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舞者

暑假的最後十天，帶孩子們去夏威夷遊玩，四個孩子從十七歲，到六歲，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難忘的回憶，尤其是大兒子輝輝，這次夏威夷的經曆，令他十分開心，他竟成了一名受人歡迎的“街頭舞者”。

 

在夏威夷的頭三天，我們住在Wakiki海灘。第二天傍晚，我們去海灘邊的大街上閑逛，正是夜幕降臨的時刻，家家小店和商場華燈初上，沿街的人行道上也開始有人擺設攤位。

 

 Wakiki海灘，最多的是街頭藝術家。有肖像畫家，有吉他歌手，還有人把自己打扮成一尊雕塑，一動不動站在街旁，有行人走過麵前，忽然輕輕一個動作，嚇你一小跳。然後你會心一笑，在他麵前的一個小容器裏投入幾枚硬幣。也有人將一兩張一元票子事先放進容器裏，然後走到“雕塑”身邊拍照合影，“雕塑”總是積極幽默地配合。最有趣的是看一個雕刻家，在一粒大米上刻字，那麽小一粒大米，他居然可以藉著放大鏡，將整整一首詩刻上去，然後將大米放進一個小玻璃瓶裏，這小玻璃瓶本身就是一個放大鏡，你從瓶子外麵可以清楚地看見，那放大的米粒上，是雕刻家凝神靜氣，潛心刻上去的那一整首詩！

 

我們信步閑走，忽然看見前麵街角圍了好些人，過去一看，是幾個青少年在跳“街舞”。街舞是時下全球青少年都特別熱衷的一門舞蹈藝術，它不登“大雅之堂”，從不在正式劇場、舞廳表演，常常在體育館進行比賽，最多是在街頭即興起舞，這也是它被稱作“街舞”的原因。與其說這是一種舞蹈，不如說是一種體育運動，他對體能要求非常高，跳得好的人，可以平地臨空翻轉好幾次。跳街舞的男孩稱作“B-boy”，他們有自己的一整套小文化，穿著和社交辭令都有他們的講究。

 

哈，我好像是街舞專家！隻因我兒子輝輝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B-boy”。

 

輝輝站在人群中，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對一個像是“頭頭”的年輕人說了幾句話，接著把雙肩背包往地上一放，就走到場子中間，開始伴著音樂舞起來。隨著音樂節奏的加快，他手腳的幅度動作也越來越快，後來整個人在地上連翻了十來個跟頭，在行人一陣陣狂熱的喝彩聲中結束了他精彩的表演。那位“頭頭”高興異常，邀請他留下來和他們同舞，他欣然答應。那晚上，他十二點鍾才回到旅館，肩頭磨破了一大塊。就穿一件背心，整個人在地上磨，怎會不受傷呢？

“媽，那算什麽！我明晚還要去。”

 

第二天晚上，又去同一個地方表演，輝輝成了主力。

 

看著兒子在地上翻騰的舞姿，想著這個孩子走過來的人生道路，心生無限感慨。

 

輝輝是個很有音樂天分的孩子，從小學習鋼琴，七年級的時候鋼琴比賽已是全州初中組第一名。到了八年級下學期，忽然有一天他對我說：“媽，我不想去上鋼琴課了，實在沒有時間。”

 

“怎麽會沒有時間？”我十分詫異地問。

 

“我馬上要上高中，功課會很多。另外，我想去學街舞。”

 

“什麽，街舞？就是那個人在地上亂滾亂轉的舞啊？那叫個什麽？”我發急了。

 

“媽，你不懂。”兒子每次看見我著急，就走開，不再跟我分辨。

 

急歸急，也知道兒子大了，要給他一定的自主權，強扭的瓜不甜，他不肯再彈琴，也隻好由他去。

 

從此以後，我們家常常鬧“地震”，每天放學，兒子就帶一幫同學來家，在二樓大廳裏練舞，音樂搖滾不斷，樓板“咚咚”作響，就差沒有把樓層捅穿。他們也沒有老師教，隻是在網上看人家跳，然後自己琢磨，互相切磋，就這樣，舞藝還提高挺快，不久就編節目到學校參加表演，上高中的時候，輝輝發起組織了一個“街舞俱樂部”，他任主席，居然是全校學生參加人數最多的社團之一！

 

有一次跳街舞，輝輝不小心把自己左手大拇指折成骨裂，上石膏固定了兩個月，但他並不接受教訓，一如既往繼續跳。

 

雖然常常遺憾兒子放棄了音樂，但看見他發達的肌肉，寬闊的肩膀，標準的運動員體形，心裏還是充滿安慰，他自己說，因著跳街舞，他的體能鍛煉得很好，他才可以在學校摔跤隊的比賽中拿獎。對了，他還是高中摔跤隊的隊長呢！

 

 今年是輝輝高中最後一年，明年就要上大學了。去年這時候他對我說：“媽，我上大學要報考西點軍校。”

 

 又是一個意外，我說：“西點軍校，要吃苦的。”

 他用中英合璧的語法說：“I am hungryfor 吃苦！”

 

我想，去軍校，最擔心的就是怕他吃不了苦，既然他的身體能夠承受那樣艱苦的軍隊訓練，別的就沒什麽好怕了。這該得益於他跳街舞時的鍛煉吧！我說：“如果你吃得了苦，媽肯定支持你。但是，萬一你沒有被錄取，你也不要特別難過，你成績很好，有很多好學校你可以挑。”我得提前給他打預防針。

 

兒子說：“媽，我知道，這不就是中國人說的嗎：‘人做事，天決定’（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盡我的努力，但我接受上帝一切的安排。”

 

想到這些，我深有感觸，給孩子自由，讓他們對自己的人生有充分選擇的機會，他們成熟會很快。

 

那個晚上，兒子又跳了一晚上街舞，跳得很盡興，很開心，行人紛紛扔錢給他們，跳完之後，他們每人還分到三十幾塊錢。這些錢，兒子用來買了一堆小禮物送給朋友，並對朋友說：“我是用自己掙來的錢給你買禮物！”

 

朋友問：“怎麽掙？我也跟你去掙！”

 

輝輝說：“那可不容易！下次度假，你讓你爸媽給你買張去夏威夷的機票，我帶你去Wakii街頭跳街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