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123)
2008 (108)
2009 (123)
2010 (88)
2011 (127)
2012 (167)
2013 (94)
2014 (145)
2015 (232)
2016 (119)
2017 (81)
2018 (78)
2019 (84)
2020 (136)
2025 (204)
走回旅館房間的路上,海藍很安靜,時而還會在豐玲的逗樂下咯咯笑。劉心平和豐玲卻一路無語。兩人進了房間,默默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豐玲把海藍放在地上,從包裏拿出一隻淺棕色的毛熊出來。
“海藍,要不要小熊?”
海藍從豐玲手裏接過毛熊,往它肚皮上一捏,那熊就拍著手唱起了歌:
如果你感到快樂,你就拍拍手
如果你感到快樂,你就拍拍手
如果你感到快樂,你的臉上會自然顯現出來
如果你感到快樂,你就拍拍手。
海藍高興地跟著拍起了手。
劉心平看著海藍,看得出了神。
“你在想什麽?”豐玲問。
“孩子好快樂。”劉心平答非所問。
小熊唱完了,豐玲接著唱。她的歌聲清潤如玉。哦,劉心平突然想起來,他後來查過字典。“玲”,是玉碰撞的聲音。
“心平,你有沒有想到我們會在這裏,會這樣的碰麵?”豐玲再問,打斷了劉心平的沉思;一句話問到了劉心平的心裏去。回答當然是“沒有想到。”誰能想得到這樣的事,這樣的巧合!就算是那些大作家們大導演們,怕是也編織不出這樣的情節。可是,這僅僅是巧合嗎?這巧合,很蹊蹺……
“這都是神,神在安排!”豐玲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劉心平傾訴。
神,豐玲稱神,劉心平稱上帝。劉心平四十就信了天命。這天命就是上帝的意誌嗎?上帝的意誌就是人的命運嗎?豐玲總說神是好的,那麽,人的命運不管怎麽樣,也總歸會是好的吧!劉心平看著抱著小熊的孩子和孩子邊上的豐玲,思路在拐著彎…….
“心平,讓我把海藍帶去美國吧。等手術做好了,我就把她帶回來給你,我說到做到。” 豐玲說得至懇至切。
此時劉心平心中和腦海湧動的除了感動還是感動,他久久地看著豐玲。
“這樣對你太不公平。好處都給我得了。”他這麽說。
“我也有好處。”
“你有什麽好處?”他問。
“我愛海藍,我也,愛你。我樂意為海藍做這些。看著她高興的樣子,美麗的樣子,我就高興。這不是好處嗎?”
豐玲所說的“好處”,絲毫不能減少劉心平的負罪感,減輕他的自責。“豐玲,我,我太對不起你了!”感動、感激、自責、愧疚…… 交織在劉心平心裏,除了這句話,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那時候是很傷心,”豐玲的睫毛低低地垂了下來,幾秒鍾後又重新揚了起來,“不過,不過都過去了。我想,現在,神給了我們又一次的機會……”
“機會?”劉心平怔住了。
豐玲把海藍從地上抱了起來,看著劉心平,問:“你說,現在我們這三個人還能分得開嗎?”
是的,不說老山貓耳洞,不說語言和國籍,不說文化,甚至也不說愛情和命運,現在,一種奇妙無比的力量,跨越了所有這一切,把他、她和她強有力地、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第二天,徹夜無眠的劉心平送豐玲和海藍上了飛機。他終於同意豐玲帶走海藍。至少現在,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夠補償豐玲的,也是他所能給自己久違女兒的最好禮物。在機場目送她們母女進入候機台的時候,劉心平的心中油然生出了一種莊嚴和聖潔的感覺,那種三年前在那教堂婚禮上他不曾體驗過的感覺。
神啊,豐玲總說神,這世界上真是有神啊…… 劉心平心裏喃喃,眼眶潮濕。
豐玲走了,海藍走了。劉心平在山蘭酒店繼續當他的櫃台員。他努力地工作著,感到一切都有了新的意義。和昔日戰友們在一起經營的日子很快樂,也單純。到了夜裏,他就會墜入對女兒和豐玲的想念中。豐玲常常會來電話,海藍會在大洋的那一端喊他爸爸 ------ 那是劉心平最幸福滿足的時刻。三個人通過無形電波的萬裏團聚,使劉心平感到從來沒有過的安詳。
一場春雨剛過,枝頭上綻出了許多新綠,空氣格外新鮮。劉心平深深呼吸著,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案台上煙灰缸一點灰燼都沒有,他已經完全戒煙。
…… 陽春時節,劉心平和豐玲二度站在了婚禮台上。一同出席婚禮的還有他們已經成功做好了手術的女兒劉海藍。豐玲穿著白色婚紗,美極了。他吻著她的手,又一次把戒指套進了她柔順的指尖。海藍穿著一身粉色衣裙,宛如小天使一般……
…… 他迷迷糊糊半醒了過來,盡管剛才的一切仿佛真實無比,但是他知道,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夢。似夢非夢中,他聽到窗外鳥鳴唧喳。
“是喜鵲在叫麽……”他站起來,大開窗戶,一抹陽光射了進來。那陽光很暖,很暖,幾乎會說話,幾乎在告訴劉心平:那不僅僅是夢,豐玲的報喜郵件,已經在路上;他的許多以前沒來得及問她的話,還有沒來得及告訴她的故事,連同他特意為她買的一對中國玉,豐潤的中國美玉,也在路上。他仿佛聽到了那玲玲玉聲……
中篇小說 玲玲玉聲 十八
神的美意成全!感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