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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陰雨綿綿,雨已經下了半月有餘。庭院前的牡丹花低垂著腦袋,一任雨水衝洗,窗紙浸潤著雨滴,慢慢濕透,門欄散發著黴腐的味道,彌漫在這將軍府院的廳堂。

我握著他的手,那是一隻枯瘦的手,早已沒有當年血戰當陽的陽剛了。子龍將軍,歲月的流逝已將你的英氣磨平,時間的車輪啊,急急地催促著你……

我的眼淚禁不住流下,安慰這個垂暮的老人:“子龍將軍,您一生征戰,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這次風寒一定能挺過去。”

他斜靠在榻上,渾濁的雙眼望著我,輕輕搖了搖頭:“薑維,我天命已到,是該走的時候了……我們那些老兄弟啊,都先我而去,現在,我該去見他們了……”

我緊緊握著子龍將軍的手,心中止不住地抽泣。子龍啊子龍,你是這個時代的神話,沒有你的出生入死,哪有蜀漢的今天?隻是,天命不可違,歲月的鍾聲終究是來召喚你了。

仿佛間,我看到了年輕的子龍。那樣神姿英發,一柄青龍劍縱橫天下,殺個七進七出!當年的子龍,是多麽勇武,他的熱血,揮灑在這片蜀漢的江山上,他的肝膽,披瀝在這份社稷基業上。可如今,他也將去了……

一陣秋風吹過,雨滴敲打窗階。那隻蒼白的手突然緊緊抓住了我,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明亮!

“薑維,我們的時代過去了,這份蜀漢基業就拜托給你了……皇上……他還年輕,希望你竭力輔佐……”

一聲驚雷炸響!陰暗的天空劈開一道閃電,子龍的魂,在那一刻,已經在天上看著我。

窗外的秋雨依舊連綿,烏雲在天空中盤旋,嘩嘩的雨聲把大地澆得沒有了氣息,上天啊,你是在為子龍將軍哭泣麽?

蜀漢的皇宮大殿中,歌舞升平,樂聲靡靡。

蜀主坐在龍庭之上,搖頭晃腦,樂嗬嗬地看著這派景象。

我在大殿之下早已坐立不安。

“陛下,我大軍在隴西已奪得祁山九寨,握住魏軍咽喉,一鼓作氣便可直搗中原沃土。為何此時命我撤軍,乃至功虧一簣?”

蜀主並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他的眼睛被霓裳遮蓋,耳朵被樂聲充斥。這個享受著榮華富貴的年輕天子,從來沒有感覺到國家的重任,創業的艱辛,他所熱衷的,隻是笙歌曼舞,安樂和平。

我有些尷尬,朝廷上的文武官員都裝作沒有聽見我說話。我隻好再一次大聲叫道:“陛下!”

這次他聽見了,稍微正色:“大將軍有何事參奏?”

我張開口,卻欲言又止,一瞬間,滿肚子的話語不知從何說起。我眼前的這個青年皇帝變得如此陌生,這滿朝殿堂的文武也離我如此遙遠。

殿外的大雨傾盆,雨珠敲打著石階,滴滴答答,蒙蒙的煙霧泛起,籠罩著蜀漢的皇宮。

恍惚間,我看到了所有人,都走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沉默片刻,我隻說了一句:“陛下,子龍將軍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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