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的果園
寫痛，你寫得過偶麽？
林葉子是本市民營企業博望集團的網管。這家集團在數年前還是一家外地民企住省城的辦事處，這兩年才逐漸完成整個集團總部的大搬遷，並實現管理的現代化。老板趙春望引進職業經理人，引進現代化管理模式，試圖使得博望集團能夠洗淨泥土味，做成一個全國聞名的現代化企業，並逐步實現上市，把蛋糕越做越大。
林葉子正好是公司大規模擴張招人的時候進來的。
網絡設備是個科級科室，隸屬行政部。行政部經理艾明月大齡懷孕，出現一係列不穩定症狀，隻能提前回家休息等待孩子的出生，她的職位由人事部經理胡啟東代理。
林葉子的頂頭上司是馮智，三年前到公司接管所有的網絡和辦公設備。公司裏的所有現代辦公設備，每一台電腦，每一台打印機出了問題，都是他們倆的事兒。
複印機程控電話交換機茶水爐等其他機器出了問題，則歸行政科管。
偌大個集團兩層樓麵，不是這個電腦中毒，就是那個電腦被從鄉下來的中高層電腦盲幹部燒壞，馮智和林葉子自早上到辦公室打卡起，到下班時間一直忙個不停，有時候連午飯時間都碰不到一起。
普通群眾一般年紀偏小，很多人喜歡一邊工作一邊偷偷在論壇灌水，偏偏這些最流行的公共網站病毒奇多，會經常性地中毒；鄉下來的中高層幹部的電腦好辦得多，他們的電腦不能啟動的原因經常令人啼笑皆非，有時候僅僅是因為給手機充電把主機的電源插頭扯了下來忘記再插回去。副總裁更加搞笑，他倒是虛心學習新技術新知識，很認真的把開機關機程序寫在紙條上貼在顯示屏下邊，可是每每忘記去看，關機的時候手一碰顯示屏的電源開關，屏幕一黑他以為電腦就關了。
一台新電腦，就是在一個炎熱的夏天這樣連軸轉被他燒壞。
對於中高層的權貴，馮智自然不敢得罪，非常耐心地講解輔導解決問題，對於底下員工，他就沒有那麽客氣。網絡設備科就一官一兵兩個人，忙起來的時候他往往心情煩躁，說話的語氣不那麽客氣：“某些網站病毒多，你們能不能少上點兒？再說公司讓你們來，是來玩的還是來工作的？”
說的人固然沒好氣兒，聽的人也不舒服，彼此都沒好印象。
林葉子不一樣。她似乎對高層低層都一視同仁，和藹耐心，總是笑眯眯的。她的眼睛不大，笑起來兩眼彎彎煞是好看，所以下麵的普通員工電腦出了問題，除非有緊急情況，都願意找林葉子。如果她暫時沒空，也願意等等。
故而林葉子進公司時間不長，人緣奇好，抽屜裏塞滿各部門的男孩女孩給她的零食，話梅魚片幹蜜棗，應有盡有。
於是約定成俗，馮智負責部門經理級以上職員的電腦，其餘的歸林葉子。
某日馮智到人事部檢查網絡線路，胡啟東喝著茶一邊看他工作，一邊閑閑地問：“那個林葉子工作如何？”
馮智笑笑說：“還不錯。人蠻機靈的，不懂的東西不會不懂裝懂，一旦跟她講解了，一點就通。”
馮智這麽說是有原因的。他前麵有個搭檔，號稱計算機專業畢業，不知道是怎樣混到畢業證書的，怎麽點也不通，隻會搞人際關係，跟公司各個人等打得火熱，喜歡傳話，可是一遇到電腦全線短路，令馮智焦頭爛額，不堪忍受，三個月未到即退還人事部令其走人。
他網絡設備科廟小供不了大菩薩，這種人才適合在公共推廣部發揮才能。
當然公共推廣部經理自然不會要這種網絡設備科踢出來的員工，那位人才隻能離開公司另謀高就。
胡啟東笑笑說：“看來還是我的決定比你英明。如果當初按照你的意思錄取那個男生，今日你們合作未必會有這麽好。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技術工作本來就很枯燥，再給你配個老實沉默的男人，你們科要變成和尚廟了。”
