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雨聲·指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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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蕭紅:那抹無法褪去的暖色

(2007-04-30 18:10:43) 下一個


■枯荷(中國)/文

    一部枯燥的現代文學史/因你而清香蕩漾/一條偏僻遙遠的河水/因你而長流不息——路也《蕭紅》
  
  想到蕭紅,便想到漂泊。那麽不安定的一生,1911年6月2日出生在這個國家最北端的小城呼蘭河,1942年1月12日客死最南端的大都市香港,三十一年間,真是找不到她安生的時候。一個女人如果活得夠苦,那麽早早的離世很難說不是一種解脫。可是對於一個女作家,早早的離世無疑是讀者們最慘痛的損失。生得那麽哀,死得那般悲,實在是想不出還有怎樣的安慰可以告知那天上的靈魂。是我們年複一年的紀念?還是我們捧讀她文字時候的那些哀慟與感動?
  
  麵對比她的文字更叫人唏噓的一生,真叫人不忍回顧。寧肯埋在她的文字裏哭泣,也難以去追索她生命的一個細節。每一個細節拎出來,都是千瘡百孔。為什麽上天給了她如此敏感脆弱的心,卻不能給她堅實有力的臂膀依靠?漂泊啊漂泊,從一個異鄉奔向另一個異鄉,多熱情的心也是要冷淡的。
  
  蕭紅對愛有一種如饑似渴的追求,所以看到一點點的溫暖,便會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她貪念的那些溫暖,很快就把她燒得遍體鱗傷。每每此時,她都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不曉得如何掙紮逃離這樣的傷痛。那幾個糾纏一生的男人,不說也罷,看著他們與她的那些事,滿紙都是哀。倘若愛一個人又不能給予她安妥的幸福,那究竟存了多少真愛,實在叫人是懷疑的。若說不愛,那幾個男人掛了一輩子的蕭紅遺照,又叫人語塞。這幾個男人說到底,都不夠強大,強大到蕭紅躲在他們的懷裏就再也不必擔心外麵世界的風雨雷電。高大威猛一點的蕭軍,戳穿了,隻是一個性情暴虐的東北男人。一巴掌打的不夠狠,非要當著外人的麵揭破蕭紅內心的瘡疤,真是殘忍到家。蕭紅或許是一直愛著他的,“在人生的路上,總算有一個時期在我的腳跡旁邊,也踏著他的腳跡。總算兩個靈魂和兩根琴弦似的互相調諧過”。隻是她做不成永遠嬌嫩欲滴的紅唇守在他身邊。她不到三十歲,便已經麵色蒼白,沒有了年輕女性的嬌媚紅潤。怎麽去要求一個不安分的男人對其他鮮美的花朵不再垂涎?端木一句她寫的都是婆婆媽媽的東西,把蕭紅愛若生命的文學踐踏的一文不值。這又是何必?若是不愛,便撒手是了,這樣糾纏著一個苦難中的女人又是為的哪番?
  
  並不想對她的情感做什麽評價,那些當事人都說不清的情感糾葛,外人又如何道?他們沒有誰是錯的,亦說不上誰是對的,隻是在那時恰好這樣了,便有了或悲或喜的故事。沒有成心與故意,有的隻是被命運的無數次嘲弄,而這些用最堅強的意誌去抗爭的人們在命運的麵前也手足無措,也沒能為力,於是一些哀婉的故事就不斷地去背演繹,被塗抹,被毫不留情地任人評說,而這些對於當事的人又存在多少價值與意義呢?就算譴責了這些男人,對於蕭紅而言,或許隻是另一種傷。
  
  男人們在無力中為自己辯解,卻遠不如蕭紅的緘默來得更讓人疼惜,更讓人敬佩。這樣的大度隱忍,非小氣量的女子能為。多少女子在喋喋不休的哀怨中了卻一生的情愛悲歡,而蕭紅卻把文字投向了更為廣闊的天地,把目光延伸到那些在塵世中沉浮的底層人群,沒有在自己的情感漩渦之中掙紮,沉淪。於是,她三十歲的時候,我們看見了那部《呼蘭河傳》。
  
