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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恢複三十年往事(六)

(2007-11-17 10:32:47) 下一個
陳嘉映,三十歲以後研讀哲學

  決定命運的麵試場景始終在陳嘉映的腦海裏,“我被要求出門等著,後來聽說幾位考官評議,這個學生筆試考了第一,卻一句整話說不出來,筆試八成是請人代考的。”所幸考官最後還是決定讓他繼續麵試,改用漢語盤問了一番,聽了他自學德語的經曆,代考的懷疑打消了,但還是猶豫要不要錄取:老大不小的,口語還能不能學起來?一位韓姓教師力主收留,就這樣,陳嘉映“混”入了北大

  聽華師大的學生說陳嘉映教授是個“萬人迷”,上他的哲學課必須提前去占座位。在他的課堂上,有三分之二端坐的聆聽者不是哲學係的學生。

  在滬上東北角僻靜的住宅小區中,接近黃昏時分,剛給他的研究生上完課的陳嘉映接受了《第一財經日報》的專訪。點起一支煙,把自己參加首屆高考前後的經曆娓娓道來。也許是因為不常接受媒體采訪的緣故,在采訪過程中他似乎不擅長侃侃而談。濃濃的老北京口音,談吐間慢條斯理,有些含糊,帶著沉思的神情,言語之間總帶了些迂回曲折的意味。不過,當年在同一個小圈子內廝混的人都知道,陳嘉映在內蒙突泉插隊的知識青年中可是有名的辯論好手,引經據典,讓反對者的意見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1977年,“文革”後的首次高考,讓陳嘉映得到了在北大學習德語的機會,而後機緣巧合,成為海德格爾的弟子熊偉教授的愛徒,從此走上研究西方哲學的道路。不過,用陳嘉映自己的話來形容,回頭看看走過的路,就是一段求真迷行的歲月,“顧自在精神的林莽中遊尋迷行了幾十年,遊樂之餘,也曾在陡峭處做二三路標”。

  內蒙突泉,思辨之路由此起步

  “一群孩子玩球,玩得很起勁,後來發明出一些規則,變成了籃球運動、足球運動。我們通常會拿這場球賽和另一場球賽比較,很少會談到一場籃球賽同一群孩子玩球之間的同異。”陳嘉映打了一個比方,解釋哲學與日常感悟和思考之間的關係——在普通的思考基礎上,哲學帶來了思考形式的某種變化,就是對思考所藉的概念本身的注意。

  “文革”的時候,陳嘉映和他的兩個哥哥陳嘉明、陳嘉曜同在內蒙突泉一處插隊。二哥嘉曜當時在其弟眼中已經是個對哲學問題頗有研究的飽學之士,“我走到嘉曜那邊,拿起他的書翻一翻,果然一個字都讀不懂”。盡管那時,已經有了相當了得的文學閱讀量,陳嘉映仍然說他那時就像愚魯未化的初民,感覺到自己的眼界始終囿於個人感受的狹小範圍,在哥哥麵前甚至還有點自卑,嘉曜那時自然而然成為了陳嘉映的哲學啟蒙導師。

  “士誌於道,惡衣惡食沒什麽感覺。初到農村的那幾年裏,生活很艱苦,連續多少天,沒有一點兒油水蔬菜,就用辣椒粉幹烤大蔥下飯。”白天幹農活時,在地頭讀書,晚上昏暗的油燈亦成為陳氏兄弟挑燈夜戰的夥伴。“我和嘉曜把‘生命的理由奠立在鐵一般的學習之上’,”在他們的身邊逐漸聚集起了一群愛好哲學的青年,在農忙“歇氣兒”的時候捧讀大部頭的著作,夜裏為一個抽象概念爭得天昏地暗,直到天亮,在艱苦的環境下,享受著思辨的快樂。1970年,陳嘉映開始讀黑格爾的《小邏輯》,第一遍就整整讀了一個月,以後幾年又讀過兩三遍。緊接著是《哲學史》。此後,凡能到手的哲學書他無所不讀:狄德羅、休謨、培根、孟德斯鳩、亞裏士多德,朱光潛譯的《柏拉圖文藝對話》。“我願提到歌德的《浮士德》,這部詩劇是古典全盛時期的巔峰之作,多方麵結晶了西方文明,充滿了開明精神,卻不像很多啟蒙時期作品那樣武斷,自青少年以來,這部詩劇就成了我靈魂中一個不可分割的部分。”

  燕園,與哲學結下不解之緣

  林間漫步,羲皇上人,陳嘉映坦言在農村沒有生活壓力,回到北京則是另一個天地。“我們兄弟三個回北京以後,一家七個大成年人,要把我家三間屋子擠爆了。走廊頂端臨時隔開的五六平方米就是我的書房兼臥室。”嘉曜被遠遠分配到工廠當下料工,陳嘉映也受不了二十五歲重新成為依賴父母的待業青年,於是他打算到一家印刷廠去當排字工。就在這時,傳出恢複高考的消息。

