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下客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要不是我自己為自己建立紀念碑,這紀念碑,它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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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晚年

(2011-03-10 23:15:18) 下一個
張愛玲晚年被虱子追著流亡 3年換180多個住處(圖) 北京晚報

  17歲時,張愛玲就說過:“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衣袍,爬滿了虱子。 ”一個正當青春年華的女孩子說出這樣的話,想來令人恐怖,不幸的是一語成讖。張愛玲的一生,正是與“虱子”戰鬥的一生。

  張愛玲晚年生活的中心不是寫作,不是研究,不是遊曆,而是艱苦卓絕地與虱子戰鬥。張愛玲如此頻繁地搬家,僅僅是為了“躲蟲子”——一種她認為來自南美、小得肉眼幾乎看不見、但生命力特別頑強的跳蚤……

  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種強迫症,一種病態。

  36歲時和美國作家“奉子成婚”

  1952年開始,張愛玲在香港一住三年,並認識了名作家宋淇,她從此得到很多幫助。

  到了1955年,張愛玲到了美國紐約,住在一個叫“救世軍”的女子宿舍。她孤身一人,沒有親友可以投靠。另外,張愛玲沒有大學學曆,她在香港大學讀了一年多,戰事爆發後就回上海了。重回香港,她不可能複學,因為沒有學費,所以她始終沒有一個大學文憑。大家知道在美國那個社會,沒有正式的大學文憑是無法找到工作的,盡管你很有才。在這樣一個陌生社會裏,想立身就隻能結婚。

  1956年3月,她申請到文藝營住半年。這個文藝營由著名作曲家愛德華·麥道偉的遺孀瑪琳·麥道偉所創立。她老公死了,留下一大筆遺產做社會慈善事業。哪個作家、藝術家沒有錢,就可以到這個文藝營住半年,安心寫作。在那裏,她認識了一個美國作家賴雅。這個時候張愛玲三十六歲,賴雅已經六十六歲。

  3月13日,他倆第一次見麵,便有“相逢何必曾相識”之感。這以後,便相見日歡,談文學、談文化、談人生、談閱曆,越談越投緣。到了5月初,簡直到了難分難舍的程度,關係進展得神速。賴雅在5月12日的日記中寫道:他倆“去小屋,一同過夜”。第三天,賴雅在文藝營的期限到了,不得不離開。張愛玲在送他的時候,還把僅有的一點錢給了他。一個多月後,張愛玲也離開了文藝營。 7月5日,賴雅接到張愛玲的一封信,說已懷了他的孩子。此時,賴雅覺得自己有一種道德責任,又覺得張愛玲厚道、可愛,是一個賢妻型的女人,於是,他向她求了婚,但要求她墮胎,不要孩子。到了當年的8月18日,也就是相識的半年之後,他們在紐約結了婚。

  對於這段婚姻,文學史家夏誌清總替張愛玲喊不平。“我覺得兩人有相投的東西,有感情的因素,但是,對張愛玲來講必須找到出路。她曾講過,女人的命運、女人的身份就是‘女結婚員’,結婚才能生存,依靠老公才能生存。張愛玲到了美國也走了這條路,不然,連綠卡都拿不到。 ”

  新婚剛兩個月,使張愛玲寄托全部生活希望的賴雅中風了,並接近死亡。為了試圖轉移她沮喪的情緒,他保證他不死,不會離她而去。在精神上,賴雅還算是一個“有力的錨”,但不是很強,因為他自己更需要強有力的“錨”,這個“錨”就是張愛玲。

  張愛玲38歲生日的那一天,聯邦調查局派員來核查賴雅欠款一案。而賴雅最憂心的卻是不要為此破壞了生日的喜氣。好不容易將探員哄走了,兩人做了一點青豆、肉和米飯。餐後又一同看了一場喜劇電影,笑出了眼淚。散場後,兩人在蕭瑟的秋風中,步行回家。到家後,又把剩飯吃了。張愛玲告訴賴雅,這是她平生最快樂的一次生日……

