幸運地親曆多次革命高潮，其過程象在迪斯尼坐嚇人的過山車，不是什麽三十年河東河西，而是三年甚至三天就河東河西。古老大王後怕連連，在交談中對楊大王不肯認同社會主流感到相當揪心。

等楊老夫人母子走了，古老大王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道：“公主啊，楊王子千好萬好，隻是不知順應天下大勢。逆流而動，萬一有什麽現代革命運動，他多半會被迫害致死啊。我看你再慎重考慮考慮吧！”古夫人自從一睹楊大王的神仙風采，荷爾蒙分泌加速，正羞澀地胡思亂想。乍聽古老大王直言，她非常生氣地反駁道：“爸！您胡說什麽呀，我的事您老人家就甭管啦！”你看，生米還沒有煮成熟飯，媒婆已經被一腳踢開。倘在古代，媒婆說不行，王子公主多半言聽計從，從而挽救了很多走向深淵的魯莽青年。

（注：我無意說楊大王和古夫人的婚姻是強扭的冬瓜。他們不魯莽，他們太優秀，並沒有走向深淵。他們最後離婚，在我看來，完全是傳統道德所誤。我欣賞古夫人。楊大王失去她，我至今遺憾哀歎。如果我是楊大王，我會竭盡全力留住古夫人。現實很殘酷，我正思考在小說裏麵是否安排他們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