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秋孤獨，我對博愛的胡思亂想

“基督元年，我為人                  
也為我自己
做了最後的選擇：
愛和寬恕，
它就像我的心靈
超越了我的法理，
它將是人間的終極正義。”

--- 虔謙長詩《劫後之魂》

一 

商務印書館的《現代漢語詞典》1979年版對“博愛”一詞的解釋是：“人類普遍的愛。是剝削階級用來掩蓋階級矛盾、麻痹被剝削階級的鬥爭意誌的口號。”
到了1995年，這個解釋被修訂成“舊時指對人類普遍的愛。” 我有點納悶：“舊時”？難道說博愛已經過了時？！-  後來我的回答是：即使不是已經過時，也很難時興。
我在維基百科用繁簡體鍵入均找不到對“博愛”這個詞的解釋。

我小兒曾經對“神佑美國”一句歌詞提出異議。他說：媽媽，我們應該說神佑全世界。
對人類普遍的愛，就是愛自己，也愛別人；愛中國人，也愛美國人；愛亞洲人也愛非洲人等等。就是高唱：神愛世人。從技術上講，如果是在文革期間，那麽解釋就應該更具體特殊一點：愛不同階級的人。
不過，也就是到此為止。
 

二

人類曆史上，隻有一個人，以他的言語和行動，在實際上給了博愛以最一針見血的闡釋；這個人就是耶穌。博愛，不僅僅是以上講的那一些個，博愛還特別的包含愛你的敵人這樣一層峻峭內涵。
“愛你的敵人”！這句話，似乎不合邏輯，不合思維，不合人性，不合良心，總之，毫無道理，毫無意義！
然而這恰恰就是耶穌的命令。

“如果單愛那些愛你們的人，那有什麽好處呢？罪人也愛那些愛他們的人。如果隻善待那些善待你們的人，那有什麽好處呢？罪人也會這樣行。如果借給人，又指望向人收回，那有什麽好處呢？罪人也借給罪人，要如數收回。你們要愛仇敵，善待他們；借出去，不要指望償還；這樣你們的賞賜就大了，你們也必作至高者的兒子，因為　神自己也寬待忘恩的和惡人。你們要仁慈像你們的父仁慈一樣。(路加福音 6:27-36)  

愛敵人以及不求回報的愛才是博愛的真正試金石，是愛中之愛。

三

 

愛敵人是博愛的試金石；而無條件則是博愛的根本屬性。有人認為，神愛是有條件的。有一次我在一個討論基督信仰的英文網站看到這樣一個文貼：

“ ‘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有能力的，是高天的、是深淵的，或是任何別的被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神的愛隔絕，’（羅馬書 8：38-39）除了地獄。”

前麵的話是聖經裏保羅的原文，那最後的“除了地獄”四個字是那位作者自己的加的，意思就是，神愛是有條件的：不信神的就會下地獄。

我認為，神愛是沒有條件的。神愛的無條件性表現在:

1. 耶穌是為全人類受的難。
“他為我們的罪作了贖罪祭，不僅為我們的罪，也為全人類的罪。”(約翰一書 2: 2)

2. 神的恩典在時間上推演, 神願人人得救。
“主決不耽延他的應許，像有些人以為他是耽延的一樣；其實他是寬容你們，不願有一人滅亡，卻願人人都悔改。”(彼得後書 3:9)
“因為　神把所有的人都圈在不順服之中，為了要憐憫所有的人。”(羅馬書 11:32)
“人要奉他的名，傳講悔改與赦罪的道，從耶路撒冷起，直傳到萬國。”(路加福音 24:47)
“他 (耶穌)又對他們說：“你們到全世界去，向所有的人傳福音。” (馬可福音 16:15)

3. 神要我們愛, 愛他人, 愛我們不喜歡的人, 愛人如愛己。
 
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這道太初與神同在。萬有是借著他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借著他造的。(約翰福音 1: 1-3) 神子的下凡, 是為了整個世界。