  和賴雅結婚以後的生活過得很慘,僅靠“低保”生活。過去講“著書都為稻粱謀”,對張愛玲來說,更是如此。一定要靠寫作才能有飯吃,但賴雅已寫不了什麽東西。

  丈夫中風沒錢買機票回去探望

  張愛玲的第二部英文小說《北地胭脂》,原名《粉淚》,被出版商退了回來,不少朋友熟人來信安慰,卻更帶來她的低沉,賴雅從來沒有看到她這麽頹喪,心裏才感到對她來說,退稿就是對她本人的否定和排斥。從那以後,張愛玲真成了一個多產作家,發表了很多作品,但沒有一個是她才華的滿意結晶。

  他們搬到了加州,張愛玲開始對美國越來越熟,對賴雅的依賴似乎越來越少,相反,年老多病、有點江郎才盡的賴雅卻越來越依賴她,甚至根本無法離開她。

  張愛玲為了謀生和發展,在婚後的第五年,不得不決定到港台找機會時,賴雅憂心忡忡,預感大難到頭,她將離他而去,也就是說她將拋棄他而遠走高飛。

  那時曾經長期資助張愛玲的宋淇在香港一家電影公司工作,能夠給張愛玲找一點活兒,完成一個電影劇本給一千多美元,所以那段時間她主要是寫電影劇本。她還把過去的一些名作,比如《金鎖記》改成了一本英文書,起的名字叫《粉淚》。辛辛苦苦改寫了以後,寄給出版社,卻被退稿。她遭遇多次退稿,每一次她都非常沮喪,甚至大病一場。退稿意味著她原來做好的收入預算全泡湯了,生活沒有來源。

  關鍵時刻,1958年她母親臨終前,給她寄來一包東西,有些值錢的古董。張愛玲拿出幾件賣了,發了一小筆財,這才勉強維持了一段生活。最慘的就是1961年,張愛玲覺得還應該開拓一點題材,寫什麽好呢?美國的主流社會進不去,修改舊作得不到認可。想來想去,她要寫張學良。張學良跟她挨得著嗎?但她覺得這是暢銷書。為此,她去了一趟台灣。想采訪張學良,可怎麽也見不著。這時,美國來電話,賴雅中風了。按說張愛玲應該趕緊買票回去,不過她沒回去,因為她沒有足夠的錢買機票,況且還要籌一些錢為他進一步治療。於是,她決定先到香港,趕寫《紅樓夢》等劇本賺一些錢,然後才回美國。此時的她,也受到疾病的折磨,眼睛因潰瘍而出血,而寫作又要靠眼睛,每日的熬夜,使眼睛更加惡化。劇本完成後由於種種原因,而沒被接受。

  病情好轉的賴雅,來信催她回去,說是在紐約找了一個公寓小套間,她一定會喜歡。此時心力交瘁的她,歸心似箭,再也不能呆下去。

  回到美國後,有一天,賴雅摔了一跤,跌斷了股骨,活動更不便。後來又中了幾次風。後來,賴雅癱瘓了兩年,大小便失禁,全由張愛玲照料。她為此做出了最大的犧牲,因為對她而言,寫作是最高的追求,而才華全都浪費在當護士和保姆的繁忙中。盡管有傭人菲絲的協助,但挽救不了賴雅。賴雅本人也決不願成為愛妻的包袱。 1967年,賴雅在張愛玲的身邊走完人生時,對自己是一個最終的解脫。

  這對張愛玲來說,既是解脫,又是損失。

  南美跳蚤咬得她到處搬家

  從1967年一直到她死,28年裏,張愛玲在美國孤身一人生活,沒有親人。不過,她的經濟狀況在上世紀70年代後期有了改善,因為從1968年開始,台灣開始出版她的舊作,她就有了版稅,還有一些作品改成電影,又有了一些收入,不需要再去找工作了。另外,她生活的需求也非常低,原來在舊金山住過一段,1972年到1995年23年間,她遷居洛杉磯,在那裏居無定所,長期住汽車旅館。她也不買家具,由於她需求低,吃不了什麽東西,也沒有什麽應酬,沒有花錢的地方。她所做的事情隻是寫作,而且想寫新的內容,關於張學良的《少帥》不算,甚至還要研究作家丁玲,這很滑稽。夏誌清曾說;你比丁玲高多了,你還研究她?她說隻有這樣才能賺點錢。後來,她就不斷地看《紅樓夢》,寫《紅樓夢魘》,然後再把《海上花列傳》改成國語、改成英文。

