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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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二”說起

(2011-12-13 03:03:37) 下一個

所謂情趣,似乎含義比較複雜,既包括上海人說的“情調”,也貼近當今人說的“範兒”。它是修養、性情、氣質、習慣、思維和行為方式等等的綜合。

 現代人不太籠統地說“情趣”,而是常常把它細分歸類。比如“二”就是其中一種。“二”的本意是不同於一般人的行為作派,屬於“二般”,或者“異類”。引申義有:不成熟、做事欠考慮、缺心眼、冒傻氣、魯莽、太直、過分等等。它每每以三個字為詞組:二百五、二皮臉、二流子、二杆子(陝北話,魯莽的人),也有四個字一組的:二不唧唧、二皮赫赫。而“二”有時不失可敬,如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孔二先生;有時帶著可愛,如“二瘋”錢玄同;更多的時候惹人討厭,如沒事向楊誌挑釁的牛二。現在張揚個性,渾然不吝的人越來越多,於是“二”也越來越被人關注。

 古代也有“二”,在魏晉時期被稱為“任誕”,在《世說新語》中列有專章。許多老“二”人的事跡,為人耳熟能詳。曹丕在王粲的葬禮上帶頭學驢叫為朋友送行;王羲之在太尉相親時不顧禮數,坦腹東床;阮籍為不相識的美少女夭折而傾情痛哭;王徽之星夜兼程探訪朋友,卻不入其門而返,說是乘興而來,興盡而歸,見不見麵不打緊。凡此種種,都是當時士大夫文人特別欣賞,並刻意追求的情趣,即“魏晉風度”。

 追求情趣的目的,是為了突出自我,區別於常人。常人在他們眼裏就是循規蹈矩、謹小慎微、貪財拜權、沒有獨立人格,跟在別人後麵亦步亦趨的凡夫俗子。

 專製猖獗的明清時期,文人中也湧現了一批標榜崇高格調與獨特情趣的人。袁宏道是明代著名的散文作家,他遊西湖與一般人不同,避開白天,專選早晚,尤其喜歡月景,“別是一種趣味”,他認為其中的妙處“俗士”不配分享,隻能和高人雅士共同受用。看到老人家如此高傲,我不知若當年邂逅,他會如何對我?當然,很可能遇不到,俺們農民天一擦黑便上炕了。秉燭看花,踏月漫步,咱連邊兒也沾不上。

 大學者黃省曾“風流儒雅,卓越罕群”,自號五嶽山人。有人總結他具有五種與山水有關的品格“癖耽山水,不顧功名,可謂山興;瘦骨輕軀,乘危涉險,不煩筇策,上下如飛,可謂山足;目擊清輝,便覺醉飽,飯才一溢,飲可曠旬,可謂山腹;談說形勝,窮狀奧妙,含腴咀雋,歌詠隨之,若易牙調味,口欲流涎,可謂山舌;解意倉頭,追隨不倦,搜奇剔隱,以報主人,可謂山仆。”這種不求功名,安貧樂道,沉溺學問與自然的“山人”,自得其樂,能與他比肩者滿天下能數出幾個?

朱國楨感歎道,如果不具備這五種品格,遊山就沒有得到覽勝賞景的真諦。看到這,我的汗“未嚐不發背沾衣”,因為我以前壓根不曉得驢友還有這麽多窮講究,純屬糙人一個。啥都不懂,以後也不知是否還有臉皮再去涉足山水之間。

 如果說老袁和老黃屬於個人偏好,有點像李白“勞山餐紫霞”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那末另有一些人不僅讓人肅然起敬,對今天的社會風氣也是警示。

  嶽正在《江山秋霽圖記》一文中強調“作字作畫,在人品高下”。他認為畫作者王紱本人“高風峻節,睥睨一世”,心中沒有名利的位置,所以才能畫出氣魄宏大的萬裏江山。由於王紱的作品傳世較少,世人極其珍視。但是收藏家真能從單純賞玩古董,升華到崇尚作者品德的境界嗎?嶽正存了一點疑問,希望能做到。我可能比嶽先生的希望更低下一點,為人鑒寶,眼睛盯著的不是藝術、曆史價值,僅有蟾蜍的反光而已。

 鄭燮瞧不起不懂“雅趣”的“安享之人”,公開宣布“凡吾畫蘭、畫竹、畫石,用以慰天下之勞人,非以供天下之安享人也。”他說的“勞人”不是體力勞動者,而是和他一樣勤於筆耕繪畫思想的人。“安享之人”則是貪腐不勞而獲之輩。板橋的這種胸懷足令為了錢出賣藝術的畫匠們羞愧無地。我雖不會作畫,但為了錢而做點什麽乃是常事。唉,庸碌之人,俗不可耐,趕緊低頭尋摸哪兒有可鑽的天坑地縫吧。

 我知道情趣反映了一個人精神境界的高下。仰望賢人,總想思齊,唯恐追趕不及。無奈腿腳不濟,宋丹丹說,鞋上去了,腳上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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