  蕭紅短暫生命裏的亮色怕也隻是那兩處了,她文學作品裏溫熱的部分也都和這兩處有關,譬如《呼蘭河傳》中,在描述了“生、老、病、死,都沒有什麽表示。生了就任其自然的長去;長大就長大,長不大也就算了。老,老了也沒有什麽關係,眼花了,就不看;耳聾了,就不聽;牙掉了,就整吞;走不動了,就躺著。這有什麽辦法,誰老誰活該。病,人吃五穀雜糧,誰不生病呢?死,這回可是悲哀的事情了,父親死了兒子哭;兒子死了母親哭;哥哥死了一家全哭;嫂子死了,她的娘家人來哭。哭了一朝或是三日,就總得到城外去,挖一個坑把這人埋起來。埋了之後,那活著的仍舊得回家照舊地過著日子。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這樣悲戚的現實之後,她還是能歡快的寫道這樣明媚的文字:“花開了,就象花睡醒了似的。鳥飛了,就像鳥上天似的。蟲子叫了,就像蟲子在說話似的。一切都活了。都有無限的本領,要做什麽,就做什麽。要怎麽樣就怎麽樣。都是自由的。倭瓜願意爬上架就爬上架,願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黃瓜願意開一個謊花,就開一個謊花,願意結一個黃瓜就結一個黃瓜。若都不願意,就是一個黃瓜也不結,一朵花也不開,也沒有人問它。玉米願意長多高就長多高,它若願意長上天去,也沒有人管。”這是有祖父的後花園,那裏是童年唯一溫暖的部分,也是她人生底色最濃厚的部分。“從前那後花園的主人,而今不見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她從南到北,馬不停蹄,在自由與愛的路上狂奔。她始終是追求的,不放棄的,因此她的文字中常有這樣令人欣喜的亮色,這些亮色跳動在那些對陰鬱沉暗的社會底層描述中,讓人的內心能夠充盈希望。
  
  有人說,蕭紅臨終時除了那句不甘啊不甘,是還有一句的:“我要回家去……認錯也行,磕頭也行,求情也行,隻要回家。”
  
  這不僅僅隻是綠葉對根的眷念,我想那溫暖的記憶是支撐了蕭紅漂泊的一生,在跋涉了萬水千山之後,在身心俱疲之後,隻有這點溫暖是不曾離散的。
  
  另一處溫暖,來自魯迅先生。雖然看許廣平的回憶,對蕭紅與魯迅先生的交往頗有微辭,但是越想那個年月裏,一個肯饑寒交迫中抗婚逃離家庭奔向未知前途的女孩子,卻不肯在別人的臉色裏舍棄這點溫暖,在那無助的卷縮著不肯離去,又是一陣心痛。
  
  許廣平寫道:“強烈的哀愁,時常侵襲上來,像用紙包著水,總沒法不叫它滲出來。自然蕭紅女士也常用力克製,卻轉像加熱在水壺上,反而在壺外麵都是水點,一點也遮不住。”在蕭紅最可庇護的時光裏,透過這樣的文字,忍不住心寒。世間那麽多的溫暖,卻找不到屬於她的。魯迅先生能給予她的,也許隻是黑暗裏唯一亮著的一盞街燈。
  
  “現在他(指魯迅)已經是離開我們五天了,不知現在他睡到那裏去了”,每讀到這句話的時候,隻覺所有溫暖的淚水在這刻都花般地開了,那般使人自心肺處哀痛,又那般讓人從心尖處疼惜。似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睜著那天真無邪的眼,在告訴世界,他沒有離去。
  
  我的一個假想的私心裏,那些如海的悼詞與哀思中,先生怕是獨愛蕭紅這一份吧。這些話裏,隻是些孩子般平常的言語,卻能絲絲入扣,把人內心裏最柔弱的那部分熱情喚醒,這是人性深處最可珍貴的純淨。
  
  那年她給蕭軍的信中說:“關於回憶L(指魯迅)一類的文章,一時寫不出,不是文章難作,倒是情緒方麵難以處理。本來是活人,強要說他死了!一這麽想就非常難過。”這是多麽純粹的一種情感,沒有深入骨髓的依戀與敬愛,如何能說出這樣情真意切的話語。
  
