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聖之旅之三 麵對死亡為何有人微笑有人惆悵?

朝聖之旅的艱難不在於每天路程的遙遠。前天和昨天分別走了22和26公裏。就在平時在家徒步的時候也會達到這樣的公裏數。朝聖之旅的艱難在於一天接著一天，周而複始的這樣的公裏數。腿還得不到休息，第2天就要上路了。



去朝聖的人背上都帶著這樣的一個貝殼。貝殼的放射狀紋路象征“通向同一中心”的道路，寓意所有朝聖之路都通向聖地亞哥。還有一種說法是當年聖亞各屍體被從海上運往西班牙，神跡出現，屍體沒有腐爛，並蓋有貝殼。

昨天快到達 Palas de Rei的時候。我的腿基本上隻是隻是機械地往前邁步，感覺不到疼痛。但是酒店等躺下過了5分鍾之後，再爬起來關節開始炸裂，小腿肌肉痙攣。讓我甚至下不了樓梯。我把雙腿泡在熱水桶裏，過了半個多小時才漸漸好轉。

昨夜留宿的Palas de Rei翻譯過來叫做國王的宮殿。所以這個城市叫做王殿更為合適。

昨天徒步的時候路過一片荒草淹沒的白牆，上麵寫著這樣的話。

這成了我們晚上聚餐的時候主要的談資。大家轉圈給出答案。

每個人給出的答案不一樣，往往圍繞著到底如何定義愛這個詞？

甲君說，我如何知道別人愛上我?這很簡單，隻需要眼神的勾兌。眼神勾對上了對方就是愛我的。他曾經在飛機上如此辦法高空作業，屢試不爽。

乙說，愛就是互相膩歪在一起，兩個人喜歡分分鍾膩咕在一起，那就是愛了。

丙說，愛就是快樂，如果對方和你在一起，你能感覺到他很快樂，那多半他就是愛你的。

大家對，甲，乙，丙的說法不以為然。那隻是激情和浪漫，外加荷爾蒙。並不是愛情。

A君說，愛就是be yourself 你可以不需要裝飾，可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在對方麵前成為你自己，做你喜歡的事情。如果能這樣，對方就是愛你了。

眾人繼續反駁這個觀點。說那不長久。因為對方不會一直忍你。

乙帶頭說，愛主要是一種責任，離開責任的愛都是空洞的。彼此能夠相互長久的依戀，在一起互相吸引是不夠的，最主要的是彼此有責任感。如果你感覺對方是對你有責任的，那就是愛了。

眾人又反駁說，那不是愛。那隻是每個人被迫完成自己的人設。

B君說，愛其實還是婚禮誓詞裏的那些話。無論對方貧富，無論健康和疾病。都願意和對方廝守。如果你某個瞬間，你自己問自己，自己是否能夠恪守那些話，如果能夠做到，在那個瞬間就是愛了

我說，愛就是古詩詞的那句話。為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你有生死的感覺了。就是愛了。但是愛本身隻存在於一些moments之中。

出題的F君最後給的標準答案是著名的視頻last lecture裏麵的話。愛就是對方願意為你付出行動。如果對方隻是停留於口頭，那就不是愛，隻有付出行動才是真的愛。

每個人對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昨晚大家繼續酒肉和尚的好日子。

這裏葡萄酒很便宜，最貴的紅葡萄酒隻需要16歐元一瓶。大家連喝了三瓶。身上的傷痛感都消失了。我理解為什麽重體力勞動者都喜歡晚上喝酒了。因為可以緩解身上的傷痛。

今天早上依舊是8點出發。臨出門之前，我再次把腳放到熱水桶裏好好泡一泡。我一共帶了兩雙鞋。每天換著穿，這樣不會讓局部的皮膚摩擦過多，或者導致局部的小肌肉過於疲勞。(注：實際上冰水泡腳更好)

