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多麽美麗的名字。一個“茶”字,就是一首詩,或是一個女子,一首山歌。因為茶,有了一種文化,有了一種曆史,這文化載著曆史,遠遠地在茶馬古道上叮咚有聲。有人給茶起了名字,叫“龍井”,叫“碧螺”,叫“雀舌”,叫“雲英”,念叨著這些名字,立時就口舌生津,五內俱熨。
可還有一種茶:“狗牯腦茶”。名字是那般樸拙,絲毫沒有餘味悠揚。把它叫成茶的名字,著實不大美氣。
就是這麽一個名字,1915年就成為傳揚世界的美名,那是同茅台酒、張小泉剪刀一同獲得世界博覽會的金獎。不知“狗牯腦茶”翻譯成外文是怎樣的意思,也許在老外的口中,是那般婉轉悠揚呢。因而多少年間,就總有人從各個地方來尋這狗牯腦。
走進江西我才知道,它就在遂川的湯湖鎮。湯湖,因溫泉而得名,泉裏泡著,一抬眼,便看見一隻小狗在一座山包上翹首,天上是一彎將圓未圓的月亮。陪我來的修楨說:“那就是狗牯腦。”我心中一驚,在四麵環擁的群山中,它著實是太小了,惟其小,才顯得特別。
或許就是有了這群山環繞的嗬護,有了這汩汩熱泉的殷殷,還有了環繞著的清澈碧綠的一溪水,構成了它獨特的地理環境,因而環繞著狗牯腦山遍植的茶樹,也就那般的與眾不同。
我來正是清明前夕,姑娘們正在采摘著雨前茶,這當是最好的銀針玉筍。陪我上山的賀小林說:“姑娘們的巧手掐的是新茶的芽尖尖,即使是最能幹的一天也不過能掐兩三萬株。要是采摘一斤這樣的茶,得需要六七萬株。因而這樣的茶在清朝就已經是上等的貢品。”
朝陽還沒翻過前麵的山頭,隻把一縷縷的彩霞推湧過來,茶林裏也泛起了一層層的好看的光澤。姑娘們的兩隻手鳥一樣地翻飛,撲啄,似在彈撥著一架綠色的山間古琴。左溪河在山腳顯得更加碧綠。間或揚起來的臉,都是那般俊秀。喝著上好的茶,泡著上等的泉,這裏的人個個滋潤得很。
我把這一切撳入鏡頭,真的是一幅難得的美妙畫麵。
狗牯腦茶產量不大,尤其是雨前茶,因而顯得彌足珍貴。姑娘們白天采的茶晚上經過製茶合作社的精心加工,隨後就有人趕著上門。
製茶師傅為我沏了一杯雨前新茶,水剛入杯,那茶像有著某種靈性似的,輕歌曼舞,似把一個“茶”字聚合又拆解。清清的一股茶香撲麵而來,沒有嚐,就已有一種微醺的感覺。
細品漫潤後離去,真的說不清是清醒還是迷醉。沿著彎彎曲曲的左溪河,踏著時隱時現的月光,那股茶香,似乎還在嘴邊,而且越發濃烈起來。以為是幻覺,抬眼向上看去,就看見了那座狗牯腦山,香氣卻真的是從那裏散發而來,那是桂花和茶相融相和的氣息。
也巧,茶林裏竟然生長起一棵棵的四季桂,春夏秋冬每季都開花,與那茶香便時時相伴在了一起。又一片雲將那月光遮沒的時候,狗牯腦山,就像是那一葉墨綠的茶,在微風中搖,恍惚中搖出一陣山歌,忽抑忽揚地響起:
三月清明雨打牆喲,
阿妹背簍上山崗唉,
有心等得郎兒來呀,
泡過溫泉品茶香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