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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較量

  殘餘的一縷光亮,也被禁閉的宮門阻擋。空曠的大殿內透著窒悶的黑。

  我斷斷續續地低聲悲戚著,昏黃的宮燈下,晃動著身後站立的身影。

  長風直入,涼意襲來,我因太久的哭泣顫抖了身子,人也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劉恒將我扶起,緊緊地擁入懷中,拍打我的背,慢慢的,帶著心疼。

  他長歎一聲,吹在我的耳畔,我和他都沒說話。

  溫暖的懷抱慫恿我,任由淚水順著他的衣襟滴落,洇濕了大片衣襟。

  我哽著聲音開口:“武兒他……”

  劉恒啞著嗓子加重語氣說道:“武兒他不會有事,禦醫已經說過了,朕也相信武兒不會有事!”

  低沉急切的聲音回蕩在未央宮中,讓聽聞到的人格外辛酸疲憊。

  劉恒沒有暴怒,有的更多是震驚。漢宮籠罩的戾氣一日也未曾消散,而他的身旁正上演著當年呂後慣用拿手的戲碼。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璧兒顫巍巍地走上來,撲倒在地:“娘娘,已經命人搜過了,錦晨宮那裏有這個……”

  她用抖動的雙手,怯弱地端起朱漆方盤,龍紋之上,是我和劉恒的木偶。

  我回身看著劉恒,怔怔地咬了下唇。猛地俯身下跪,帶著一絲哭腔呼喚:“聖上!”

  淚還是湧了出來,翻起了全身所有的難過,靈犀、錦墨,在最後時,我會選擇誰,連自己也不知道。

  “妹妹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臣妾以項上人頭保證!“我拽著劉恒的袍袖哀哀哭泣著。

  劉恒目光幽幽,緊緊咬著牙,打量那兩個身穿帝後服飾的木偶。他隱忍的怒氣終還是發了出來,一個用力將那方盤掀翻,任那木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叮當作響。

  我的身子壓得更低,一聲聲慟哭卻是為武兒。這次傷得不輕,禦醫說,雖然於性命無礙,卻也從此常年與藥相伴。

  那一刻,我渾身僵硬,眼前有著冰冷如死的花白。

  武兒,母後對不起你。

  “現在那個賤人在哪裏?”劉恒一聲厲問,嚇壞了璧兒,慌亂中的她仍記得拚力說道:“被太子押往囚室。”

  劉恒甩了袖子,狠狠地說:“把她押回來,朕要親自審她!”

  沒過多久,披頭散發的錦墨被押了回來。此時的她已經衣衫破爛,原本逶迤的灩瀲裙裝也變得汙穢不堪。剛一進入內殿,她瞥見佇立的劉恒,登時嘶啞了嗓子,踉蹌撲倒在他腳下,一句句哭得刺耳:“聖上,聖上,嬪妾沒有毒殺淮南王,嬪妾冤枉啊!”

  那聲音讓人聽了森然,這是她最後的一次機會,頃刻便稍縱即逝。如果沒有了,今日將是她存活人世間最後一晚。

  劉恒沉著陰鬱的臉龐,冷眸盯著眼前發髻淩亂的錦墨,一掌就狠狠摑在錦墨的臉頰。錦墨吃力不住,翻滾著,趴伏在地上。她青白著臉,不敢辯解,隻能小聲哽咽著。

  他挽住我有些虛軟的手臂,剛剛噬人的怒氣已經被無垠的愧疚替代,沉吟半晌,艱澀地開口:“朕對不起你們!”

  這話來得雖晚,卻已然難得。我看著他歉意地自責,似欣喜,似痛楚。無力再想許多,隻想依偎在他的懷中,聽著他的炙熱心跳。

  錦墨緩緩撐起雙臂,定定看著我與劉恒,隻一下,便明了。

  “聖上,如果這毒是嬪妾所下,那為何會在自己做的菜中引人懷疑?嬪妾固然妄想過一切不該有的,但是為何要來毒殺太子?莫不是姐姐容不得妹妹,才下的手吧?”錦墨猝不及防的高聲一問,我甚至能感覺到所依靠的胸膛猛然一震。

  我橫眉看著俯在腳畔的錦墨,她接觸到我的目光,畏縮一下,接著又昂起頭,等著劉恒的答言。

  劉恒蹙眉,掃了她一眼,怒斥道:“放肆!這也是你可以肆意胡扯的麽?”

  大聲被訓斥是錦墨不曾預想的。她窒住,澀然發抖,有些呆愣地看著劉恒。她還是不能想象,明明是兩年的無上恩寵,怎麽會淪落到今日的地步。

  木然的她突然將身子往前一撲,猛地喊道:“聖上,你可以看看嬪妾拿來的菜,其他菜裏可有毒?嬪妾若是想毒殺太子,至少也不會隻往一道菜裏投毒,除非……。”說到這裏她將目光直指向我。

  寂靜掩蓋了一切,我們三人都僵持住,悄無聲息。

  錦墨的叫喊讓我僵直了身子。我甚至不敢去猜想劉恒的反應,我也更不敢去與他對視。他沉重的呼吸吹在我的耳畔,甚至給了我最冰冷的涼意。

  詭異的畫麵,身邊有些怔然的我,還有腳下的待救性命。到底,誰才真正值得相信?