今天是要走的最長的一天，一共30公裏。最主要的困難在於想要帶著傷痛去走完這三十公裏。第一步就開始腿疼。

一出發就看到這樣一個殘垣斷壁的房子，感覺就像我的兩條腿。隻需要輕輕一擊就會倒下。

今天大部的路都坐在田埂之間，沒有小橋流水

遇見一個教堂，這裏麵有14世紀壁畫。一路有很多教堂。但是規模很小。

我問A君。徒步的感受如何？他說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樣，他感覺這裏不夠spiritual。我說的確，當地的教堂似乎比想象的少了一些，但是關於逝去的人留下的痕跡卻很多。

 

我們路過這樣一個紀念碑，一開始不知道是什麽，仔細研究一圈，原來是背後學校幾個老師死去之後在學校邊上留下的紀念碑。

 

鄉村有很多殘垣斷壁和荒蕪的土地。大地上開滿了野花。述說著陳年往事。

 

D君是買賣土地的。我問他最近土地買賣生意如何? 他說最大的感慨是在買賣的過程中發現人生就是那麽回事。

 

他購買的土地大部分是死去的人遺產拍賣中獲得的。從地契記錄可以看見土地轉手過程。隻有人在忙碌，那些土地還是那些土地。也能看見那些死去的人，在年輕的時候曾經萬丈雄心給自己的土地設立了多少的規劃。最終計劃東流。

 

 

可是最終這些土地還是土地，隻是人換了一下手。也許我們對財富不要那麽執著。畢竟一切最終都會轉到別人手中。

 

一個老奶奶快樂地走著。沒人知道她為啥來徒步。

 

一群當地的孩子穿過我們搭起來的拱門。大家歡樂地擊掌慶祝。

 

生活本來可以不用那麽卷。我們也不是螞蟻隻為工作。可以每天享受好自己的生活。

 

今天坡度不陡。我特意走的很慢。肌肉走開了，疼痛也就沒有了。中午的時候我們到melide小鎮就餐。大家最渴望的就是熱量。

 

 

同行的L君今天決定實施口禪。就是一天不說話。讓自己一個人體會徒步的平靜和反思人生。一路她一個人在前麵走，一句話也不說。畢竟如果隻是弄成了一個歡笑之旅，就失去了最初的意義。

 

我喜歡這裏人把葡萄架，當做門口遮陽涼棚的處理方式。這樣可以在2樓伸手就可以夠摘葡萄吃。1樓的入戶門口可以提供遮陽。

再往前走是一個漂亮的涵洞。這讓我想起電影裏的那段，父親跳到河裏追回自己的背包。我甚至懷疑就是在這裏做的攝影製作。

到了下午，我的腿漸漸又失去了知覺，感覺周圍都是無邊無際的田野

終於要到Arzua小城了。進入小鎮的石橋邊上，河水清澈，有人直接跳入水中，在這裏遊泳。我也想在這裏遊泳，可是上完之後我就沒有幹的鞋襪穿了，所以隻能放棄。

我想起昨晚F君和大家聊昨天的那個情感問題的話。他說他因為他父親的原因，讓他有機會去醫院去觀察那些年紀，將要失去生命的人情緒狀態。一般對於七老八十的人，最後都有半年在醫院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他說有兩類人，一類是整天惆悵和懊惱。一類人是很開心，笑容滿麵安詳的等待最後時刻的來臨。

他說這兩年人最主要的區別就是後者在情感體驗和人生體驗中沒有遺憾。用俗話說就是I have been there。麵帶微笑，因為我來過。

人去世的時候，其他人可以很容易的計算出他一輩子積累多少資產。但是其他人無法知道他積累了多少人生經曆，特別是情感方麵的經曆。

可是人死的時候會在意自己積累了多少財產麽。肯定不是的，人死的時候，可能第一在意的是自己一共經曆了多少美好的情感經曆。第二在意的可能是人生經曆了多少美好的事業體驗。

和A君的想法不同。我感覺我拖著傷痛走完第3天的路程，最大精神收獲就是，所有的人都試圖在大地上留下死亡的痕跡。然而這些痕跡不久就會被自然的力量抹平。

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唯一在你大腦中的人生體驗才是屬於你的。而那些體驗其他人永遠無法完全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