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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4 2010-4-29 12:13

(2015-10-27 17:52:55) 下一個

九歲

   這一年是我和爸爸媽媽以及小弟弟朝夕相處的唯一一年。以後的日子除了跟外公外婆一起過,很多時間我都在外麵讀書。

    那年臘月我剛滿九歲,半個月後,我妹妹出生了。

    關於妹妹的出生我的父母有段痛苦的往事。那年冬天我爸爸在離家幾十裏外的水利工地勞動,那時他已經40多歲了。他擔心懷孕的媽媽一個人帶著我六歲的小弟弟在家,還要參加生產隊的勞動。爸爸每天晚上放工之後就步行回家,第二天天不亮再趕到水利工地勞動。他也想自己接生我的妹妹。因為我們出生的時候都是他自己接生的,他本來就是個醫生。但工地上有個大概是公社幹部的人,叫楊於祥,據說跟我媽媽那邊有些沾親帶故。他就跟我爸爸過不去,要整我爸爸,還罵我爸爸。爸爸曾經跟我說過,有一天他罵我爸爸的時候,我爸爸說:我們把褲子脫了背到背上罵好嗎?要知道我爸爸是從來不罵人的,也討厭人家罵人。我們小時候說話帶髒字是要挨打的。我妹妹晚上出生的,我爸爸沒有接到她,是請人接生的。那個白天我媽媽還幫侄兒媳婦接生了一個孩子。媽媽是個護士,也接生。

   日子過好之後的每年我妹妹過生日的時候我爸爸媽媽都會隆重慶祝,慶祝他們的幸福來之不易,慶祝全家終於翻身。有一年妹妹過生日的時候,爸爸媽媽做了很多好吃的。我當時問爸爸:你現在最想請誰來吃飯?他說:楊於祥,他要是現在從我家門口走,我一定叫他來吃飯。

   妹妹小時候白白胖胖的,聰明可愛,我們都很喜歡她。長大了是個大美人,現在是個老美女。來了個妹妹,但誰能帶她呢?家裏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帶不了了。不知道爸爸媽媽他們誰想到了我,於是我就高高興興地回家帶妹妹了。我九歲了,過完春節我就該上五年級, 那時候是春節後開始新的學年,就算休學吧,也不知道當時有沒有什麽手續,農村小學嘛。

    在家這一年, 我每天除了抱妹妹,抱她去找媽媽喂奶,還要 曬尿布,做飯,管理家裏的雞和豬等,還要守護家裏的財產。記得有一天,我和小弟弟沒有把帶著小雞的母雞趕回家,它們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晚上爸爸媽媽回家發現了,非常生氣,那是家裏的重要財產啊!我和小弟弟就挨打。打我,我就讓他們打。打小弟弟他就跑了,晚上也不知道跑哪裏過夜了。爸爸媽媽到處找也找不到。他跑的事情發生過好幾次,晚上爸爸還跑到外公外婆那裏去找過。他有一次是在一個巷子裏人家後門那裏過的夜,還有一次是在抽水機的槽那裏用荷葉蓋著過的。記得甘蔗快收割的時候,天黑了,爸爸媽媽還沒有放工,我和小弟弟就抱著妹妹,帶著銃擔(挑水稻麥子的扁擔,但兩頭是鐵的,尖的)等農具,提著馬燈到甘蔗地守著,不讓人家偷吃。那是我們家準備賣了買口糧回來活命的,我們自己絕對不會吃。等收割後那些長的不好不能拿去賣的才可以吃。

    每天我做飯,稀飯,大多數時候都要加很多菜在裏麵。也炒菜,但很少有油。我記得我總是切很大一筲箕茄子,但沒有油,根本就炒不動。鹽一般是用家裏的雞蛋去換來的。所以我們很少吃雞蛋,除非過生日。有一天,小弟弟揀了一個軟殼蛋,他就把蛋炒在醃菜裏了,自己也沒有偷偷吃掉,而是留給家裏人一起吃。可是爸爸看見了,以為他把家裏的蛋拿來吃,就打他了。吃飯的時候,我總要幫這個添飯,幫那個添飯,到最後我總會餓肚子。他們卻都說是我把米放少了,該我挨餓。其實我每次都是按父母的要求放的,不會故意多放,也不會故意少放了讓自己餓。多放了,可能後麵就沒有米下鍋了。那時候沒有葷腥,連瘦油都很少甚至沒有。體力勞動非常重,除了天不亮就出工,天黑才回來,中午回家那一點午飯時間還要去忙自留地和洗衣服等。就是我做再多飯我覺得也會吃的幹淨。直到現在,我弟弟妹妹們和我一起吃飯,哪天要是飯少了點他們就會開這個黑色的玩笑:姐姐:你把米放少了,該你餓!

    如今我家裏不再是過去那樣,我們姐弟妹四家,都有自己的房子車子,家裏一共有六部車呢。孩子們也都在衣食無憂的環境中長大。但是我覺得他們對幸福的感覺沒有我那麽強烈,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為吃不飽發愁,從來沒有為幾塊錢的學費發愁,從來沒有為沒有衣服鞋子發愁,從來沒有為看病要5分錢發愁。也從來沒有象我們那樣為了一個饅頭艱苦的勞動過。所以他們不知道珍惜現在的日子,他們不知道他們有今天的日子是全家老少付出了多少努力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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