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洛陽城中寒風大作,將院中幾棵大樹也吹得左右搖擺,無數黃葉紛紛墜地,殘葉落滿整個庭院。
我靜靜地坐在窗前,陰風夾著細沙迎麵撲來。想著自己與兄弟們危險難測的前程,我愈發地煩躁。
“公子,起風了,”紅兒拿了件外袍輕披在我身上,“小心著涼。”
“我沒事,不冷。”我沒有回頭看她,仍是望向窗外。
“公子……”紅兒支吾著,忽然冒出一句,“歐陽他們都還在牢中,為什麽王爺會允許我陪在你身邊呢?”
“是我請求王世充將你留在我身邊的。”我起身與紅兒對視,“蕭然他們畢竟是男子,身板硬,經得起折騰。可你不一樣,你是女子,我不能將你留在牢裏受苦。”
紅兒咬了咬唇看著我,眼中似乎又要流下淚來:“公子,你如此對紅兒,紅兒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傻丫頭,說什麽報答,該感到愧疚的人是我。若不是因為我,你們怎麽會有此劫難呢?”我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長發,“王世充留給我的時間不多,我再不做出決定,不隻是我,恐怕你們都要為此丟了性命。”
“那我們如今該怎麽辦呢?”紅兒驚恐地皺起秀氣的柳眉,顫抖著依在我懷裏,“公子,不如我們想辦法逃出去吧?”
“傻丫頭,能逃我早就帶你們逃了。”我長歎一聲,“宮中戒備森嚴,就算隻我一人,也難以逃脫,何況還有你們。”
紅兒顫聲道:“那,那公子可以不用管我們,獨自一人離去。”說著,她的眼眶都紅了。
“傻瓜,我怎麽可能丟下你們。”我看著紅兒紅得像兔子般的眼睛,深深歎息著,摸了摸她的頭,“傻丫頭,有什麽好哭的?別哭,我一定會想出辦法讓大家安全脫身的。”
紅兒眨眨眼,硬是把眼淚收回去:“嗯。紅兒一直都相信公子的……”
“風公子。”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叫喚。
“我在。”我放開紅兒,大步上前打開房門。
門外站著的侍衛恭敬地說道:“王爺已答應了風公子的請求,讓你去見他們。”
“那就有勞你帶路了。”我回頭囑咐紅兒,“你好好待在屋裏,我去去便回。”
“大哥!”密室的門才打開,蕭然他們便爭先恐後地衝上來,圍在我身邊,“大哥,你沒事吧?”
“風公子,你與他們好好談談。半炷香後,我來領你出去。”侍衛丟下這麽一句,就轉身出了密室。
直到密室的門關上,我才謹慎地問了句:“你們都還好吧?”
“這裏有吃有喝,我們倒是沒受什麽苦,隻是……”蕭然頓了一下,隨即轉了話題,“大哥想出脫身之計了麽?”
我無奈地搖頭:“沒有。”
“大哥,我倒是有個法子,不知可行否?”蕭然望了望四周,壓低了聲音,“你不如虛與委蛇,暫時答應王世充的要求,先拖延上幾日再做打算。”
“拖延上幾日再做打算?但又能拖上多久呢?”我皺緊了眉頭,“最終還是要麵對這個問題。”
“依我看,大哥就去行刺那李世民吧!”蕭然麵無表情地說。
“然,你瘋了不成?居然讓大哥去送死?”我還未接口,一旁的歐陽炎已經吼叫起來,“那秦王身邊高手無數,大哥若真去刺殺他,鐵定是有去無回,性命不保!”
