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 (2)
董老是科班新聞人,可他天生好脾氣,也有自己的底線。他有一套精湛的攝影技術,就是拍不出有棱有角的照片;有一隻生花之筆,可就是寫不出投槍匕首。解放前做娛樂記者,穿梭在明星名伶之中,他的筆從來不碰人家的隱私;出入飯店劇場,他的鏡頭決不拍噱頭取寵之照,有時他的鏡頭和椽筆還會像弱小者傾斜。那時他在娛樂圈落了個好人緣。幾十年無論工作無論生活從沒見過他發火,至極小聲嘟囔一句:“怎麽可以這樣呢!?”解放初評定新聞級別,同班同學都評定為三級,有的還上了二級,可他隻評定為四級編輯,他像沒事人似的;報社的同僚都願意做一線記者,做大版編輯,安排他作資料編輯也毫無怨言。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上小夜班。下午四點上班,夜裏下班一點是她,兩點也是他,有時天亮才回家。他每天夜裏十二點接收轉天頭版頭條新聞稿,收到後校對排版送呈總編審閱簽字,交排版印出樣報無誤後方可下班。這個資料編輯一作就是好幾年。
因為下午四點上班,晚飯就需要送到報社去,董老吃完再把餐具帶回家。董老的孩子們都不願去,我願意,所以我每天都要去報社資料室送飯。其實,我願意去是因為那裏有一個別處找不到的天地。
報社資料室是一座別墅式公館的主樓。好大的一個中庁,除了門沿著牆一圈兒全是大書櫃,書櫃的頂上還羅著一層小書櫃。中間有六張還是八張辦公桌擺成一個矩形,編輯們圍坐在辦公桌後麵,像極了圓桌會議。董老的辦公桌在矩形短的一邊,桌上擺滿了資料書籍。什麽時候去董老都是忙忙的,一會兒看書查資料,一會兒低頭寫。我把飯交給董老後,董老就給我一個小棉墊,我坐在地上隨便打開一個書櫃尋找自己喜歡看的書籍。那時我才七八歲,剛上小學識字不多。董老吃完飯就給我講書裏的故事,這可能是他飯後休息的時間。董老像說書的一樣,聲音不大,很溫和。每次都留下一個扣子,讓我盼著明天送飯時間的到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