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轉》 十

 

回二楞住處後，細柳兒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二楞看著她收拾，突然感到有些不舍起來。二楞光棍三十三年，這還是頭一回和一個女的同處一個屋頂下。雖然隻是短短的三個晚上，二楞覺得自己的身心都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覺；他幾乎快要習慣了屋裏有個女人在的情形。現在一下子，細柳兒要離開了，他心裏油然感到不是個滋味。
他看到細柳兒把那張醫院治療的付款收據收到自己包裏，就問：“你要那張東西做什麽？”
細柳兒：“我想，等我賺了錢，就把醫院的費用還給你。”
二楞不樂意了，衝口而出：“你是以為我付不起這個錢還是怎麽地？”
細柳兒的眼睛裏透出幾分惶恐，“二楞兄，我感謝你還來不及，怎麽會看低你呢！我，我是覺得已經夠麻煩你的了，不，不能再……”
二楞的神情柔和了下來，“對不起小柳。你要走了，我有些不習慣，說話沒分寸了。錢麽，真的不用還，我樂意這樣做的。你要還，我心裏反而不好受。”
二楞的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了看，說：“我得出去了。你走的時候記得鎖門就好。”
細柳兒的眼睛一直看著二楞，聽他幾番話，她的神態也柔和了下來。“二楞兄，我明白。你趕緊忙你的事去。今天我還是留下來做頓晚飯，等你回來了，我們一起吃頓晚飯我再走。”
二楞的額頭一下光亮了起來，“好啊！需要我帶什麽菜回來嗎？”
細柳兒想了想，“不用了。邊上不是有個菜市場嗎，我自己去看看——隻是……”她臉色尷尬。
二楞猜到八分，立刻掏腰包。“這些你帶上，隨便買什麽都好。”細柳兒還沒反應過來，兩張百元鈔票已經塞進她手裏了。

傍晚時分，二楞掉轉車頭往回趕。路上，他的心頭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期待感。這期待感微微的在他心頭撓癢癢，以致最後他像酒醒了一般嘲笑自己：細柳兒隻是你生活裏的曇花一現，那麽激動幹嘛？
走到門口，他聞到溢出門外來的一股飯菜香，這是他二楞家的第一次。
開門進去，直奔小飯廳，就見桌上擺著一碗雞肉，細柳兒正往上頭放香菜；一盤豆腐，表皮炸得金黃，上麵撒著蔥花肉末；一盤蒜苗臘肉；一盤辣椒炒小魚；最後，還有一碗蛋花海帶白菜湯。
二楞“哇！”了一聲，轉身要出門。
“二楞兄，要吃飯了你要去哪裏？”細柳兒急問。
“這麽好的菜，沒有酒不行！”
“酒有，我買了。”
二楞一回頭，隻見細柳兒手裏拿著瓶山西汾酒。這個女人真是善解人意，那時點上，二楞衝過去抱住她的念頭都有了。
“小柳，太謝謝你了！我還從來沒吃過這麽好的飯菜呢！”二楞坐下來，貪婪地聞著這香噴噴的熱菜。
細柳兒應道：“二楞兄，說感謝的該是我。”說著，她拿過來一個飯盒，分出一小部分飯菜來，說：“這些一會兒給蘇伯帶過去。”
二楞吃了一塊雞，“這雞真香啊！”
細柳兒：“這就是我們老家的三杯雞，挺有名的。”
二楞喝了一口酒，夾了幾個小魚幹吃，又夾了一塊豆腐……“不行……”
細柳兒摸不著頭腦，“二楞兄，什麽不行？”
二楞：“我今後得把夥食轉到蘇伯那裏去了。”
原來是這樣，細柳兒禁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我說的是真的！”二楞抬起眼睛來認真地說。

晚餐雖好，兩人還是很快就用完了，因為還要給蘇伯送飯過去。
 二楞有種曲終人散的感覺。他走進細柳兒的房間，見她已經把箱子整理好了。櫃台上放著一個木雕的小女娃，笑得憨。“這個你不帶走？”二楞問。
“這個是我今天出去時買的，就先放這裏吧，行嗎？”
二楞：“當然行。你什麽想過來，就過來。我不還有廳可以住嘛。”說著二楞往半開的衣櫃看去，見細柳兒的披巾還掛在那裏。二楞愣了一會兒神。

二楞幫細柳兒提起箱子，朝門口走去。
“二楞兄，你真的是我的大恩人；沒有你，我現在都不知道死在哪裏了……”細柳兒傷從心來，百感交集，淚珠兒墜了下來。
二楞忘情地伸出手來，為她拭淚。“小柳，別傷心。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現在你有著落了，蘇伯是個很好的人，你在那裏不會受委屈的。咱們離得近，互相照應得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細柳兒抽泣著點點頭，“嗯，二楞兄，我都不知道要怎麽報答你才好！”她的淚眼正對著二楞的嘴唇。
“傻姑娘，別說什麽報答。這些都是我願意做的事。咱們走吧，別讓蘇伯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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