  據張愛玲遺囑執行人林式同說,從1984年8月到1988年3月這三年半時間內,她平均每個星期搬家一次。這似乎是誇張,因為這樣算下來,張愛玲搬家次數達180多次,可以上吉尼斯世界紀錄。但張愛玲給文學史家夏誌清的一封親筆信裏,說法更嚇人:“我這幾年是上午忙著搬家,下午忙著看病,晚上回來常常誤了公車。”可以確信,晚年張愛玲即使不是每天都搬家,其搬家頻率之高也大大超乎一般人的想象。她隨身攜帶著簡易的行李,隻要在棲身處發現跳蚤就馬上離開。 1991年,她在給朋友的信中說:“每月要花兩百美元買殺蟲劑”,“櫥櫃一格一罐”。去世前4個月,她還寫信給林式同,說想搬到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或內華達州的拉斯維加斯去——這兩個地方都是沙漠,也許她以為在沙漠裏可以擺脫被虱子咬齧的苦惱。

  在生命中的最後20年,張愛玲呈現出越來越顯著的心理疾病。她對人越發冷淡,生活日益封閉,家具、衣物隨買隨扔。她其實是以這種方式,來擺脫內心的空虛與枯寂。

  張愛玲出身於貴族之家,父親是一個封建遺少,性格乖戾暴虐,抽鴉片,娶姨太太,母親是曾經出洋留學的新式女子,父母長期不和,終於離異。後來父親續娶,張愛玲與父親、繼母關係更為緊張。有一次,張愛玲擅自到生母家住了幾天,回來竟遭到繼母的責打,然而繼母誣陷張愛玲打她,父親發瘋似的毒打張愛玲,“我覺得我的頭偏到這一邊,又偏到那一邊,無數次,耳朵也震聾了。我坐在地下,躺在地下了,他還揪住我的頭發一陣踢”。然後父親把張愛玲關在一間空屋裏好幾個月,由巡警看管,得了嚴重痢疾,父親也不給她請醫生,不給買藥,一直病了半年,差點死了。照她想,“死了就在園子裏埋了”,也不會有人知道。在禁閉中,她每天聽著嗡嗡的日軍飛機,“希望有個炸彈掉在我們家,就同他們死在一起我也願意”。

  在這種陰沉冷酷的環境裏長大,青春期遭受過如此殘酷的折磨,心理上不發生一些畸變,幾乎是不可能的。張愛玲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恐懼和懷疑,在心裏築起一道堅硬的屏障,把她與世界隔開。“人是最靠不住的”,是她從青春磨難中總結出來的人生信條。冷酷無情、殺機四伏的家庭,在張愛玲的心靈裏種下了一隻陰鬱的“虱子”,成了她一生不能克服的“咬齧性的小煩惱”。

  1995年9月8日,是中國的傳統節日中秋節。在美國洛杉磯羅切斯特街的一幢普通公寓中,房東發現租住她房間的老太太已經死去多日,當時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她又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屋裏沒有家具,沒有床,她就躺在地板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

  當警察趕到後,人們才知道,這位悄然離世的老太太,就是半個多世紀前蜚聲中國文壇的張愛玲。對於張愛玲的死因,盡管法醫鑒定是死於心髒病,但是至今仍然眾說紛紜,有人甚至推測她是非正常死亡。因為當美國警察來到公寓後,在很顯眼的地方發現了裝在一個塑膠袋中的身份證件和一份遺囑,顯然,它的主人已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除了張愛玲的死始終籠罩著神秘色彩,她在美國與世隔絕的生活,也給人們留下了重重疑雲。從1971年開始,整整24年張愛玲都深居簡出,不僅拒絕一切慕名拜訪者,甚至與她的遺囑執行人林式同先生也隻通電話,從不見麵。

  她以一雙早熟的慧眼洞徹了人性的弱點和世間的荒誕,並以生花妙筆展示給世人看,但她沒有足夠的光芒來穿透黑暗,驅散心靈中的“虱子”。“生命是一束純淨的火焰,我們依靠自己內心看不見的太陽而生存。 ”一位外國作家如是說。但張愛玲心裏沒有太陽。她的生命正如她所說,是“一襲華美的衣袍”,這衣袍曾經光豔照人,風情萬種,但最終還是被“虱子”吞沒了。這是怎樣的悲哀! 據《北京晚報》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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