“你冷靜些。我是讓大哥假裝去刺殺秦王,如此一來,他便能脫身了。”蕭然的聲音依舊很平靜,“隻要能騙得過王世充,我們再想辦法逃離也不遲。”
“然,你的意思是……”我忽地醒悟過來,的確是如此。與其留在這裏手足無措,還不如假意答應王世充的要求。隻要我能見到李世民,向他說明一切,他定能明白我的苦衷。我們兩人可先合力演場戲騙過王世充,再回頭來解救這幫兄弟。
眾人聽後,都頷首讚同:“是啊,大哥,你就先答應王世充,如此一來,你便能離開這裏了。”
“唉……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讓我能先脫身,但我……”我不由長歎一聲,“萬一半途出了什麽差錯,王世充隨時都可能要了你們的命!我,我真不願意冒這樣的風險。”
“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蕭然凜然道,“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對,對,放手一搏!”眾兄弟都點頭同意。
“大哥,你不要顧慮,放手去做吧!”蕭然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們這幫兄弟也不會束手就擒,或許在你逃離王宮後,我們自己也能殺出去呢。”
“我答應你們,一定會回來,絕不會扔下你們!但你們一定要多加小心,不可輕舉妄動。”形勢危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聽他們如此一說,我也不再猶豫不決,“茫茫亂世,兄弟義氣已經很難得了,我風明有你們這些兄弟,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今生無悔,情義永生,禍福與共,不分彼此!”我豪氣地伸出手,眾兄弟也伸出手來,“啪啪”幾聲擊掌。我隻覺得掌心麻辣辣地痛,心中卻是溫暖非常。
“紅兒……”我輕推開房門,卻不見紅兒的身影。這丫頭上哪裏去了呢?
我轉到裏屋,繞過屏風,便看見紅兒忙碌的身影。我也沒開口叫她,隻靜靜地靠著屏風望著她,想看看她究竟在做什麽。
紅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未發現我進來。她手裏拿了件平日裏我常穿的白色長袍,先是放在鼻前聞了聞,而後咯咯地傻笑幾聲,又將那袍子套在身上,起身在銅鏡前照了照。大約是覺得發型與衣著不相配,她解開辮子,熟練地挽了個男人的發髻。
這丫頭……我抿著唇,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紅兒回頭繼續為我整理衣物,忽地驚叫了一聲:“這是什麽?”
糟了!她手裏拿的正是我用來纏胸的白布條!我趕忙上前幾步,一把奪了下來:“紅兒……”
“公子,那,那是什麽?”紅兒睜大了眼睛看著我,“那,那不是……”
“紅兒,你聽我說……”眼看瞞不住了,我打算開門見山地說出事實,“其實我是……”
“身上的幽幽清香,絕美的容顏,纖細的身軀,溫柔的性子……”紅兒緊盯著我,口中喃喃道,“我,我早該想到的……”
“公子,你是世上最好的男子對不對?”紅兒很突兀地問道。她雙眼眨也不眨地看著我,眼眸裏有一抹奇異的光彩,口中又喃喃道,“我從未見過一個男子像你這般貌美,這般溫柔,又這般神勇……”
“我,我……”我怔了怔,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
“從很早以前,我便暗暗發誓,這輩子,除了公子你,我誰也不愛,誰也不嫁。”紅兒上前一步,猛地拉住我的手,“公子,你是喜歡我的是不是?你會娶我為妻是不是?”
“紅兒,如今你已知道真相,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該知道,其實我是……”我沒有掙脫她的手,隻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不要說!公子,我求求你不要說!”紅兒拚命搖頭,而後她的手臂鉤住我的脖子,“公子,你親紅兒一下好麽?”
“紅兒,不要這樣……”我無奈地閉上雙眼,“我是女子,這是不可能改變的。”
“不!不會的!”紅兒高聲叫了起來。她猛地推開我,而後雙手掩著耳朵,轉身狂奔而去。
“紅兒!”
我隨即追了出去,卻被門口的幾個侍衛攔住了。我急道:“你們讓開!”
那侍衛麵無表情地說道:“風公子,王爺有令,你絕不能離開這間屋子。”
“好,我不離開,麻煩你們去將方才那個姑娘追回來。”我也不硬闖,“我擔心她一個人會出事。”
“是。我們即刻派人去找她。”那侍衛很幹脆地就答應了。他一抬手,又說道,“風公子還是回屋去吧。”
我隻能悻悻地回到屋中等候。誰知等了一個多時辰,卻還不見紅兒回來,我心中越來越慌,不祥的預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風公子。”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我立刻上前開門:“是不是找到紅兒了?”
“是找到了,但是,風公子……”那侍衛欲言又止,“她……”
“她怎麽了?”我再也顧不得許多,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你快說!”
“風公子,請隨我來。”邊上另一名侍衛衝我招了招手。我趕忙跟了上去。
我們轉過前院,穿過長廊,來到後庭園中的假山旁。這裏已經圍了許多人。
“紅兒……”我分開眾人上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還在我麵前撒嬌哭泣的人兒,如今已倒在了血泊中!
