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欣和烏茶 1

“哐當”，一聲巨大的關門聲，把蘭欣從清晨的睡夢中喚醒。

蘭欣還沒睜開眼，耳邊接著傳來一陣尖利熟悉的女聲：

“走吧走吧。走了就別回來了！一天到晚地不著家。星期天了，你也不幫著做些家務，說你兩句你還發脾氣。你看你能的。我就不信你不回家吃飯。”這是母親超英的聲音。

蘭欣歎了口氣。她昨晚，不對，應該是今天淩晨，將近3點才上的床。本想著是周日，可以睡晚點。現在看來，她不得不起來了。

“你可算是起床了！你知道嗎，你那個寶貝兒子，一早就出門了。我就說了他兩句，讓他幫忙把屋子裏的衛生搞搞。你看看這家裏亂成啥樣了。他可好，和我吵起來了！不但吵，還甩門！太不像話了！蘭欣，我說了你多少次了。你知道嗎，你不能一天到晚地忙你自己的事，你要管管你這個兒子。他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作業不寫，家務不幹，還和我頂嘴！以為我聽不懂。哼，我是聽不懂。可是我知道他沒什麽好話。這個亞迪，你再不管，要出事的！”當看見蘭欣出現在廚房裏，超英就有如放炮一般，乒乒乓乓地劈頭一陣數落。

蘭欣一半是疲憊一半是無奈地說道：“媽，我怎麽不管了？我昨天還說他呢。他不聽，我也沒辦法呀。亞迪現在15歲了，青春期叛逆，你不是不知道的呀。”

“叛逆叛逆，叛成這個樣子？你小時候怎麽不見你叛逆呢？還是你沒有管教好！你看我當年是怎麽管教你的。你敢對我這個樣子嗎？”超英依舊不依不饒地數落道。

“姥姥，你是怎麽管教我媽媽的呀？”小女兒茜茜不知道何時也來到了客廳裏。她聽到媽媽和姥姥的對話，感到好奇，於是插嘴道。

“我嗎？你姥姥我可是個嚴厲的人。你媽和你舅舅，那叫一個聽話。誰不聽話，誰就等著吃我的鞭子吧。”超英很是得意地說道。

“姥姥，你那是在中國。澳大利亞家長不允許打孩子的！”茜茜雖然才9歲，可知道的事不少。聽了姥姥的話，她毫不客氣地指出道。

超英瞪了外孫女一眼。不滿地說道：“我知道！澳大利亞不準打孩子。澳大利亞政府真是閑得慌！家長那是為了孩子好才打孩子的。那孩子不打能成才嗎？要我說，不聽話就得打！打了又能怎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亞迪這孩子就是欠打！可惜他不是我兒子，如果是我，看我不把他打得服服帖帖。”

“姥姥，你要是打哥哥，我就讓媽媽打電話報警！”茜茜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神色十分認真地說道。

蘭欣見母親一臉尷尬的樣子，連忙輕輕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說：“茜茜，姥姥就是說說而已。你不要認真。”她又轉頭望著母親，息事寧人地勸說道：“媽，亞迪我會管的。你不用那麽緊張。以後別在孩子們麵前說什麽打呀打的。你現在是在澳大利亞，不能老是使用你以前教孩子的那一套。”

超英鼻子裏“哼”了一聲。說道：“你以為我想管呀？我那是為了你好！你兒子再這麽下去，將來是沒出息的！你以後是會後悔的！你說你現在從早忙到晚的，為了啥？不就是為了孩子們能有一個好的將來嗎？可是如果他們沒有好的將來，你這麽地忙碌，又有什麽意義呢？”

蘭欣很是委屈地爭辯道：“媽，你怎麽不理解我呢？我怎麽能不忙呢？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要拿到會計的畢業證，才能找到真正的會計工作。隻要找到真正的工作了，我才能保證我們一家人的生活！如果我們現在的生活都無法保證的話，又怎麽保證孩子們的將來呢？”

超英搖著頭，歎息著說道：“不是我說你，你就不應該來澳大利亞這麽個鬼地方。你說你在中國，大小也算是個幹部。工作得挺好的，錢也不少賺。為什麽偏偏要跟著趙亦毅移民來這裏呢？現在可好，他趙亦毅拍屁股回國了，把你給留在這裏！家沒了不說，現在搞得工作也快沒了！”

蘭欣本想忍住不再和母親爭論的，可是聽到這裏又實在是忍不住了。她放下手裏正在吃的早餐，眼睛沒有看母親，聲調極力平穩地說道：“媽，你能不能講點道理。當年我回家問你，趙亦毅要移民澳大利亞，我該怎麽辦。你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還說事業沒有家庭重要。你現在卻來指責我，你這麽說公道嗎？”

超英聽女兒這麽說也著急了，她連連地拍著桌子，聲音也提高了好幾度，說：“嗨，我這不是在說趙亦毅嘛。我不是在說他不地道嘛？我沒說你呀。你為了他付出了那麽大的犧牲，當然是他不負責任。這種人，把老婆孩子留在澳大利亞，自己就這麽回國了。真不是東西！”

蘭欣低下了頭，無力地說道：“媽，你別提他了。過去的事情總提有什麽意思呢。反正我們也離婚了。你總這麽說，對孩子不好。”