馮智連忙奉承：“是，是，還是領導英明。”接著他不忘在拍馬屁的同時解釋自己為什麽跟領導意見相左，“我當時想要男的，主要是怕女的嬌氣，活幹不好整天喊累。您知道，現在的獨生子女，尤其是女孩子——”
說著搖搖頭，此時無聲勝有聲。
胡啟東笑著問：“那這個林葉子呢？嬌氣不嬌氣？”
馮智說：“還是胡經理有眼光。她很懂事，一點兒也不嬌氣。活幹得不錯，叫累叫兩聲我也就不跟她計較了。”
胡啟東語氣中帶著愛惜：“女孩子嘛，撒撒嬌也不傷大雅。”
馮智手頭的活做完，用胡啟東桌上的分機撥機房的電話：“小林，你從服務器上調人事部的幾台電腦，看看正常否？”
那邊是一連串的鼠標點擊聲，過了一會兒一個甜美的聲音反饋過來：“目前來講一切正常。”
馮智說：“那好。”他放下電話。
他收拾好工具，跟胡啟東打個招呼要離開，胡啟東叫住他說：“對了，推廣部跟我打了個招呼，說什麽時候想跟你們技術科開個會，商量建立公司網站的事。你知道，我們以前在別的商務網站上有個主頁，一直沒有更新維護，這次他們想在我們自己的服務器上搞個正規的官網，一些技術性的問題需要你們配合。你什麽時候有空，跟我說個時間，我給你們湊個時間開會。”
馮智說：“好，我回去查查日程表，爭取排個時間出來。這幾天公司裏要增加人手，公司要裝好幾台電腦，要布線要采購機器安裝調試，還挺忙的。”
林葉子正在給服務器殺毒。正是秋老虎肆虐的天氣，即使公司機房是全公司溫度最低的地方，她也忙出一身的汗。一頭厚厚的長發披在肩上像蓋了一層被子，她起身找一根綁文具的粗橡皮筋，把頭發紮起來團了個鬏，仍有一大截發尾垂了下來。
她埋頭工作，聽到門一響有腳步聲越來越近，頭也不回地說：“馮科，剛才太太來電話，說你的手機打不通，讓你回電。”
“幹什麽這麽專注？”說話的人不是馮智，林葉子一呆，回過頭，看清楚是人事部經理胡啟東，嚇得連忙站起來打招呼：“胡經理，我，我不知道是您——”
神情怯怯的，因為精力集中而顯得粉紅的臉腮，此刻添了緊張，變成通紅，鼻尖冒出汗來。額前的剪得整齊的劉海配著一雙羞怯的眼睛，顯得純潔無比。
胡啟東心中柔軟的一個角落被輕輕觸碰了一下，迅速地收緊，繳成一團，有些隱隱作痛。
他微笑著說：“我沒事兒，到樓上推廣部去，順路進來看看。這幾天聽各部門反應，都說你工作很努力，幹得不錯。你好好幹，大家都看得見。”
林葉子似乎被感動了，拚命點頭，說：“謝謝胡經理。”
胡啟東說：“我不僅僅是人事部經理，還兼管行政部。你有什麽委屈，不要跟同事直接起衝突，過來跟我說。你放心，員工的表現，領導心裏都有數。公司絕不會錯待勤懇努力的人才。”
林葉子再次點頭如小雞啄米：“謝謝胡經理指點。”
胡啟動看看表，點頭走開：“你忙。我不打擾你。”
看著胡啟東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林葉子舒出一口氣，一屁股癱坐在轉椅裏，順勢跟著轉椅轉了一圈。
馮智進來的時候，看見這個大學剛畢業的小姑娘正望著窗外發呆。這座辦公大樓，朝外的一麵都是玻璃幕牆，冬天固然溫暖無比，隻需穿著短袖上班，夏天卻好似烤箱，如果沒有空調，能把人烤成西方聖誕節的火雞。
不，烤成烏骨雞。因為這個亞熱帶的中國城市裏，人都長得小巧玲瓏。
全公司上上下下，按照不同的級別不同的要求裝了遮陽窗簾。他們這個機房，因為有設備儀器，特地按照馮智的要求裝了兩層——一層竹卷簾，一層厚布雙層遮光窗簾。林葉子每天在上下午的時候，按照太陽轉動的角度，把外麵的雙層遮光窗簾拉起一邊，以方便投進自然光線。
而竹卷簾，則是一天到晚都放下的。
此時林葉子正是透過竹窗簾看外麵影影綽綽的天空。
馮智搖頭——再怎麽用功的女孩子也是女孩子，總有感性的時刻。
