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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師太孟小芸》 08 陳勝春

(2016-02-19 19:38:11) 下一個

陳勝春結識孟小芸,是在本市那所全國重點大學的MBA班裏。她給他的第一印象很深,因為她比之別的同學,沉默羞怯。一開始,她的話不多,一雙眼睛卻在留心別人的一舉一動。在一個班級的自我介紹的時候,她報出自己的名字,他看到很多人眼裏的震驚。

 

原來她就是那個童話般婚禮中的灰姑娘。陳勝春跟夏宜是同齡人,梁夏的一段未了情,在H城人人皆知。他是一個成熟男人,洞察世情,曾經跟朋友們在茶餘飯後分析過這個婚禮:“排場搞得這麽大,應該是梁偉華的意思,一是借機聯絡一些生意上的關係,二是向世人宣告,他兒子很正常,已經跟那女人沒有瓜葛,開始新生活。但是梁浩然那邊可能沒有這麽簡單,據說他還跑到加拿大去找那女人,沒找到。你看吧,那女人娘家在本市,兒子在本市,她總有一天要回來的,探親也好,定居也好,他們還會攪出事情來的。”

當時有人問他:“你說梁浩然看重那女人什麽?說到底她不過是蔡劍宏的下堂妻,又不是人間絕色。”

陳勝春說:“情人眼裏出西施,這個怎麽說得清楚?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一個就是世上第一美女,另外一個就是人間第一好男人。不過就梁浩然的經曆來看,他應該是見過世麵的,不至於見了漂亮女人邁不開腿。像他這種背景這種經曆的男人,要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也不容易。這個孟小芸,如果真的愛他,基本上是飛蛾撲火,死定了;如果她有別的目的,那另當別論。”

當下大家一笑而過,誰也沒放在心上。別人的故事,不過是桌上的胡椒粉,有了,能給菜加點味道,沒有,也沒有什麽缺憾,不過是故事罷了。

陳勝春也是外地農村出來的大學生,隻是他念書的時候,畢業由國家分配工作,分配的原則基本上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除非你是優秀學生幹部,連續幾年的三好學生,或者,考上研究生。

陳勝春留在了人人向往的H市,因為他勤奮,考上研究生。在讀研究生期間,他的師母給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是本係黃教授的小女兒。陳勝春研究生畢業,在丈人的安排下進了一家事業單位。

偶然的機會他下海經商,抓住機遇,越做越大,做成今天的成績,雖然比之梁偉華還差得很遠,但是就他本人而言,已經跟往日不可同日而語。而且他背倚工科大學的便利,一旦找到一個什麽好項目,超過梁偉華也不是不可能的。

畢竟他比梁偉華年輕,比他有更便利的條件接觸到利潤空間廣大的高科技。梁偉華的發達,是借鑒了香港經濟騰飛的經驗,抓住房地產這條線,又會到處挪錢,以小博大發起來的。

陳勝春見了孟小芸,直覺地感到這個女孩不尋常,新婚過後沒幾天就跑出來讀書,沒有在家裏做少奶奶,這使他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勤奮,上進,渴望出人頭地——隻不過,他是沒辦法,他是個男人,注定要賺錢養家的,而她是個女人,就是呆在家裏做少奶奶也沒有人會說什麽。

孟小芸雖然沉默羞怯,但是數學和英語都極好。陳勝春工科出身,又是老一輩,英語差,找個輕便的讀書方式,就是跟孟小芸做搭檔。孟小芸很耐心很和氣,不厭其煩地給他講解。她從來不錯過班級聚會,那怕是去了隻安靜地坐在一邊。半年後她漸漸融入班級,跟同學們熟悉起來,有說有笑。他們這些同學出來吃吃喝喝,從來不帶配偶,這樣能使話題輕鬆愉快。

果然不出陳勝春所料,夏宜以未嫁之身又回到H市,梁浩然跟她糾纏在一起,繼而離婚,跟父親鬧翻,出走異國他鄉。孟小芸從人們的視線裏消失了一段時間後又回到H市,陳勝春再見到她時,她更加消瘦。

彼時這個班已經畢業,同學們保持著聯絡,聚會少下來。孟小芸到他公司去找他,讓他頗為吃驚。他沒讓她久等,飛快地料理完手頭上幾件緊急事務,親自到會客室去把她領到自己的辦公室。

她開門見山,遞給他一份可行性報告,說要拉他發財。他先是有些啼笑皆非,心想這個年輕女人是不是被離婚打擊得意識不清楚。他好笑地看著她建議:“你到我這裏做吧,條件你來開,看看我能不能出得起。”

她堅持隻要他花費五分鍾把提綱讀完。他這才發現這份可行性報告分兩個部分——提綱部分和正文。提綱部分不是目錄,而是要點摘錄,後麵正文的關鍵數據都陳列其上。

讀完他吃驚地重新打量她。很快他掩飾住自己的失態,笑著問:“看起來很美。到目前為止,你找到投資人沒有?這不是個小項目,你怎麽能讓我相信你一定能賺錢?”

