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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璿一支圓潤甜美清亮的《花好月圓》,跨越半個多世紀,響徹神州大地。一輪圓月,從漢的“明月皎皎光”,到李白的“疑是地上霜”,再到蘇東坡的“千裏共嬋娟”,直至周璿的“花好月圓”,是中國人民親人安好團聚的象征。中國人民的夢,多麽的簡單樸素!然而,在那些烽火連天的歲月裏,在家國難以兩全的時節,這個夢,也最是傷心夢!
《北平無戰事》這樣一部以抗戰結束內戰到來時期為曆史背景的戲,恰恰就以那支《花好月圓》為主調,增添了劇情無限的傷感!“黨國”幻滅,家庭破碎,挺過了抗戰鐵血烽火和內戰生死考驗的方家,最後一家三分,天涯相隔。活生生的親人離散、人民分割,是中華民族又一次深遠的苦難和煎熬。中國人最簡單的夢,竟成了人間難以企及的夢!
該電視劇片尾寫著:“謹以此片獻給(為)中華民族的解放與獨立作出犧牲的無名英雄”。
不管是挺過日軍狂轟濫炸,為國犧牲妻子女兒,承受兒子背離,又忍過國民黨不斷威逼的銀行行長方步亭,還是在地下隱忍工作、為朋友擔當、最終痛失親女的中共黨員謝培東,還是該劇男一號,沒有了慈母和妹妹、在自己身份的認證上以及對共產黨組織的苦苦尋覓中掙紮的方孟敖,都是中國人民苦難曆史和無比堅忍之民族性格的寫照,他們也都是那樣的一群無名英雄。
在離開北平前往台灣前,方孟敖引用《堂吉訶德》裏的一段話:“我的豐功偉績值得澆鑄於青銅器上,銘刻於大理石上,鐫於木板上,永世長存。等我的事跡在世上流傳之時,幸福之時代和幸福之世紀亦即到來。”反其道而說:“北平要解放了,中國也很快就要解放了。我做過的事情和我這個人,很快就會被人遺忘。”兩段意思截然相反的話,道出了方孟敖心中無限的慨歎。
北平和平解放前夕,方孟敖駕駛他的飛機,攜帶著父親和未婚妻,還有原中央銀行北平分行的物資,飛向台灣海峽。方家父子和許多人為這個國家和民族所犧牲的一切,所奉獻的一切,隨著他們的離去而淡出人們的記憶。然而,他們所做的一切,也並不為留名,這正是我們先輩優秀的品格之一。推而廣之,在中國幾千年曆史上,青史留名的大致也隻有帝王將相,多少人戰死沙場或老死邊陲,又有誰知道他們的名字?所謂的留名,對於那些已經逝去的無名英雄們來說,或許已經不複重要。但是對於後輩子孫來說,銘記這個事情卻意義重大。從世代的傳承連結上看,後人的身上有前人的血;後人的生命裏有前人的印記。記住前麵倒下的人們,誰能說前人的靈魂會沒有感覺?
說到方孟敖這個人物,以前我不理解,為什麽自己總是喜歡堅強而眼神裏略帶憂傷的男性。看了劉燁的戲,我明白了。劉燁塑造了一位在極為險惡複雜嚴酷的環境裏一個憂傷而強悍、聰慧而有擔當的男人形象。他是一個出色的空軍軍官,一個深愛父親的兒子,一個懂得引領照顧弟弟的兄長,一個隨時準備保護戀人的男人。雖然他非常優秀,但時代卻帶給他太多的無奈。生活按其屬性,本來就是不容易的,何況是處在一個民不聊生、極端劣質的時空裏。在這樣的時空裏,一個肩負著那許多物質和情感重負的男人,一個還在尋覓自己的身份和組織的男人,他的眼神裏,怎麽可能沒有孤獨和憂傷。如果眼神裏沒有一點憂傷,他要麽是不真實,要麽便是無所謂。當然,憂傷之外,方夢敖的身上更攜帶著一股奮不顧身的勇氣和膽略,使得他能夠排除萬難,勇往直前。
我喜歡劉燁演繹的方孟敖這個人物,從他身上,我看到了一個強大的內心。一個人,要在苦難中生活、戰鬥,他一定需要一個強大的內心,一股不絕的源泉。這個內心,這個源泉,在方孟敖的年代裏,除了個人的經曆和性格特質外,主要還有中國傳統的儒家精神和“黨國”信念。“國”就是中國和中國人民;黨則視其所屬政黨而定。在今天,黨外人士或許少了“黨”這一念,但是一個大我的信念卻依然是一個人內在力量和精神源泉的重要部分。
使一個人身處艱難時世而又能頂天立地地活著的,就是那樣一種內在力量。這是實質,剩下的,就都是技術層麵的東西。具體到一個作家和演員,也是如此。一種信念、情懷,一種堅忍、無私和恢弘,是一個作家或演員的境界,也是他的根基,構成他作品的主心骨和精神力度。
也就是說,人活,光有一口氣還不行,還得有那個內在的精神力量。這方麵,中華民族不凡的曆史為我們留下了豐厚的遺產。今天,我聆聽《花好月圓》,重溫《北平無戰事》,感受我們民族的堅強和奮不顧身,心靈重回我們最質樸、美好的夢想。這夢想,連同為她的付出、對她的守護,正是我們民族生命內力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