“你呀，你就是太軟弱了！你要是為孩子考慮，你就不應該和他離婚的！我就奇怪了，我這麽堅強的人，你怎麽就不像我呢？”超英風一般地快速收拾著早餐後的餐具，一邊不停地絮叨著。

蘭欣知道這樣說下去，母親會沒完沒了。她於是轉移了話題，說道：“媽，我昨晚已經把要交的作業寫完了。今天我做飯吧。你休息休息。”

一旁的茜茜一聽這話，連忙咽下口中的食物，說：“媽，前幾天琳達說她家的狗生了小狗，問我想不想去看看。你帶我去看看好嗎？”

琳達是住在同一條街的洋人鄰居老太太，也是這條街最早的居民。她幾乎認識所有這條街的人。大家也都認識她。

超英一向對琳達沒有好感。她總覺得琳達和其他洋人一樣，總是很高傲，看不起中國人。

“茜茜，是你自己想去看吧？琳達怎麽會讓你去她家呢？”超英很是懷疑地問道。

茜茜有些著急，搶白道：“琳達就是這麽對我說的。姥姥你自己聽不懂。那天我放學時見到她的時候，我問她怎麽沒看到她的狗，她告訴我她的狗剛生了小狗。你後來還問我她和我說什麽了。”

超英最介意孫子孫女們說她聽不懂英語。聽到茜茜這話，她不禁內心裏泛出一陣酸意。於是說道：“對呀，人家告訴你她的狗生了小狗，可是沒讓你去看哪。”

“怎麽沒有？就有！她說了，如果我願意，可以去看看的。”茜茜嘟著嘴不服氣地回應道。

蘭欣有些為難。雖說在這條街上住了幾年了，大家算是街坊鄰裏。可要說到到琳達家裏去，蘭欣覺得還沒熟到那樣的程度。畢竟不像是在中國，蘭欣對於和洋人交往還是很小心的。她不太認同女兒的話，覺得母親的理解是對的。琳達並不是真的是邀請茜茜去看她家的小狗，她所說的沒準就是一句鄰裏之間的客氣話而已。可是看到女兒熱切的眼神，蘭欣又有些不忍拒絕。

蘭欣試探著采取了一向以來的策略——拖。她溫聲說道：“茜茜，媽媽今天好多事呢。要不過幾天我們再去吧。好嗎？”

茜茜哀求地看著蘭欣，說：“媽媽，你就帶我去看看嘛。就看一看，不會很長時間的。隻要幾分鍾我們就可以回來了！隻要你帶我去看了，回來以後我幫你做家務，好嗎？求求你了！”她拉著蘭欣的手不停地搖著，眼睛裏透著無限的渴望。

蘭欣知道女兒一直都很喜歡小貓小狗一類的寵物。曾經有一次，蘭欣帶她去朋友的家裏聚會。茜茜見到朋友家的小狗，喜歡得不得了。朋友還建議過自己，也給茜茜買個寵物。不過蘭欣覺得沒有這個必要，說，自己現在連養孩子都顧不上呢，就更不要說養寵物了。可是蘭欣也記得朋友說過，寵物可以培養孩子的愛心。茜茜小的時候，自己就離婚了。茜茜沒有父親，自己又那麽忙。茜茜或許是太缺少愛了，所以才那麽喜歡小貓小狗的吧。想到這裏，蘭欣心中泛起一股歉意。她撫摸著茜茜的頭，安慰道：

“茜茜，媽媽答應你。帶你去琳達家看看。不過你也要答應媽媽，我們就去看看。不可以像上次在陳阿姨家那樣，抱著人家的小狗就不想走了。好嗎？”

茜茜高興得瞬間臉都紅了。她說道：“我保證！媽媽。我們就去看看好了。”

超英在一旁見了，不滿地哼了幾聲。說：“蘭欣，我說你呀，這麽嬌寵孩子不行的！她想要什麽你都同意，把孩子慣壞了，以後有你糟心的時候。”

蘭欣不想爭辯，她知道自己永遠說服不了母親。她在廚房的櫃子裏找出一包點心，又對茜茜說：“茜茜，你去院子裏割些韭菜。琳達是我們的鄰居，我們雖然隻是去看看她的狗，可是也不能空著手。那樣是沒禮貌的。我們中國人最講究的是禮貌。你知道嗎？”

茜茜開心地蹦躂著回答說：“我知道啦，媽媽。你說小狗喜歡吃什麽呢？我給它帶些麵包好嗎？”

蘭欣不禁笑了，說：“傻孩子，剛出生的狗寶寶是吃狗媽媽的奶的。你還是留著你的麵包吧。”

“那我給小狗帶些牛奶好嗎？我聽琳達說她的狗生了好多狗寶寶呢，說不定狗媽媽不夠奶呢？”茜茜說道。

聽了這話，蘭欣心中不禁有些感歎，朋友所說的小孩子養寵物可以培養愛心，看來是有道理的。茜茜對她這個當媽的都沒有那麽上心，卻對那些從未謀麵的狗寶寶那麽細心。對女兒此舉，蘭欣說不出是該歡喜還是難過。

當蘭欣母女倆準備好了一切，正要出門時，隻聽見大門那邊有些響動，接著聽到“咣當”一聲響。之見一個瘦弱的身影進了門。原來，是兒子亞迪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