所以我認為,   從一定的時地層麵上看, 神愛似有條件；但是, 從關係的, 動態的以及從時間的無限推進上看, 我相信, 神愛是沒有條件的。

四

愛，是要有行動的。愛敵人最關鍵的行動之一，就是以德報怨。

“詛咒你們的，要為他們祝福；淩辱你們的，要為他們禱告。有人打你一邊的臉，把另一邊也轉給他打；有人拿你的外衣，連內衣也讓他拿去。”（路加福音 6：28-29）

耶穌這麽說，耶穌自己做到了沒有？受難之前，耶穌受到百般淩辱和苦楚，然而他卻替那些折磨他的人向天父祈禱：：“父啊，赦免他們！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所作的是什麽。” (路加福音 23: 32-37)

而最為根本的，是聖經告訴我們，耶穌是為全人類上的十字架；在我們還是悖逆罪人的時候，耶穌就已經為我們而死，就象亙古之初，神就已經先愛了我們一樣。

神是信實的，神自己實踐了博愛。

 

五

然而到了人這裏，博愛之難，難於上青天。仇恨、複仇、以牙還牙、以暴製暴等等是人類更為熱衷的選擇。

曆史上，大到國家之間，小到蕭檣之內，複仇的烈焰越燒越旺。人類可以僅僅從個人價值出發就判定複仇的絕對正義性；而複仇最廣泛的支持來自這個邏輯：對敵人的仁慈（寬恕）就是對人民（受害者）的殘酷。在這個邏輯下，排斥、仇恨乃至血腥成為理所當然的正義，而寬恕敵人的人不會受到任何寬恕的回報，因為他們必定被視為與敵人同黨。

雖然有聖經，雖然人類文學史上也不斷有宣揚寬恕、感化的作品出現，從雨果的《悲慘世界》到韓劇《綠薔薇》，不管這些作品有多麽感人，“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個詞仍然成了人類麵對自己的本性和邏輯的時候最無能的感慨。

“9-11”之後，從中東到西亞，又有多少殘酷的流血事件發生？因為沒有任何一方，願意跨出寬恕和愛敵人的第一步。2005年倫敦恐怖大爆炸案發生後，中國評論新聞網的社評題目就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是，何時了？也許竟要等到黃河水、恒河水、幼發拉底河水、萊茵河水、密西西比河水……都幹涸的時候才會了 --- “以怨報怨”，是人類難以越過去的命運之障。我想，正是因為深知這一點，耶穌才特別強調愛你的仇敵。能把人類帶出“冤”業循環，走向光明前方的，不是暴中之暴，乃是愛中之愛。

六

從個人的角度，追求的角度說，人永遠不應該對自己妥協或失去信心，所謂活到老學到老，所謂從善如流。博愛，是一種一致性（INTEGRITY），它包涵了人性的，標準的，行為的一致性；就是用一重標準，而不是用雙重標準對待人和事。具有博愛精神的人，是一個高尚和純粹的人。博愛是一個人的高潔境界，一致性是一個人最好的、也是最難的美德之一。

正如上頭所說，“愛你的敵人”似乎不合邏輯，不合思維，不合人性，不合良心，所以把博愛當作自己生命追求的人是孤獨的；但是，他們永遠不會得人格分裂症。

寫到這裏，自然而然就想起屈原的《桔頌》。憑著歌的記憶將這首楚辭抄錄如下：

後皇嘉樹 桔來服兮
受命不遷 生南國兮
深固難徙 更異誌兮
綠葉素榮 紛其可喜兮
嗟爾幼稚 有以異兮
年歲雖少 可師長兮
疏世獨立 橫而不流
秉德無私 參天地兮

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 參天地，我的理解，就是人性和神性、人間和天堂的和諧。路漫漫其修遠，愛神愛人的人們，從善的人們，即便曆經百年孤獨千載寂寞，亦會樂此不疲。



我的同屋和她的男人們 （上）

 草梅，荔枝，工程和優勝美地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