  蕭紅一直在表達著這份純淨,這不被世俗塵埃沾染浸透的純淨。蕭紅,一個無邪純真的女子,一直是這般孩子的心性。就是在這巨大的悲慟麵前,我仍然在這些字句中捕捉到了那絲暖暖的底色,這是閱讀張愛玲時絕對不會有的感覺。
  
  張愛玲,即便是一襲最鮮亮的紅,也透著最蒼涼的冷。而蕭紅,無論多麽淒蒼的冷,都是遮掩不住的暖。
  
  這是多少文字都藏不住的底色,一個人,一生,都有基調。繁華也好,潦倒也好,是與底色無關的另一層塗抹而已。
  
  這麽說,仿佛把蕭紅那些所有淒苦的過往都抹殺得幹幹淨淨了。是的,她的一生,又如何用幸福來度量。在她的身上,找不到幸福那歡快的影子,它們從來就不知道躲在哪個角落裏自顧著昏睡,偶爾探出頭來,也不過是預示著更多的不幸即將來臨。那些接踵而來的日子,從來不覺疲憊,就這樣一樁樁,一件件,在這三十一年間紛繁演繹,成就了後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成就了文人筆下紙端的傳奇。
  
    “三月的原野已經綠了,象地衣那樣綠,透出在這裏,那裏。郊原上的草,是必須轉折了好幾個彎才能鑽出地麵的……”,綠的原野上卻再走不來那個如花般絢爛的女子,無論草如何地瘋長,無論草如何百折千曲而來,從青到黃,歲月流走,她隻端坐在曆史的煙水裏靜看紅塵的起起伏伏,迭迭宕宕。
  
  別人在為她的《呼蘭河傳》而感歎時,我卻一次次沉浸在《回憶魯迅先生》的文字中心潮難平。如同她其他的文字一般,這些回憶的文章如同是散落的珍珠,可以任由它們四處零落,散發著各自的眩目光采,又可串在一起,成為一條完整璀璨的珠鏈。毫無心計,隻是隨手寫來,如懸崖處的花,沒有事前的精心嗬護,她便也還那樣自在地開,如山澗的泉水,沒有人工的開引,她便也還那樣恣意地流。心性的文字才能寫出有血肉之軀的人來,這就是自始至終存在於蕭紅所有的文學創作中的基源。
  
  用技巧勾勒並不是多麽繁雜和為難的事,就如流水線上的工藝,早已經搭配好了骨架,連肉的分量都掂量好了,隻需按層次與順序把它們去組合而來就可。蕭紅的文字不是這樣的,你若不能隨著她情緒的波動而去體驗,那麽你絕然不知她文字的美妙可人來,也絕然不曉得那些平凡的字句中蘊藏著多少的情感,飽含著多少的心腸。
  
  它們隻靜靜的平躺在紙上,而隻有心的閱讀,它們才從紙上活躍了起來,帶著蕭紅青春的熱情,鋪卷開她內心世界中最為澄靜的那片海。
  
  她的文字是詩,即便是樸素的言語,也能經由她的雙手,變成流淌在讀者心頭的詩句。蕭紅的作品,沒有嚴格意義上的邏輯順序,甚至沒有什麽精巧的布局,所有的文字幾乎都是從內心深處噴發出來的,如同岩漿的滾滾不絕,熱烈而抒情,瀟灑而幹淨。或者這樣的文字,是不太被適合看成小說家的手筆,也因此被那些小說評論家們所輕視。他們太鍾愛氣勢恢宏的場麵,太留戀那些上下幾千年積澱的厚重,在蕭紅這看似清清淡淡的文字麵前,蕭紅瑣碎而平凡的民居閑事麵前,他們不斷地失態不斷的失語。隻因,他們從來不曾懂得,多高明的構思與構架,都遠不如一句來自內心深處的話更打動人心,他們也沒有親自去嚐試過用自己的心對著自己的手去寫下每一個文字,他們更無從曉得,這些平凡人生的細枝末節,能用文學藝術的心靈進行再創作,並且獲得這些區域生活外的人強烈的認可,這就是文學本身最為巨大的成功。所以他們便自以為高明地把蕭紅的文字看輕,以為她是無足輕重的,以為她是可以忽略不計的。而這樣的忽略是對文學最大的譏諷,也是對文學最大的蔑視。
  
