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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冰棍

(2010-04-01 07:51:27) 下一個

就喜歡看電影,連《白毛女》、《梅蘭芳舞台藝術》之類的故事片、藝術片都不肯錯過;更別提《南征北戰》、《智取華山》、《鐵道遊擊隊》那些戰鬥片兒啦;最喜歡看《平原遊擊隊》大隊長李向陽是咱天津演員郭振清嘛。小明的姐姐小芳說郭振清原是藍牌兒電車的售票員,還賣票給她。吹牛,和俺姐同學,也就大那麽個三五歲,她記事兒的時候,郭振清早就演過《六號門》、成了大牌明星了。那會兒電影雖然不少,但進口片不多,除了蘇聯的、印度的,還看過法國的《勇士的奇遇》。內容已經記不得了,反正挺熱鬧、挺逗樂。一開始那個勇士站在農莊的屋頂上曬葡萄幹,幹活吊兒郎當,倆眼到處尋覓,鄰家姑娘叫他看毛了,問,你看啥呢?勇士用手遮住陽光說,看到兩座山,中間有條山穀,能讓我去那兒摸魚嗎?這時鏡頭一轉:兩個凸起的乳房和深深的乳溝。

 

這特寫鏡頭給八歲的男孩留下了二十年後才發作的後遺症。

 

那天回家就突然發現,俺姐原來扁平的胸脯悄悄地凸起。

我問:“大姐,你那兒怎麽啦?”

“不要臉、你要我告訴奶奶嗎?”

“好姐姐,我再也不敢問了。”  

“這還差不多。這是女孩在發育,男女有別,知道了吧?”

“嗯、嗯。”其實我啥也沒弄懂,趕緊低下頭,再也沒敢往那兒看了。

 

天津第三遊泳池最招孩子:一個15米x30米、水深1.5到5米的深水池;一個15米x25米、水深0.5米1.5米的淺水池,還有一個15米x5米、水深0.4米的兒童遊樂池。遊泳池牆外排隊等著入場,大太陽一曬、就想吃冰棍。那會兒冰棍有兩種:三分錢一根不帶包裝紙的水果的、還有五分錢、隔著半透明紙包裝就看得見的奶油的或是小豆的。我的錢總不夠花,算了半天,隻夠買水果的。水果冰棍看著有紅有綠,一嘬,就成了無色無味的冰塊了。我想:這輩子啥時候能吃上帶紙的奶油冰棍就好了。吃完冰棍,估計快進場了,趕忙換遊泳褲。咋換呢?遊泳褲一邊套腿、一邊係帶;先套腿、再從褲腰裏麵把遊泳褲拽上來,旁邊打結、然後把鞋子、褲子、上衣都脫了,用腰帶紮緊,單等著放人,衝進去,換了竹牌、領了帽子、一頭紮進水裏。

 

遊泳最棒的是陳大福,日後全國自由泳冠軍。他家在民園體育場對過,常跟他一起在樓上看球、看焰火。別看他是多項少年遊泳冠軍,可看球時、從來不說遊泳。這天他帶著一根紅帶,那是能下深水的標誌,走來問:“你遊哪種姿勢?蛙泳、蝶泳、仰泳還是自由泳?”

“連狗刨和紮猛子都行,我啥都會,就不會換氣。”

大福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說:“虎仔,先學換氣。”

 

頭一模兒聽說還有換氣這一說。看看周圍人,還真有人會:遊著遊著抬起頭、換一口氣、接著遊。我試了試,腦袋一抬、腳就著地;要不,沒等換氣、先喝水。最後喝得我撐得慌,實在喝不下去了,就去找鄰居小明玩;總算明白過來,我就是兒童遊樂池的水平。我問:“小明呢?”“在那邊。”正在練夾、蹬、收的蛙泳動作的小芳姐站起來說。她的遊泳衣上身是用白手絹縫的,在水裏一泡,比冰棍紙還透明,雪白雪白的皮膚下毛細血管都看得見,更別說那倆小凸起了。見我在那兒站在那兒發傻,她問:

“你看啥呢?”

“我看透明紙包著的一根五分錢的冰棍,奶白、奶白隻有倆紅豆豆,你說這叫奶油冰棍還叫小豆......”

“你要死啦!”小芳姐雙手交叉、擋在胸前“你又不是沒有姐姐,回家看你姐姐的去!”

“幹嘛要看俺姐的, 就要看你的,你也沒說不能看呀。”

“看我回家不告你爸去。”轉過頭又喊:“管不管你們家弟弟啦?”

“啪”俺姐那一巴掌,打得後背滾燙,沒等第二巴掌過來,我一猛子紮進水裏,回過頭嬉皮笑臉。哎,腳咋沒沾地呢?啊,我會換氣啦。

 

換了衣服出來,小風兒一吹,打了個寒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打小兒就念叨,明知人家不高興,為啥要給人難堪呢?小芳姐也換好衣裳走來,歪著腦袋用幹毛巾擦頭發,那柔美的動作像詩、那彎曲的線條像畫。打趣這樣一個靚姐兒,罪過。她問我:“你想今晚挨打、還是現在道歉?” 當然道歉啦。小芳姐笑著用她的胳膊肘子戳了戳我的膀子,她真好,這麽就完事了。我真會想好事兒,哪兒有這麽便宜!

 

二十年後,我的婚姻成了全家的煩惱。626醫療隊下鄉,我媽帶回一個穿鞋的赤腳醫生。真可憐,打我三四歲時就操心,從來沒放過一次我跟女同學交往的機會,對劉湘燕更是喜歡得不得了,告訴我有天和劉湘燕走在大街上,熟人問,吳大夫,咋沒見過你這閨女呀。不爭氣的兒子卻讓機會一個個溜掉,到後來,退而求其次、再其次。那鄉下姑娘見了我,低著頭,紅著臉、扭著身子、一手捏著大辮兒、一手卷著辮梢。聽說我是個煤黑子,小臉煞白、甩手就走。有一天我把俺煤礦的女大夫帶回家,闔家的喜慶就別說啦,奶奶也從北京趕來,咋著也要擺一桌吧;可家裏地方太小,就到小明家請客。正吃著、孩子哭。坐在斜對麵的小芳姐側身、解懷、喂奶。孩子不哭了,她轉過身來。一隻奶被衣裳掩著、一隻叫孩子擋著半拉,露出一段豐腴雪白的酥胸:“虎仔,我說是奶油的,你看呢?”她丈夫問,這是啥黑話,她把我的糗事兒當著所有人的麵兒這麽一抖楞,笑得大夥兒前仰後合。要不是坐在對麵的小明用膝蓋死死地頂住,我非出溜到桌子底下不可。大姐笑罵著:“小芳你就缺德吧,要是鬧吹了,看饒得了你!”女大夫拿她鋒利無比的激光眼那麽一掃,俺那厚臉皮立馬掉了一層。要知後事,還得等寫完《少年》、《青年》之後,到《中年》再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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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gdai 回複 悄悄話 地震後我坐卡車連夜趕回天津,老爸見了先發脾氣:“不要命啦?人家都往外跑,你可好,還回來找死。”罵歸罵,他心裏還是挺滋潤。很多年過去了。
稻草象 回複 悄悄話 人海茫茫,咫尺天涯,在這還能遇見老鄰居!黃家花園腳麵水平淌。76年地震時,還在老的民園體育場裏過了一天,以躲避餘震。拐角的大慶早點部是早沒了,可新的民園體育場對麵的郵局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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