孟小芸說:“老謝答應投資兩百萬。如果說他拿出十萬二十萬,可以說是送給外甥讓他做實驗,打水漂玩,但是沒有哪個商人會拿出兩百萬送人打水漂。”說著她湊到他的寫字台前,把那份可行性報告翻到市場前景那一頁給他看,他發現她做得很細,把目標客戶幾乎是一一列出,本省外省的都有。

他把報告放在一邊跟她閑聊。他們都閉口不提她的離婚。聊不到三分鍾,她又把話題兜回來,重提那份報告。後來因為他有個會議,說自己會抽時間研究,她起身告辭。

他密切關注她的動向,得知她又找了幾個有實力的同學遊說,並隔三差五地打電話來騷擾他。他請她過來談,她說目前沒空,正在落實一些別的事情,約定時間改天上門。

等到她上門,他又回避談報告,她說她時間寶貴,以後可能抽不出時間過來,請他立刻讀,她就在辦公室裏等,等他讀完她跟他討論。

於是他在她的注視下讀完。他承認這個項目很好,可是覺得風險也很大。

孟小芸看他一眼,從文件夾裏拿出一疊文件,安靜地說:“我也打算投兩百萬。”

他接過去看,發現是銀行的貸款文件——她居然把房子抵押出去,從銀行貸了一筆款。

他真的被震動了。隻考慮了幾秒鍾,拿起電話撥給一個生意上的朋友——這個朋友手頭上有很多資金,正在找好項目投資。放下電話他對孟小芸說:“今天晚上,不管你有什麽約會,都推掉,跟我去吃飯。不僅僅我會投資,我還會再找一個投資人。”停了停又說,“把那個劉家瑉也叫上,技術方麵的問題需要他來解答。”

口氣不容置疑,完全命令式的。

孟小芸想也沒多想,立刻答應。

接下來談得非常順利,很快公司在孟小芸的全權帶領下投入運作,財務由幾家股東公司組成的財務小組負責監督,孟小芸每周向董事會做一次工作匯報。

由此他們的接觸多起來。後來孟小芸的弟弟孟啟明大學畢業,孟小芸問他他的公司裏有沒有空位,他說有。公司裏每天都要招些大學畢業生,朋友之間都有些關係需要關照,很多時候不能放在自己公司——放在自己公司,犯了錯也不能罵,不能開掉,隻會影響業務發展,安排的朋友公司,事先都會說明,你的待遇跟其他人沒有什麽不同,隻是比別人少了幾輪麵試,多了些機會,幹不好照樣要走人。真的開掉的時候,對朋友也有所交待——我不是沒出力安排,是你介紹的人自己不爭氣。

圈內人都了解這個遊戲規則,自然不會大驚小怪。

這樣,他把孟啟明的檔案交給人事部,由人事部門根據他的特長安排在生產部門——通常這種公司的生產部門並不是自己的工廠,生產這一塊都是外發,生產部門的員工負責的是跟單,跟蹤貨期,監督質量。

從此孟小芸見了他不僅僅說些公事,還要問問自己弟弟的表現。這樣隔三差五,他會約她出來一起吃頓晚飯,公私兼顧地聊聊天。由於生活背景非常接近,他們聊起一些農村的事情,談得非常投機。

又一次他問:“小芸,聽說你現在跟父母同住?這樣你們一家人算是在本市團聚定居了吧?”

孟小芸回答:“是啊,應該不會再搬了。你呢?你有沒有兄弟姐妹?你父母跟誰住呢?”

陳勝春臉色有些落寞,說:“我還有一個姐姐,在老家的縣城裏。我爸媽也住在縣城,我姐姐時不時回去照看一下。我爸媽跟我姐夫搞不好,不能住在一起。而且你也知道,在這種地方,老人跟女兒住很丟人的。”

孟小芸詫異:“那你為什麽不把父母接過來一起住呢?”他這樣的老板,這點經濟實力總是有的。

陳勝春歎口氣:“一言難盡。說起來你可能都不相信——我老婆不同意。”

孟小芸怎麽不相信?她完全能夠理解。當初梁浩然也不想跟她的父母同住,但是他不反對她把父母接到H市來,隻要求他們分開住。所以她說:“婆媳關係是很難處,其實你再買套小點的房子給父母單獨住,定期去看看他們不就可以了?”

