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原創紀實小說-連載 20)

我沿著小路漫無目的地向山裏跑。

我家住在一個偏僻的山溝裏，四周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山，一重一重的山，綿延的
山，黑劬劬的山。要是站在家裏陽台上往對麵看，山離你很近，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似的，誘惑你翻過山去看山對麵的風景。可你要是真往山外走，沿著盤山公路，那
就是汽車也要開很久很久。

我一氣之下從家裏跑出來，連件外衣都沒穿，口袋裏連一分錢都沒有。

天馬上就要全黑了，沒有月亮，再往山裏去連路燈的光也沒有了。晚上的從深山裏
時不時會傳來動物奇怪的嚎叫聲。獵人在山裏麵打到過狐狸，據說還有狼。

我在路邊的小溪旁找了塊石頭坐下。 這時候才發現，我的人生簡直是窩囊到極點了。
就算是想要離家出走，都沒有地方可去。

溪水靜靜的在我麵前流過去，泛著極幽暗的微光，顯得深不可測似的。其實很淺很
淺，站起來，一步兩步就邁過去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隻聽到高一陣低一陣的蟲鳴，慢慢地好象露水上來了。不遠處的
大路上有人聲，有手電筒的光，是我爸我媽在找我。

我站起身，回家。

爸爸用沉默表示和解。有個台階我也就下了。

既然沒有別的地方可去，能收留我的也隻有家了。

我爸覺得，我談戀愛談得要死要活還搞這種離家出走的把戲，都是從小說裏學的。
這些所謂的文學作品毒害青少年。還有那些不健康的電視節目。

我爸把電視和書櫃都給鎖上了，給我找一本毛主席詩詞讓我改造思想。

他們上班以後，我坐在藤椅上，實在是無所作為。

念經似的背：

“山，
快馬加鞭未下鞍。
驚回首，
離天三尺三。
山，
刺破青天鍔未殘。
天欲墮，
賴以拄其間。~~~~~~”

小學中學的同學也都放假了，有男的也有女的，到家裏來找我玩。看到我被圈起來
背毛主席詩詞，把我大大的嘲笑一番。

在從小長大的熟悉的環境裏，和小時候的朋友在一起，背著十六字令，我慢慢的安
靜下來了。

雖然時不時還會回想起不愉快的往事，自己舔舔傷口。

有一天，我早晨刷牙，看到鏡子裏麵自己蒼白浮腫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的
藥裏麵有激素的原因，我的腦袋居然看起來這麽大。猛然間想起王２說的以後我要
去很遠的地方走很長的路的話，突然覺得很惶恐。

我想，以後是多久？１０年？２０年？３０年以後？那時候我會是個什麽樣的人？那時候我的臉還是這麽浮腫著麽？他呢？老廖呢？那時候我們在什麽地方？我會結婚嗎？我能生孩子嗎？

我突然把自己給嚇了一跳。

我開始和朋友們一起天天去遊泳了。開學以前，我得減肥。

有一天，去江裏遊泳回來，走在路上，呼哧呼哧的爬上一個大坡。有一種壓抑的感
覺，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又順暢的可以呼吸了，又可以笑了，傷口慢慢的在愈合了。

年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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