紅兒全身一絲不掛,纖瘦的身子上青一塊、紫一塊。她的胸口不停地往外冒著鮮血,下體還有一大片可怕的血跡。她氣若遊絲地叫著:“公子,公子……”
我立刻脫下長袍,撕成兩半,一半遮掩她赤裸的身軀,一半按住她胸前不斷淌血的傷口,而後小心翼翼地將她摟在懷裏,急問道:“誰,是誰,是誰做的?”
“這,這裏太暗了,那人,那人又是從後麵抓住我,我,”紅兒輕咳了聲才說道,“我看,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這個……”她吃力地想抬起緊握著的右手。
我忙把她的手抓住,說道:“我知道了,你先不要說話。”
紅兒胸前傷口冒出的血很快便浸透了我的長袍,我立刻打橫抱起她,衝身邊站著的那群侍衛吼道:“你們還站著幹什麽?快去請大夫!”
“公子,公子……不,不用了……”紅兒抓著我的衣襟,搖了搖頭,“公子,我,我怕是要不行了……”
“傻瓜!說什麽傻話,我一定會救你!”我抱著紅兒大步朝前走去,“你不可以死,你一定不可以死!”
“公子,公子……”紅兒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忽然伸出手臂鉤住我的脖子,她短促而又劇烈地喘息著,“公子,你,你是世間最好的男子是不是?”
“什麽?”我愣住了,停住腳步望向懷中的紅兒。她正用哀憐乞求的眼神看著我,我心中一動,柔聲答道,“是。”
“公子,你會娶我為妻的,是不是?”紅兒笑了,就像凋零的花又回到了枝頭,她的美麗在這個瞬間又回來了。
“是。”我的心仿佛被利刃一刀又一刀地割著,窒息般地難受。
“公子,你親紅兒一下好麽?”紅兒猛地收緊摟著我的手臂,眼角眉梢全是歡喜。這一刻,她美得不可方物。
“好。”我沒有絲毫猶豫,隨即低頭輕吻她冰涼的唇。
“公子……”紅兒輕吟一聲,眼瞼微微顫動了幾下,緊摟著我的手忽然一鬆,緩緩地從我的脖子上滑了下去。
“紅兒,對不起……”望著懷中香消玉殞的紅兒,我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心髒忽地收緊,眼中一澀,雙膝發軟,便直直地跪在地上。我啞聲道,“為什麽你要在這個時候死去……你不知道我會內疚麽?你不知道我會因此一生不安?”
夜風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開始嗚咽咆哮起來,吹起滿地塵埃,吹著院中數棵高大的梧桐,漫天落葉席卷而下,一片兩片三片……這一片片枯萎飄零的生命,不停地旋轉飄飛,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像是要將我倆掩埋在一起。
“人已死了,你就節哀順變吧。”不知什麽時候,王世充也趕來了,他定定地站在我麵前。
我抱著紅兒徐徐地站起身來,直望著王世充,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紅兒是為我而死的。王爺,你必須給我個交代!”
若非紅兒今夜臨時起意穿上了我慣穿的那件白色長袍,若非我傷了她的心,讓她獨自一人跑出去,她也不會被誤認成是我而被人奸殺。
王世充也不多作解釋,平靜地答道:“我隻能說,我沒有下過任何命令。她的死隻是個意外。”
“不是你下的令?”的確,王世充在此時殺死紅兒,隻會引起我的仇視,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想到這兒,我冷冷地問道,“那王爺一定知道是何人下的毒手了?”
王世充沉默了一會兒,而後微閉雙眼:“恕我無可奉告。”
“既然王爺不肯告知真相,那我自會查清此事。”我知道從王世充嘴裏絕問不出什麽來,便轉身抱著紅兒回到屋裏。
我將紅兒輕輕地放在榻上,取出她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的東西。那是一塊係著紅絲繩的血紅色桃形玉佩。這人的身份一定不低,所以王世充才會袒護他。此人可能對我有著極大的怨恨,而且很了解我的生活習性。
這是唯一能追查到凶手的線索。我仔細看了看那塊玉佩,將它小心地收進衣兜中。
“紅兒,別怕。一切都過去了,我在這裏,從此沒有人再敢欺負你。我對不起你,你跟隨我之後,便沒過上幾天安心的日子。是我,是我害了你,若非你穿了我的衣服,也不會被人誤認是我而遭此毒手……”我坐在床沿,伸出手輕撫著紅兒發涼的臉,她的嘴角微微挑起,看起來依然如往昔一般俏麗可愛,“你放心,那個欺負你的人,我絕不會放過,哪怕要賠上我這條命,我也一定會為你報仇。你安心地去吧。你是個善良可愛的姑娘,上蒼一定會補償你的,來生你定會投生到一個好人家,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我答應你,倘若真有來生,我願意生做男子,一世照顧你,保護你……你這就好好地去吧……紅兒……”
“咚咚咚……”一陣規律的叩門聲響起。隨即有男聲響起:“風公子,你準備好了麽?”