  所以他們不會理解魯迅先生給蕭紅小說寫下的這個詞“力透紙背”中真實的意味,以為這僅僅是一個文學前輩對一個文學女青年的鼓勵或者一種偏愛。魯迅先生從來不會為了取悅誰,而昧著自己的心去說一些恭維話,去說一些讓人歡喜的話,這是先生對蕭紅文字最為徹透的了解,盡管這時先生不過剛剛接觸到她的文字,卻已經了解,這是一個不同凡俗的女性,這是一個必定會在文學史上留下重重一筆的女子。
  
   “蕭紅,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雖然算不上是一位“大”作家,但卻是一位獨具風格的作家。”那次偶爾看見這樣的一句話,當時就忍不住笑,此人怕是一向在文學的門檻外麵看熱鬧看得太多了,從來沒有進到裏麵看看它真實的世界,從來不曉得那些看似孤寂的文字裏,是最真切與最深情的湧動。
  
  文學的開創性是一個作家能否成為大家的一個標準。蕭紅的文字無疑是達到了這個標準的,她不僅僅是一個風格獨特的作家,更重要的是,她開創了女性文學的獨特表達方式,一種迥異於男性的表達,沒有條條框框的限製,完全隨著自己的心性信馬由韁,奔騰萬裏,卻又在情感與情緒的這條線上描畫,不離不棄,始終遵循著內心呼喚的方向前進,就如野外最疏狂,最極致的美景,沒有任何阻礙,也不設置任何的遮攔。這種女性的感性,細膩,流暢為新文學的創作提供了另一種可能,是一種嶄新的嚐試。
  
    蕭紅怕是一生都未能如“願意長多高就長多高,願意長到天上去,也沒有人管”的玉米那般恣意生長,也沒有如“願意爬上架就爬上架,願意爬上房就爬上房”的倭瓜那樣任性而為。她所有的恣意與任性都僅僅是一種姿態的展示,她倔強地把這種姿勢呈現在世人麵前,內心蔓延滋生的苦難,是不足為外人道的蒼涼。她保留了一種暖色調,在文字的著色上,她還是肯去把一些春光明媚帶給那些閱讀的人。
  
  蕭紅用她堅強而柔嫩,大氣而敏感,細膩而豪邁的靈魂體驗著人生百態,她的真誠讓她不計較,用心靈最寬闊的海域去包納世間的人與周遭的事。她憂鬱著,卻更熱情著,她哀鳴著,卻更深沉著,她把自己對生活的感悟,對人生的體驗用最富有詩意的語言鐫刻在你心靈的深處。一個讀者的幸福感,往往來自於作者在人生實踐中萃取來的那些精華。在這些思想的沉澱中,能獲得一二就是讀者最大的幸運。能夠把自己內心最深痛的那部分體驗用文字的形式剖析出來,並且呈現給大眾,這就是一個作家的良知與勇氣。
  
  沒有誰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尤其對於那些經曆沒有相似,人格靈魂迥異的人來說。所以後來人對於蕭紅的評定,都是基於自身對世界客觀事物的認知程度,都是基於自身生活情感的體驗而來的。這絕對不是蕭紅的,蕭紅的情感無論悲喜都是獨一無二的,都並不是後人簡單的想當然就成事實的。
  
  我們誰也不知道她的情感中究竟誰占據了最重要的位置,誰給了她最深切的痛,她的精神意誌為誰而頹廢,為誰而哀傷。隻是,她的那些不幸福,被太多的人渲染,於是這些不幸福就成了蕭紅淒婉悲涼的人生。
  
  可是,沒有誰趴在她的心尖上,看不清那些溝壑縱橫的心痕上都刻畫著誰的印跡。我們唯一能夠觸摸的是她遺留的文字,唯一能鑽進去的,是她這些文字中深深淺淺的情感流動。
  
  “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而身邊的累贅又是笨重的。”在這樣低低的天空下,蕭紅用她的叛逆書寫了最為波瀾壯闊的文學人生。在文學裏,她是女皇,她主宰著文字,她把現實中低矮壓抑窒息的天空用文學的力量撐得很高很高,足以讓須眉汗顏。她說:“作家不是屬於某個階級的,作家是屬於人類的。現在或是過去,作家的寫作的出發點是對著人類的愚昧。”能夠站在這樣高度認識的人,莫說女性,就是男性又有幾人?在那時的天空下,就是沒有一部可以出手或者轟動的文字,僅憑這一句話,我以為都是足可以在文學史上留下厚重的一筆。
  
