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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是冬季的一個清晨,北京城東頭的法場,一個披頭散發的囚犯被捆在刑柱上。周圍擠滿了圍觀的百姓,老人、孩子、婦女、男人,人們眼裏充滿憎恨的目光,像一把把利劍射向犯人,震耳欲聾的聲音:

“剮了他!剮了他!殺死這個大漢奸!”

“剮了這個大騙子!民族的敗類!”

人們憤怒叫喊著,握緊拳頭,異常激動。昔日威震遼東的袁督師,今天卻成為了上自皇帝下至百姓所憎恨的小人,縱是有百口也難辯,等待他的將是殘酷的極刑。

清兵在城外的燒殺搶掠讓百姓憤怒,袁軍的“無動於衷”更讓百姓心寒。村莊被毀了,家破人亡了,財產被搶了,田地糟蹋了……受害者們需要一個仇恨發泄的對象,滿朝大臣需要一個背黑鍋的人,戰戰兢兢的皇帝更需要一個替罪羊。

枯枝的一片黃葉落下,人們屏住呼吸,靜靜的,一道寒光閃過,第一刀,他的鼻子被割了下來,鮮血流出,臉上剩下一個大窟窿,麵目猙獰。劊子手說,對待這樣一個“卑劣”的犯人,要毀得他麵目全非,才能解恨。

人們睜大眼睛看著,有的人嚇得打起哆嗦。劊子手的工作繼續,按照淩遲的程序,開始割犯人的嘴唇和耳朵,然後割耳朵,再挖眼睛……

圍觀的人們抽搐著臉龐,小孩子嚇得哭起來,大人們也止不住地嘔吐……可惜——應該說所幸,袁大人自己看不見了。

我擠在人群中,滿眼淚水,想伸手阻攔。

求求你們,不要再割了……求求你們,不要再剮了……

劊子手用清水衝洗了血跡,繼續下刀。從上身到下身,從上肢到下肢,像切刀削麵一樣,犯人的肉體被削成一片一片,如下雨般落下,鮮血從每一個傷口湧出,轉眼間,血肉模糊,犯人的四肢抽動著,劇烈地掙紮。袁爺,為何上天如此對您?

那具血肉模糊的軀體抽動著,一個民族的精魂被人們活剮。

百姓們衝了上去,爭搶著削下來的肉塊,聽說吃了可以避邪;有的人拿著饅頭蘸著地上的鮮血,徑自吃了起來,因為這樣可以治病……

“不要搶,不要搶!一塊肉片一個銅板!”行刑官大喊著,阻止人們的激動。

劊子手放下刀,抹了把汗,無動於衷地看著。

我大哭著,奔向擁擠的人群,想扯開他們,可無濟於事。所有人都瘋了一樣,爭食搶奪,還有人大喊“吃大漢奸的肉,真解恨!”……

又要開始下刀了,如果沒有割滿三千六百刀而犯人死,劊子手是要受懲罰的。劊子手聽了聽犯人的心跳和微弱的呼吸聲,很好,還活著。

接下來開始用大刀了。劊子手揮舞砍刀,“哢嚓哢嚓!”,接連四響,手腳被剁了下來,犯人像一根肉棒,被鮮血浸染,拴在刑柱上,不再動彈。

北京城的百姓在與行刑官討價還價,劊子手仔細數著自己砍了多少刀。

我跪在那裏,不敢再看。

寒冷的北風襲來,席卷落葉,掩蓋在這具慘不忍睹的屍體上……

【史書記載】

梁啟超《袁崇煥傳》:崇煥複開壘襲擊,追北三十餘裏,清軍大亂,死者逾萬人。

《明史·袁崇煥傳》:大清舉兵所向,無不摧破。諸將罔敢議戰守,議戰守自崇煥始。

《明史·袁崇煥傳》:遂磔崇煥於市……天下冤之。

《明史·袁崇煥傳》:自崇煥死,邊事益無人,明亡征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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