陳勝春搖頭無奈地說:“就這樣還是不同意。房子是現成的,隻是如果讓父母住進去,又要扯皮吵架。我父母也不願意看媳婦臉色,想想還是算了。”

孟小芸不勝驚訝。老板做到這種程度,似乎是比較窩囊。誰能了解表麵風光的陳勝春背後有這麽多無奈?這麽說起來,梁浩然的人品還算是好的。

這些話,陳勝春作為一個男人,是不會對別人亂講的。也許是跟孟小芸有共同的背景,也許覺得這麽女人嘴緊,值得信賴,他那天喝了幾口酒後,麵對麵地對著這個女人把自己對老婆的不滿發泄出來。

他的老丈人是個名教授,成績不俗,可是他的老婆僅僅是個大專學曆,不知道為什麽那麽驕傲那麽霸道,性格強勢,看不起他鄉下的家人。他們孩子出生的時候,他還沒下海,住在單位分的兩居室裏,他媽媽過來伺候媳婦月子,他老婆對他媽媽百般挑剔。陳勝春承認他媽媽有很多缺點,比如說話不是太注意,有些心直口快,他姐姐的孩子是她帶大的,言談中偏愛之心露在臉上,老人有時候愛麵子,經常會說些我們家吃飯要幾菜幾湯之類的話,這些都成為他老婆抱怨嘲笑的借口。

她對自己老公說:“咦,你們家吃飯幾菜幾湯嗎?怎麽我去的時候從來沒有享受過那種待遇?我去的時候,吃點蝦就夠了不起了,還是我給的錢!”

她還說:“你媽會不會衝奶粉啊?要先倒水知道不知道?說明上明明寫著多少水配多少奶粉,她先把奶粉放進去,水的刻度就不精確了!”

陳勝春這樣回複她:“老人說的話你不愛聽當作沒聽見行不行?她也沒別的意思。至於水的刻度,又不是科學實驗,要那麽精確幹什麽?衝奶粉肯定是奶粉先放進去好衝一些。”

他老婆聲音馬上高起來:“你媽沒什麽意思?她這不明擺著說給我聽的?好像我虐待她一樣!奶粉是進口奶粉,先放水照樣好衝!你以為是你姐姐家當初用的國產奶粉?”

陳勝春立刻閉嘴。因為他如果再分辯下去,他們很可能會吵起來,讓他媽媽聽見。他這個老婆吵起架來,從來就不會想著要避開婆婆,巴不得她聽見才好。

跟媳婦處不好,他媽媽伺候完月子,一天都沒多留,就讓兒子買了車票送她上火車回家。他老婆要回單位上班,感到家裏沒有老人確實不方便,於是又對著他抱怨:“這孩子是不是你家的孩子?做爺爺奶奶的管都不管!我女兒真可憐,還不如人家的外孫女。人家帶外孫女都帶到上學呢!”

陳勝春氣悶——明明是她自己把婆婆氣走的,這會兒來抱怨,什麽意思?求人家幫忙還像人家欠她一樣,她這是什麽道理什麽邏輯?

他老婆接著又說:“人家的公婆就是不幫著帶,也會出錢給兒子媳婦請保姆,你媽倒好,兩手一甩,什麽都不管!”

陳勝春商量地問:“要不問問你媽——”

他老婆說:“孩子跟你家姓還是跟我家姓?你要是願意跟我家姓,我把孩子送到我媽家讓我媽找保姆帶!”

她接著鄙夷地說:“陳勝春,你老婆沒讓你養,你連自己的孩子都養不起,算什麽男人!”

這種話對男人自尊心的打擊是她自己想象不到的。陳勝春憋著一股氣,恰好那個時候一個同學辦公司缺人,叫他去幫忙,薪水比他在事業單位的薪水多一倍,他商量也沒跟老婆商量,就辭職下海了。

再後來機緣巧合,他又獨立出來單幹,才有今天。

誰說每一個成功男人身後都有一個默默支持他的賢惠女人?有時候也可能是個恐怖的刺激物般的女人。

孟小芸看著這位商界前輩加現在的合作夥伴,眼睛裏充滿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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