  與林徽因們的優雅不同,蕭紅張愛玲們是斷然不能用這種優雅裝飾門麵,她們在生存中掙紮,卻又用心靈在感悟生命。所以她們用冷觸的筆調,用熱情的顏色,在文字的世界裏不斷馳騁,文字之於她們絕對不是可有可無的點綴,也不僅僅是可以炫耀優雅的資本,而是生命本身。失去了文字,蕭紅張愛玲們就是死的,是無法存活的,是那時千千萬萬同時代女性中的一個而已。因為文字成就了她們的不朽,因文字讓她們鮮活地存在於天地間。
  
  所以不優雅的蕭紅始終是饑餓的,她也會嘶喊著“我拿什麽來喂肚子呢?桌於可以吃嗎?草褥子中以吃嗎?”,這對於林徽因這樣優雅的女性們是不可能相比的,她會把自己埋藏起來,把最優雅的那麵拿出來給世人看,有時近乎於一種表演。蕭紅的這樣的饑餓感覺無論是在文字上還是在她的情感上,都是很顯見的。她把這種饑餓感在看似平靜素雅的文字中無限渲染,在現實中無限實踐,無處不在地彌散在生命中,寫出了凋零人世的慘淡冷暖。
  
  蕭紅說:“一個有出息的作家,在創作上應該走自己的路,有人認為,小說要有一定的格局,要有一定的要素,不寫則已,一寫就得像托爾斯泰、巴爾紮克那樣,否則就不是小說。其實有各式各樣的生活,有各式各樣的作家,也就有各式各樣的小說。”蕭紅在那時敢於挑戰這種思維定式本身就具有極大的文學意義,什麽是小說,小說未曾出來之前,誰也不曉得小說的模樣是什麽,隻是逐漸寫的人多了,一些無聊的人便就摸索出了所謂的定式,於是就拿著這樣的定式去要求著每一個在小說上筆耕的作者,那麽作者對於小說的探索與追求往往在這樣的定式中被束縛,直至扼殺。我深為蕭紅這番話的勇氣而擊節,一個小女人說出這樣大氣節的大氣魄的話,是讓那些庸俗的文學評論家研究家足可以頭戧牆的。如是,許多的文學評論家都是可以死亡的,而文學創作者卻是必須堅持自己的文學創作原則,而不被這些人的宏篇大論所左右的。
  
  以此,能如蕭紅這樣清醒而堅持自我的作家還不能稱為大家,那麽這個世界的大家倒也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了。那麽做不做得大家也還不那麽要緊了,隻要是讓作者能夠品讀出作者真誠的心懷,那麽作者就該是沒有什麽遺憾的了。
  
  “眼看台子就要搭好了,這時候,接親戚的接親戚,喚朋友的喚朋友。……看戲去的姑娘,個個都打扮得漂亮。” “大戲還沒有開台,就來了這許多事情。等大戲一開了台,那戲台下邊,真是人山人海,擁擠不堪。……人們笑語連天,哪裏是在看戲,鬧得比鑼鼓好像更響。” “戲台下敲鑼打鼓震天地響。那唱戲的人,也似乎怕遠處的人聽不見,也在拚命地喊,喊破了喉嚨也壓不住台的。那在台下的早已忘記了是在看戲,都在那裏說短道長,男男女女的談起家常來。”
  
  曲終人散,多少的熱鬧也會在淒冷的夜晚收場。人生飛揚總是短暫,隻是,她的生命短暫到隻有一季的花期,在一個女人最美麗的年齡離去。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傷痛,所有的快樂都統統拋起在塵世間,再沒有心力交瘁。
  
  人世間的繁華也好,落寂也好,都將隨著自己的離去而再無瓜葛,隻有一些不知疲倦的人,在他們生活的那些蛛絲馬跡中找尋自己有興趣的,眾說紛紜的話題與談資,可是,這些又如何,終究流傳的還是那些作家們用心血凝結的文字。
  
  我會用我溫柔的指尖,輕輕觸摸這些血淚凝結而成的文字,感受她那久遠的,卻從不曾遠離的哀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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