  我在等著他的開口,等著他對我的救贖。我不能說,因為說什麽都是多餘。他信也好,不信也好。隻需一句話,哪怕是一句普通的詢問都可以讓我如墜深淵,讓我生不如死。

  不要問,他說過一生都不問的,千萬不要把往日的信任全部打碎。

  我心底卑微地請求他別問,因為如果他問了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欺騙他。

  錦墨快意的笑噙在嘴角,她在等著劉恒最後的反複。

  漫長的一刻,我的淚也幾乎艱難滴落。一雙手不動聲色將我冰冷的手握緊,給予我溫暖。劉恒終於還是對著錦墨冷冷地開口,用著最漠然的無動於衷:“朕答應過皇後,一生都相信她,所以朕生死不問。”

  劉恒低沉的聲音是我平生聽過最動聽的天籟,緊繃的一口氣也籲出來。

  我回過頭,與他深情對望,淚也氤氳彌漫。模糊中他淡淡一笑,帶著眼底的溫暖。那一絲笑,隱隱若現。帶著愧疚,帶著理解,還有著無法確定的情愫。他在笑,笑得宛若春日暖陽,沒有一分一毫的不確定。

  這一笑,化解了我的擔憂,也讓我知道,在他的心中,我才是最重。

  劉恒的話未說完,錦墨已經癱倒在地,蒼白的麵孔上都是失去所有的驚悸和徹底的絕望。

  她失去的太多,兩年的一切,原來不過是過眼雲煙,渺無蹤跡到不曾破損我和劉恒之間的感情,卻是她唯一可以仰仗的東西。

  劉恒彎腰拾起一截木偶,扔在錦墨麵前:“這是你做的吧,還有什麽要說的呢?”

  錦墨仍不死心,兀自瘋喊著:“那不是嬪妾所做,嬪妾冤枉啊!”

  我回眸淡淡地開口:“難道還要把揖兒的繈褓拿來仔細校對麽?”

  語塞的錦墨再無掙紮之力,她萬萬想不到,當年姐妹親密無間的互做活計會讓我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同針法。即便劉恒察覺不出,卻瞞不過她最最親近的姐姐。

  “去吧!朕不想再看見你!”劉恒低低的一聲,不帶一絲憐憫,他甚至負手背立,不想再看這個惡毒女子一眼。

  錦墨仍是顫抖著,失掉了三魂六魄。這次放逐,她將再無生存希望。猛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麽,仍不死心的她將牙齒緊咬,幽幽地說道:“嬪妾還知道,姐姐她……”

  我晃動著憔悴的身形,站立在她的身前,緩緩蹲下,右側晃動的鎖片,明晃晃的劃過她陰狠的眼眸。

  錦晨宮與未央宮隻有一宮之隔,來回取個東西,並不費勁。

  我細細地看著她,看著她淒厲的麵容下,長長的眼縫中是怨毒的光芒。

  那鎖片上,一個冷冷的揖字,讓她咬住了舌頭。

  還說麽?世間有什麽會比孩子落入敵人手中更可怕?

  我笑看她的神色變了又變。你豁得出去,我必然也會。

  未滿三歲的孩童,死也是容易的;甚至不需要我親自動手,便會被扼斷了嫩脆的頸項。

  我用手指掐起她的下頜,輕輕問道:“姐姐怎麽了?”

  錦墨,姐姐此生最最牽掛的是你,如今連你我都舍得,你說,這孩子我還會有什麽不舍得麽?

  盯著她的眉眼都笑彎了,我能在她縮緊的眸子中看到一絲恐懼害怕。

  她用力垂下頭,渾身顫抖,癲狂地叩首,嘶叫著:“姐姐是冤枉的,那毒確實是嬪妾所下;還有杜將軍,也是嬪妾下令不回的,等著事發,勤王廢後!這一切一切都是妹妹做的,請姐姐饒了吧!”

  前麵說給劉恒,後麵說給我。

  我微微歎息,原來,你也是母親。你也知道心疼難過。隻是在準備下手時,你可曾想過,我也是母親?我也不舍得讓我的孩子被你屠殺宰割?

  流水經年,你我都變成為了兒女而戰的母親,卻是當年一對曾經共同患難的姐妹。

  揚手,一掌摑在她的臉龐,逼近她耳畔的我輕聲說道:“這一巴掌是祭奠死去的靈犀。“反手又是一掌:“這一掌是為了祭奠我死去的錦墨!”

  她駭然抬頭,深深地與我對望。靈犀之死,她不知,她甚至仍在等著靈犀的回話,等著最後時刻靈犀的幫助!

  我用拇指劃過她細嫩的肌膚,粗礫傷人的指甲剜出一絲血印。

  輕輕開口:“最後一下,是為了你已經死去的姐姐!”森然地笑,又是狠狠一掌。那清脆讓她來不及吭上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我慢慢起身,蹙著眉,不知是因為淚水還是處於黑暗之中,我的眼前有些模糊:我看不清楚,看不清楚劉恒憤怒的目光;看不清楚,看不清楚錦墨蜷縮在地上的瘦弱身影;甚至我也看不清楚,看不清楚自己心中最後的一塊淨土何時已經淪喪……爹,娘,我對不起你們……心神不穩地撞在旁邊的桌角,軟軟的,跪彎了膝蓋。

  死,誰人不怕?隻是今日,我才知道,最可怕的是心死了,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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