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紫荊花滿蒲津渡》 14 逐出軍營

十四 逐出軍營

留在京城的二寶，心緒總有些忐忑不安和紛亂。聽著玄英臨行前的敘談，看著他時而疑惑的眼神，她能體察到他的心思。她自己又如何不想早日恢複她的女兒裝，和自己心愛的人終成眷屬，永不分離。等他這次受降歸來，順應機緣吧。

這日，她騎著馬在皇帝的離宮甘泉宮和長安城之間巡邏。自從漢匈戰事全麵爆發後，這條路就忙碌了許多。走到一處林蔭處，突然從路邊傳過來一陣呻吟聲。她定睛一看，隻見一個胡子拉碴的男子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
哦，看樣子，他是生病了。二寶想著，從馬上下來，走了過去。“喂，你是哪裏不舒服嗎？”
“我肚子好痛呀！”那人說。
二寶取下自己的水壺，讓那人喝了幾口水。那人喝了以後，還是連聲喚疼。
二寶問他叫什麽名字，是幹什麽的。他說他叫烏至斜，是被俘虜來的匈奴人，在長安城裏挖鑿昆明池。這幾天幹得太猛，又不知道吃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肚子痛得不行。說著說著又呻吟了起來。
二寶聽了，心頭生出了幾分憐憫，心想這匈奴人也很不容易，還是設法給他治病吧。
正好有一輛馬車經過，二寶把馬車叫過來，請車夫幫忙把那人抬到車上。
“這是匈奴人，”車夫輕聲對二寶說，“別惹麻煩！”
二寶說：“有什麽麻煩？人病了，不應該醫治嗎？走吧，把他送到軍營裏去，我請人來給他治。”

到了營地的房裏，營房這時是空的，士兵們都到外麵巡邏和操練去了。二寶讓烏至斜躺在一個空榻上，等著，說自己很快請個大夫來。
二寶轉身走出了營房，走沒幾步，就聽身後的營房裏傳出來“轟”的一聲響。二寶覺得不對，拔出劍來，疾步返回營房。一進去，一團濃煙，一股尖峭的味道迎麵撲來，二寶被嗆了一下，咳嗽不止。濃煙中，隻見烏至斜手持匕首，目露凶光，朝二寶猛紮過來。
二寶的左手臂被劃了一道，又怒又急的她右手揮起利劍，朝烏至斜劈了下去。
一聲慘叫，烏至斜倒在血泊之中。二寶一轉身，跑到營房外，大聲喊“救火”。

等到一隊士兵趕到，匆匆取水救火後，營房的牆上已經被燒出了一個窟窿。窟窿周圍一片狼藉。

消息傳到宮裏，皇帝震怒，命令將二寶帶上來。
二寶一聽皇上傳她，心中惶恐。她知道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差點釀成軍營火災。皇上傳她，不用說，就是因為這件事，不然，她一個無名小卒，輪得到皇上傳嗎？
從來沒有見過皇帝，今天竟然因為闖了禍而有了這樣的機會。二寶沮喪不安中，竟然也有一種興奮和幸運的感覺。
走進大殿，二寶不知道怎麽在皇帝麵前稱呼自己，隻好直白地說：“莊二寶叩見皇上！”說完雙膝、雙手落地而磕拜。
一個洪亮威嚴的聲音從大殿上方傳過來：“抬起頭來給朕看看！”
二寶的眼球在地上急急轉了兩圈，之後，她抬起頭來，眼睛眨都不敢眨地望著高高在上的皇帝，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皇帝。皇帝，濃眉，寬嘴，很特出的鼻梁，還有一對咄咄逼人的目光。
“今年幾歲了？”
這一問倒是讓二寶稍微寬心了一點，“回皇上，二寶快十七歲了”
皇帝自己嘟嚕了幾聲“快十七，毛小子”後，厲聲問道：“你為什麽要把烏至斜帶入營房？難道你是匈奴派過來的內奸？” 皇帝的話語急轉直下，直叫二寶心驚膽戰。她急急辯解：“回皇上，二寶從河東來，不認得匈奴。今年夏天，二寶跟隨驃騎將軍到河西跟匈奴大戰，驃騎將軍可以為二寶作證。”
這時，二寶親眼看見皇帝伸出手來指著她，說：“瞧你，人小，膽子倒不小，連驃騎將軍都給你賣了。不是匈奴內奸，那你為什麽要把那個匈奴人帶到營房裏？說呀！”
“回皇上，二寶見他倒在路邊，以為他是真的生了大病。帶他到營房，是想請個大夫給他看看……”
“行了，莊二寶，”皇帝打斷了她的話，“你不合適當兵。我念在你年紀尚輕，這次就不治你的罪了。聽說你爹是養馬的，你到軍馬場養馬去吧！”
二寶聽了，心中不知作何感覺，隻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臉帶慍色的皇帝。
“你聾了嗎？”皇帝嚷了一聲。上麵有人下來，對二寶說：“沒聽見嗎？皇上要你走人，你快謝恩，走人吧！”
“是。感謝皇上隆恩！”二寶說完站了起來，默默無聲地一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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