“進來。”我一邊將長劍掛在腰上,一邊回頭看去,望清來人後,卻愣了一下。
“大哥。”推門進來的卻是歐陽炎。
我問邊上的段達:“段將軍,這是怎麽回事?”
段達是王世充的心腹,自從我答應去行刺李世民,他便整日來與我商議行刺之事。
“回風公子,王爺有令,你的這位兄弟也必須參與我們這次的行動。”段達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們三更出發,王爺說了,倘若我們天亮前還不能回到洛陽城,他便不能保證公子那些弟兄的安全了。”
這個王世充,真是老奸巨猾。估計是怕我臨陣變卦,投向李世民那方,所以他才讓歐陽炎與我們同去。如此一來,便可隨時脅迫我,牽製我的行動。
“大哥,紅兒,她,她真的已經……”歐陽炎兩眼充血地望著我。
“嗯。”我細不可聞地應了一聲,而後沉聲道,“我一定會為她報仇。”
歐陽炎沒有答話,低下了頭,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微顫的身軀和緊握的拳頭卻說明了他的悲痛和憤怒。
“走吧!”段達不耐煩地說道。他當然不會顧及我們的心情,一抬手,“出發!”
唐軍揮兵而下,李世民此時正紮營在洛陽城西北麵的青城宮,與王世充的兵馬隔城對峙,戰勢一觸即發。
深夜,萬籟俱寂,連月亮也隱藏在黑幕之後,仿佛一切都將被黑暗吞噬。夜空中雖然有點點星光閃耀,卻並不明亮。陰風刮過,揚起一陣陣淡淡的沙塵。
我和段達、歐陽炎還有幾名王世充的手下沿著青城宮投下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唐營潛去。
我們一行人身穿黑衣短裝,麵蒙黑巾,隻露出兩隻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線,敏捷地從東門城牆上偷偷攀了上去。
我們在夜色的掩護下迅速地越過牆頭。李世民治軍嚴謹,城內防守嚴密,每隔一陣便有一隊士兵過來巡邏。我們機警地連閃過幾個明哨、暗哨,這才來到正中央的大殿旁。
此時我已完全可以確定,李世民軍中必定是出了奸細。否則段達不會如此清楚青城宮中的排兵情況,輕易便闖了進來。
我心中又急又怒,卻也無計可施,隻能隨著段達一直向前行去。幾人輕輕地躍到了正殿的房頂上,小心地掀起一片瓦片,光線便從掀開的地方瀉出。
殿內的陳設樸實而不華麗,舒適而不煩瑣。正對麵的木架上放著一件閃著光芒的銀色盔甲,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個插滿箭的箭壺,邊上是一個弓架,上麵擺著一張比普通最大的弓還長出尺餘的鐵胎弓,東側的牆上則有一隻木櫃,上麵擺滿了竹簡和文書。
正看著,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即從外麵進來兩個人。前頭的那人身著月白長袍,玉冠束發,玉樹臨風、俊逸非凡。他的臉龐棱角分明,有如刀削斧鑿一般,兩道漆黑的濃眉,深邃的眼眸中藍光閃動。他緊抿著薄唇,微微斂眉,顯得有些疲憊。
世民……我渾身一顫,險些就跳了下去,才剛動了一下身子,段達便在身後輕喚:“風公子……”
“嗯?”我立刻回頭,隻見段達抽出一把短劍緊緊抵住歐陽炎的脖子。他輕聲說道:“風公子,請不要輕舉妄動。”
我的眼前隨即浮現出紅兒倒在血泊中那一幕可怕的景象:“段將軍請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如此最好……”
段達話未說完,便聽見殿外有兵士來報:“秦王殿下,我們在宮外捉住幾個形跡可疑的人,懷疑是王世充派來的奸細。”
“帶進來。”李世民揮了揮手,而後回身坐在首座上。
兵士很快便拖進來幾個男子。其中一個留著山羊胡的男人壯著膽子說道:“秦王殿下,我們並非奸細,而是從馬邑過來的商人,想到洛陽做些生意。不料卻……”
“商人?”李世民一皺眉頭,“你們是做什麽生意的?”
