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 IV

魚 IV

 

多少次我在夢中沉入水中尋找你的蹤跡

醒來的時候大水漫過了我的床

黎明的天空與黑夜沒有區別

我殷切關心路在哪裏，鞋在哪裏

 

我的雙腿在水中踟躕

我的胸腔思索在水中

進而我的大腦泡在洪水裏

思維順著我的發梢升入天空

我知道我僅僅留在水麵上的幾根毛發

如同殘存的虛弱的蘆葦

它們在洪流中不盼星星不盼月亮

而深切地盼著岸邊

不需要鵝卵的浪漫，不需要金色沙子的溫純，隻是，

哪怕，隻是黑乎乎濕漉漉的

泥

 

沉甸甸的雲其實是一記重重的黑拳

狠狠地砸在我剛剛露出水麵的頭顱

盡管飛行器那麽風扇般的風

也令某種冷意竄過我的心

直到腳底

我的腳不曾踩在風裏

但是我的城樓俯臥在水中

那或許是某種創世紀般的暗示

城的存在，忘乎細節，忘乎現在

水壩的牆畢竟比人心厚，更比臉皮厚，哪怕城牆

 

而我打心底發出的最後一聲猿鳴

竟然是從水中射出的一道

鱷魚的目光

 

－記哈維颶風之後的德州休士頓，並問候那裏的災民－

 

秦照於2017-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