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哲學無關
隻緣身在此山中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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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兩人在廠門口分開了。趙曉鳴去梳洗打扮，錢紅去洗衣買飯。然後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一塊到“新房子”去，先把晚飯吃了，再布置洞房。“新房子”，是趙曉鳴和錢紅的過渡房，是他們在分配到新婚房之前的暫時的棲息之地。
照說趙曉鳴和錢紅他們結婚證沒有扯下來之前，還不可以分新房子。隻是知道曉鳴與錢紅領證就這幾天的事，李大姐就把錢紅趙曉鳴新房子的事掛在了心上，多了個心眼，留了一手。李大姐現在身居要津，既是女工委員也是當然的分房委員會委員。冷水設計室的小劉夫婦在蘋果園剛分了一居室的一個小單元，李大姐就短下了小劉搬家以後還來的鑰匙，沒按規矩給房管科送去。錢紅前幾天來和李大姐討教結婚的事，李大姐順便就把鑰匙給了錢紅。這事這幾天把趙曉鳴樂壞了。
趙曉鳴急急忙忙回到集體宿舍，拿了洗換的衣服，奔到浴室洗澡。頭還是濕淋淋的，一分鍾都不敢耽誤，急急忙忙地往外衝。回到宿舍按錢紅交待的事情一一處理完畢，拿好錢紅事先放那裏的兩把椅子，在車後座上綁好，然後他扶著單車走到門外。雙手扶著車把，左腳猛一蹬車左邊的腳蹬子，車嗖地一下穿出門去。先鬆開扶著車把的左手，幾乎同時抬起他的右腿。右腿剛高過車把，他回左手按住了車把，再調開右手，右腿繞過了車把，夠到了右邊的腳蹬子上。再慢慢一踩右腳，他整個人高高地站立在車上，滑行了一段。覺得前後平衡，他才穩穩當當地坐回了車座墊上。左手帶著綁在後座上的椅子，緩緩地向蘋果園反方向滑去。秋天的傍晚，不冷不熱，迎著風，趙曉鳴剛洗過的頭發被風吹起，自我感覺比平時帥了許多。
據說全世界最長的最直的“馬路”在這裏拐了個彎。新房子就在這個彎兩裏開外的一側的小土山後。土山上的樹不知道何時都不見了，淺淺的紅灰落在醬褐色的泥土上，讓人感覺整個黃昏時分的空氣在等待著寂寞夜晚的來臨。趙曉鳴用力地蹬著車，爬上了土山。望著遠去的斜陽，晚霞漸漸地浮現在遠方的雲層之上，慢慢地染紅了半邊天。趙曉鳴覺得自己真地是有使不完的勁兒，滿腦子想的都是錢紅的影子。遠處傳來了部隊開晚飯的集合號的號聲，他怎麽覺得就是衝鋒號正在吹響？他的眼前就是一片光明的坦途，勝利就在前方，他隻要奮力地衝就贏了。
趙曉鳴一會兒都沒敢耽擱，很快就突擊到新房子大院門前。新房子大院內有十幾排紅磚灰瓦的平房，係70年代的舊工棚改建而成。每片房子打中間砌了一道牆隔開，變成前後兩戶。每戶又約成了兩間。一進家門是一間廚房兼飯廳，裏邊一間臥房。隔開臥房與廚房的牆壁除了右側一扇門之外，左邊還留了一扇窗戶采光。屋外房前的空地是車棚。
趙曉鳴進了院，卸下車後座綁著兩把椅子，等在新房子門前的長廊上。等了一會，看看車棚裏蓋著一塊塑料布的單車很眼熟，車後座還卷了幾張零號圖紙，渾身一激靈，轉身就往門裏跑。待要拿出鑰匙開鎖，發現門是半掩著的，原來錢紅早就到了。除了帶來兩隻鋁飯盒裝著的晚餐，錢紅還帶來兩床褥子，加上打掃房間的工具。兩盒飯放在被褥裏保溫，這會兒錢紅已經把牆上靠床糊著的廢報紙撕了，正在用雞毛撣子卷掉各個角落裏的蜘蛛網。
看著半蹲半蹶在地上的錢紅，趙曉鳴心頭猛地一熱。撲過去就把錢紅抱起來。錢紅由著曉鳴抱著，卻偏過頭去，躲開曉鳴的嘴唇，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兩手合在胸前，手裏還拿著雞毛撣子和簸箕。曉鳴雙手裹挾著錢紅，下巴頦兒擱在錢紅右肩上。錢紅覺得這一切都順理成章，生活就應該這樣。
等曉鳴下巴頦兒在自己肩膀上揉了一會兒，錢紅用雞毛撣子回手輕輕地抽了趙曉鳴一記。說 道：“先吃飯。”
曉鳴摟著錢紅，嗅著她衣服和頭發上的味兒，還不願意丟手。說：“不急。”
錢紅道：“什麽不急？”反過身子，把雞毛撣子和簸箕塞給曉鳴。趙曉鳴隻好鬆了手，接了過來。
錢紅這才走去拿晚飯。回過神，回過頭來，張口輕聲問道：“椅子吶？”
趙曉鳴這會也緩過神來，趕緊地去門外將椅子搬進了門。車子停好，帶來的鉗子、鉛絲、錘子、起子等家夥事兒拿進來。錢紅已經把一把椅子當成了餐桌，飯菜和碗筷都放好。飯盒裏六隻饅頭，兩隻搪瓷盆裏是溜肝尖和尖椒幹豆腐，搪瓷缸裏盛著醋椒丸子湯。都溫溫的，剛好合口的溫度。曉鳴進來時，錢紅正坐在床沿邊，在往饅頭裏夾肝尖兒。趙曉鳴頓時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跟著翻湧起來。
趙曉鳴不去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準備吃飯，卻走到錢紅的前麵，兩手死攥著錢紅的臉，弄得錢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嗔著說道：“你手不痛啊？”
趙曉鳴這才坐下。手裏拿著錢紅遞來的饅頭，趙曉鳴嘿嘿地傻笑著。
錢紅問：“傻笑啥？”
曉鳴也不答話，還是傻樂著。
錢紅忍著被曉鳴剛剛攥得火辣辣的雙頰，看著傻樂著的曉鳴，錢紅的眼裏、眉梢上、嘴角邊笑意盈盈。說：“怎麽著了？”
曉鳴嘀咕了一句：“我有自己的家了。”
錢紅狠狠地問：“誰？誰有自己的家？”
曉鳴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大聲地喊道：“是我們。我們有自己的家了！”
【故事純屬虛構，請勿對號入座。】
---不怕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