“回殿下,我們是做布料生意的。”山羊胡趕忙取出包袱裏的布料,一一拿給李世民看,“殿下請看,這是香雲紗、華絲紗;那是軟緞、羅緞、錦緞、花緞……”
李世民略略掃了幾眼:“嗯,確實不錯,都是上好的貨色。”
“倘若殿下喜歡,我們願將這些布料都送與殿下。”山羊胡抖顫著說道。
李世民挑眉一笑:“你放心,我們唐軍向來不強取百姓的東西。這樣吧,我挑幾匹布,該多少銀子,我一文也不會少給你。”
“這……不可……”山羊胡想要拒絕,但他小心地瞥了李世民一眼後,便又改口道,“請殿下隨意挑選。”
李世民起身離座,用手輕輕地觸摸著那些布料:“這桃紅色的花緞手感柔滑,花形活潑,便送與三姐吧。”而後他走前幾步,“這羅緞質地中厚偏薄,色彩樸實,花紋雅致,贈與萬姨,她定會喜歡。”他又側頭看了看,“這軟緞光滑柔軟,色彩淡雅,很適合無垢。”他轉身想回座,卻又忽然停住腳步,定定地望著一匹白色的布,“這是?”
“回殿下,這匹布是我們最上等的布料,喚作耀光綾。”山羊胡十分驕傲地說道,“它是由南海鮫魚吐的絲織成的,光彩照人,滑順異常,織好後再用金線和銀線在上麵精細地繡出梅花的圖案……”
“好美的布……”李世民輕撫了幾下,若有所思,“好,這匹我也買下了。”
山羊胡似乎有點得意忘形:“前幾匹布料,殿下買下都是贈與家中的女眷,不知這匹絕世的好布是要送與誰呢?”
李世民微微一怔,卻沒有答話。
“大膽!這事是你該問的麽?”一旁的劉文靜出聲嗬斥。
山羊胡趕緊磕頭謝罪:“是,是,小人不敢!”
“退下吧。”李世民也不怪罪他,隻擺了擺手,那一眾人便急忙退下。他又對著邊上的侍衛說道,“你們也退下。”
侍衛施禮後也全數退下。
劉文靜欲言又止:“殿下,你還在想著風……”
“唉,文靜,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莫非連你也……”
李世民頓了一下,便轉了話頭:“如今洛陽城外到處都在流傳著藏寶圖之說,恐怕她會有危險。”
“我已派人四處打探她的下落了,但至今杳無音訊。”劉文靜長歎一聲,“殿下,恕我直言,此處畢竟是王世充的地方,倘若她確實來到洛陽,恐怕如今已落入王世充的手中了。那藏寶圖,怕是保不住了……”
“唐軍此時兵強馬壯,有了藏寶圖固然是如虎添翼,若拿不到,那也就罷了。我隻擔心……唉……”李世民輕敲著桌麵,“早知如此,當初無論如何都不該放她離去……”
世民……聽到這裏,我身軀猛地一震,觸動了屋上的瓦片,發出幾聲脆響。
“是誰?”李世民迅疾地抬頭。
“風公子,快動手!”段達見勢不好,抵住歐陽炎脖子的短劍又往前推近了一分。
“我知道,你萬不可傷害他!”我一咬牙,縱身跳入殿內。
“看劍!”我別無選擇,隻能拔劍向李世民刺去。
雖然我這劍刺得很快,但卻毫無殺勢,且我已先出聲示警,以李世民的身手,輕易便可躲開。
“你……”原本想著我麵上蒙著黑巾,李世民一時之間應該認不出我來,誰知他卻不閃不避,隻呆望著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糟了!我一看不好,立即想收勢回劍,卻已來不及了,隻聽“噗”的一聲,劍尖已刺入李世民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