  為高考做了認真的準備,陳嘉映報考北京大學西語係德國語言文學專業,他心裏琢磨著會德語的人少,競爭壓力應該不大。結果事實完全與想象相左。考生中有一群來自外語專科學校的德語畢業生,小小年紀就受過係統的科班訓練。“在外語專業,尤其是德語這樣的小語種,我算大齡。更糟糕的是麵試,召進考場,回答完Wie geht esIhnen(德語:你們好)就張口結舌說不出整話來。”決定命運的麵試場景始終在陳嘉映的腦海裏,“我被要求出門等著,後來聽說幾位考官評議,這個學生筆試考了第一,卻一句整話說不出來,筆試八成是請人代考的。”所幸考官最後還是決定讓他繼續麵試,改用漢語盤問了一番,聽了他自學德語的經曆,代考的懷疑打消了,但還是猶豫要不要錄取:老大不小的,口語還能不能學起來?一位韓姓教師力主收留,就這樣,陳嘉映“混”入了北大。

  進北大沒幾個星期,就傳出恢複研究生的消息。研究生每月三十幾元的補貼,夠自己糊口,陳嘉映就仗著在內蒙打下的西哲功底報考了哲學係。麵試時未能答上“矛盾”等問題,幾乎讓他失去了深造的機會。運命惟所遇,因為德語成績好,素未謀麵的熊偉教授竭力主張留下他。“入學未久,書記找我談話。外哲所有幾位老先生,是各自領域的專家,現在垂垂老矣,學問就要失傳,他們學到的哲學,什麽存在主義,什麽邏輯實證主義,這些哲學我們還是應當了解的,失傳了很可惜,為此,所裏決定把你轉到熊偉名下,跟他學存在主義。”入熊偉先生門下,本非本意,卻也不在意。當時,熊先生已近耳順之年,早超出了學問大小、論理精粗之辨,但他始終鼓勵青年勤學。

  “先生讓我讀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時說:‘這書你會不會喜歡我說不定,但可以保證你讀完後不會覺得浪費了時間’。憑這句話,我開始攻讀起這位晦澀透頂的哲人。”二十年後,在導師指導下所做摘要的基礎上,陳嘉映寫成了如今一版再版的《存在與時間讀本》。

  回憶北大燕園的日子,陳嘉映滿是感慨:“在讀研究生之前,我的興趣是分散的,哲學、文學、科學、曆史、社會、政治,那時候再不會想到,今後二十幾年,哲學將成為幾乎唯一的學業。”

  麗娃河畔,傳道授業解惑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歐美遊學和工作的經曆讓陳嘉映眼界大開,不過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他把回國作為一種必然的選擇。“在美國,教授哲學、解答學生問題隻是一種任務和職責。但在國內就不同了,當你發現一個哲學好苗子的時候,你從內心覺得欣喜,為師者變成了一種生活。”在風景宜人的華東師範大學的麗娃河畔,陳嘉映繼續他的西方哲學研究,傳道授業解惑。

  柏拉圖主張三十歲以後研讀哲學,陳嘉映從自己的經驗教訓深表讚成。“二十郎當歲花了那麽多時間讀大部頭的哲學,是我學習生涯的一個大錯。”時代使然,和陳嘉映同齡學哲學的人都從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普列漢諾夫等人的著作開始讀哲學的,往後開始讀西方古典哲學。這些著作都是用中文讀的,用漢語語詞來理解、思考西方概念,這從根本上就走了大彎路,幾乎無法避免望文生義。“青少年從學,應以實學為主,讀一點兒哲學,更多當作精神陶養,大可不必深究義理。我一貫主張取消本科哲學。”不過,事情總有兩,“年輕時讀書,讀懂沒讀懂,很多內容是記下了,現在課堂上時不時引用黑格爾、康德,一大半是那時記下的。眼下有人在爭論學童該不該讀經,我的經驗支持讀經派,那些在幾千年文明史中證實了的經典,管它懂不懂,先記在腦子裏再說。”

  除了關注自己的學術工作,陳嘉映也沒有完全放棄原本廣泛的興趣。與人合譯戈爾的《瀕臨失衡的地球》,關注環保事業。“戈爾的書寫得很專業,所以才會引起我的興趣。”說到這裏,陳教授變得十分自在,因為接下來他一個人享用的晚飯將是紅酒加方便麵。

  人物檔案

  陳嘉映

  1952年生於上海,後隨父母遷居北京。1977年考入北京大學西語係德語專業,1978年5月考上外哲所研究生,1981年畢業後留校任教。1983年11月赴美留學,1990年以《論名稱》一文獲博士學位,其後赴歐洲工作一年,1993年5月回國,重返北大任教,後調往華東師大哲學係。主要譯著有《存在與時間》、《哲學研究》、《哲學中的語言學》,著有《海德格爾哲學概論》、《語言哲學》、《哲學、科學、常識》等。(作者: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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