他走過去輕輕地問：“毒殺得怎麽樣？”
林葉子回過神來，連忙轉向電腦，點擊鼠標查看，才回頭說：“好了。”
她忽然記起，說：“馮科，你太太讓你回個電話給她。她打你手機沒人接，我剛才也打了好幾個，也沒人接，怎麽回事？”
馮智自褲袋裏摸出手機打開查看，說：“糟糕，沒電了。今天我去給董事長修電腦，老頭子高興，拉住我說個不停。完蛋，晚上跟老婆怎麽解釋也解釋不清了。”
說著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座機給太太撥電話。
林葉子側耳細聽。平日在她麵前倚老賣老的科長，在電話裏對著老婆無比溫柔，拖著長腔賠禮道歉，發誓賭咒，說如果她不相信自己的手機沒電，他就不充電了，拿回去當場驗明正身。
囉嗦一大堆，才整明白太太不過是讓他下班順路買些東西去丈母娘家吃晚飯。
林葉子伸伸舌頭，替科長惋惜——難道這就是婚姻生活？年紀還不算大，被婚姻的繩索緊緊捆住，一舉一動需要請示匯報，行動沒了自由。
可是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前赴後繼，赴湯蹈火地跳進婚姻的監獄，畫地為牢，作繭自縛？
所以蕭雨說：“我不玩夠是絕對不結婚的。我絕不在二十五歲之前結婚。”
可是現在流行的觀點是，到了二十五歲還沒嫁出去，就是剩女。
蕭雨說：“啊呸！什麽剩女？為什麽不說剩男？二十五到三十歲，是女人的黃金時代！”
“那麽二十到二十五呢？”林葉子笑著問她。
蕭雨翻翻白眼：“豆芽菜！傻乎乎什麽都不懂的豆芽菜！這是我的頂頭上司說的！”
她的頂頭上司是個女強人，工作狂，是蕭雨的崇拜偶像。她一句頂別人一萬句，不論說什麽，對蕭雨來講都是風生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馮智跟老婆請示匯報完畢，又端起領導的架子把林葉子叫過去說：“明天電腦公司的人會送幾台電腦過來，單子我放在桌子上，如果我不在，你對照單子仔細核對後再簽字驗收。驗收後你盡快通知我，我們倆一起到樓上推廣部把電腦和網絡全都弄好，後天新人走馬上任，不能出任何差錯。”
林葉子答應著，把單子拿在手裏看——基本上是公司裏有的最好的電腦，最新的配置，而且款式很新潮。
“馮科，什麽大人物，這麽緊張？”
她聲音中帶點嗲意，讓喜歡在她麵前端架子的科長大人也不得不鬆了骨頭放下架子。盡管辦公室裏除了他倆沒有別人，他還是湊近一點壓低聲音說：“老板的女兒從美國留學回來，現在推廣部實習。所以這電腦一定要買的好，以後要跟著她搬的。”
林葉子這才明白午飯的時候家具店送到推廣部的家具是給誰用的，也明白了為什麽最近一個星期，本來在樓下的推廣部會一下子搬到樓上。
公司接二連三不斷地進人，他們這個部門這一段時間一直沒有閑過。她剛進公司，新人們進行集中培訓，她是唯一的例外，跟在馮智後麵替管理層安裝新電腦，把淘汰下來的舊電腦清洗，做適當的升級後重新安裝給新人用，忙得見了床跟見了親人似的；總經理上任的時候，全公司進行管理軟件安裝，他們協助軟件公司整整調試了一個星期。
現在，公司老板的接班人自國外回來，新官上任，不知道那把火會不會點到他們這個默默無聞的後勤部門。
誰知道呢？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也許他們這個重要的保障部門是首當其衝的一個呢。
這個主意不錯，俺以後也整個大字題圖，走哪兒蓋哪兒！！！
哈，這板印是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