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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漣:從舉報腐敗者的悲慘遭遇看中國社會的墮落

(2008-03-24 16:49:23) 下一個
                ·何清漣·

  最近,兩位舉報腐敗的中國女子之悲慘遭遇發人深省:為什麽她們滿心希望當局考慮“國家利益”,懲治腐敗,而受到懲治的最後卻是她們這些勇敢的舉報者?

  這兩位女子,一位是因檢舉希望工程的腐敗問題而飽受磨難、並在含冤莫白的痛楚中長辭人世的柳楊女士;另一位則是在中央電視台3月27日“新聞調查”節目中播出的“舉報人李文娟”——李文娟因舉報其工作單位遼寧省鞍山市國稅局的嚴重違法行為,兩次被辭退,並被監禁勞教一年,其間種種非人遭遇,令人不忍卒聞。

  在中國發生的多起舉報人遭受打擊報複的事件中,這兩位舉報人的痛苦遭遇也許還不算最悲慘的,柳楊女士盡管抱恨終天,但畢竟還未蹲過監獄;而李文娟女士雖然飽受磨難,但最後還因中央電視台的報道,多少算是討回了清白之身。

  這兩件事情之所以值得一提,在於其破除了共產主義意識形態構造的幾個集體名詞神話:

  首先,這兩件事情讓人不得不徹底放棄對“黨與國家”的信任。

  這兩位女士在檢舉之初,曾篤信“黨與國家”出於維護“黨的形象”與“國家利益”之需要,願意懲治腐敗,“挽回國家損失”。但她們幾年慘痛的經曆,卻讓她們徹底明白了正義的“黨與國家”隻存在於宣傳之中。在現實中,代表“黨與國家”的卻是一個個有著具體利益需求的政府官員。而這些官員與其它利益主體之間也早已因利益而結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政治保護關係。柳楊與李文娟要維護的“國家利益”,正好是官員們私人利益與集團利益的來源??也許兩位女士不會用筆者這類語言思維,但她們絕對明白這一現實。

  哀莫大於心死。柳楊活著時,不僅受到疾病的折磨,更受到這種徹底絕望的煎熬。她雖然未曾訴說過自己的絕望,但從方進玉認為她的死於她已是一種解脫這種傷心之辭,已可看出她最後幾年完全生活於絕望之中。

  李文娟舉報時,曾預計過自己會遭受本單位領導的刁難與打擊,但基於“比較相信我們的紀檢領導”,她還是“捧著一顆心”去“反映問題”。經過長達幾年被跟蹤監視、捏造罪名刑事拘留、勞動教養這種非人折磨之後,她心灰意冷之餘,在電視節目上公開表示如讓她重新選擇,她“不會再舉報了”,因為“在保護舉報人這方麵的措施實施和被打擊報複認定方麵,國家在實際操作當中很難,甚至說狀告無門。”

  其次,中國的社會土壤已經無法護持正氣。任何正氣之樹隻要露頭,就會被殘酷鏟除,而社會評價也早已隻識利益,不辨是非。

  “希望工程”的腐敗披露已有數年。這些年當中,除了《南方周末》那次夭折的報道之外,國內媒體幾乎不敢涉足這一案件,隻有一個方進玉在無望地奔走呼號,而方本人也早已因介入這一事件而陷入“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困境,雖然他一再表示相信黨中央最終會扶正匡邪。但我聽起來,總覺得這是他在努力為自己尋找精神支撐。

  李文娟的家人因她的勇敢而遭受無妄之災,對她有怨氣可以理解。但周圍人幾乎都自覺與她保持距離,認為她傻,卻隻能說明中國人早已甘於犬儒式生存。我曾讀到過一封國內來信,這位境遇不錯的寫信者寫道:“在中國,如果你是窮人,90%的人將不理睬你;但如果你總是批評政府,你將失去所有的朋友。”

  哪怕是巨人安泰,也需要從大地母親汲取力量。如今的中國,連國家利益的代表也不想再維護國家利益,那麽維護者柳楊、李文娟們總得找到一個理由,比如“為人民利益”而反腐敗。然而“人民”作為抽象的集體名詞固然美好,落實到具體的人,其表現卻讓人失望,“人民”當中的個體少有人認為李文娟的行為可欽可佩,最後讓李文娟感到“現在這個社會上的人都認為這個舉報好像是冒天下大不韙的事,其實這個事我覺得是很正義的,但是卻走不上前台來”,舉報犯罪者竟然成了社會成員要疏離的對象,成了國家法律要懲治的犯罪者,這才是這個社會讓人徹底絕望傷心之處。

  寫作此文,不僅是為了悼念柳楊,而是想指出柳楊、李文娟的悲劇意義並不僅僅在於她們用自己的勇敢見證了中國政府的腐敗,更在於她們用自己的勇敢無畏見證了這個社會的墮落。

□ 寄自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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