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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這一切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地,武王的病急轉直下。姬旦日夜守在二哥的床榻前,忐忑的心沒有餘力去想老天為什麽變了卦。他一方麵彷佛在等著某個可怕的時刻,一方麵在內心問著周國要怎麽辦。可又不敢也不願意往下想。
果然,武王用低沉微弱的聲音呼叫四弟。叔旦身體前傾,應聲道:“王兄,臣弟在這裏。”
武王咳了幾聲,招呼叔旦再靠近一些。
姬發和叔旦是在父親文王的以身作則和調教下一起長大的親兄弟,也一起目睹了周國如何由弱轉強。他們互相知根知底,又一道齊心克商。還在朝歌詢問諸大臣如何對待商朝百姓的時候,武王就已經看出來四弟叔旦的仁心睿智。牧野疆場上,叔旦本人身先士卒,勇猛前衝。有這樣的兄弟在,無異是自己生命的延長。前番武王有意將王位讓給姬旦,被姬旦強力婉拒,既然如此,就隻能……
叔旦看著哥哥殷切又不舍的眼神,心如刀割。可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現在必須把武王之後周朝的一切確定下來。於是叔旦說:“王兄有什麽事,隻管吩咐。臣弟義無反顧,當殫精竭慮而後已,守護宗周,完成王兄所有意願。”
“新都……”武王說。
“是,臣弟定在國中夏都之所營建大周新都!”周公斬釘截鐵地回複。
武王寬慰地點點頭,遂把七歲不到的長子姬誦托付給了周公,告訴姬誦:“我不在的時候,四叔父就是你的父親,一切事情都務必要聽從四叔父的。你可明白?”
年幼的姬誦有些不知所措,竟開始抽泣。周公連忙摟住他,說:“孩子,回答爹的話。”
姬誦斷斷續續:“是,爹,我做事情都務必要聽從四叔父的話。”
“好兒子。”武王又點了點頭。最後,他用僅剩的力氣對周公說:“我兒、我國都交托於你了,四弟啊,周國由你固由你興了,敬天,保民,親宗,守德……”話沒說完,一口氣上不來,頭一歪,撒手人寰。
此時,外麵微風無雨,靜得出奇。隻留下姬旦一人麵對王兄,淚水盈流。他們自小手足情深;克商道路上,更是知心的戰友。可憐的姬發,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四弟不久前還剛剛決意替他去死。他這樣驟逝,周公感覺勁風在後背上猛吹,新生的大周就在這風中飄搖,而他,又是這樣的孤單。
姬誦在哭泣,周公旦擦幹自己的眼淚,站了起來。他知道,他沒有時間憂傷,周朝先祖的百千年基業,傳給了父親和武王。現在,一夕之間,一切重負都落到了他的肩膀上,無論他是否準備好,都必須挺住。
周公彎下身去,拉起了姬誦的手。
武王的葬禮肅穆而凝重,就像壓頂的厚厚的天雲那般。冷風透骨,也凍住了眾人的心。大家在感到深深的哀傷的同時,不安的眼光又不時射向一直緊拉著姬誦小手的周公。周公的臉異常的冷峻。他目視前方,幾乎沒有什麽表情,唯有嘴角透露著一抹堅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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