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秦大哥……”我有些無措地看著秦瓊。此刻我整個人都陷在他的懷中,兩人無意間形成了一個無比曖昧的姿勢。
秦瓊的左手摟著我的腰,右手則扶著我的肩。他的頭垂得很低,口中呼出的熱氣掃過我裸露的肩,使我不由自主地發抖。
靠在那堵有著淡淡汗水和塵土味的熟悉胸膛上,我忽然意識到秦瓊是個男人,而自己是個女人。不知怎地,我有些害怕他灼熱的目光,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手心慢慢滲出了細汗:“秦,秦大哥,你,你放開我……”
“你肩膀傷了,不好穿衣衫,我幫你。”秦瓊怔了下,右手隨即將我的衣領拉好,而後又繞到我的身前,靈巧地為我綁好腰帶、整好長袍,“明,屢屢見你受傷,而我卻束手無策,我……唉,罷了,往後不可再這樣魯莽,知道麽?”
“嗯,我知道了。”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秦瓊直起身,伸手撥開我垂在額前的幾縷亂發,輕聲問道:“你沒吃晚飯吧?餓了麽?想吃些什麽?”
“我不餓,什麽也不想吃……”我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倘若你一會兒餓了,便大聲叫我,我就在隔壁的房間。”秦瓊揉了揉我的頭發,“夜深了,早些睡吧。”
“嗯。”我點點頭。
“那我走了。”秦瓊說完,轉身大步出了門,還不忘回身將門關好。
“唉……”我長歎一聲,仍心有餘悸,剛才他那異樣的眼神和環繞著我的那雙臂膀確實讓我有些恐懼,他從未那樣對我……不,或許他一直都拿那樣的眼神看我,隻是我沒有發覺罷了。
不,我不能再胡思亂想了!他對我隻有兄妹情,他隻是我的大哥!
我站起身走到榻前,隨意一瞥,發現秦瓊居然沒有離開,他仍站在門外,淺淺的身影長長地映在門窗上,良久都沒有消失。
“秦大哥……唉……”我躺在榻上,翻來覆去,一夜難眠。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猛地推開窗戶。耀眼燦爛的陽光灑在我身上,仿佛也照進了我心裏,很溫暖、很舒服,我的心情也隨之大好。
我索性搬了個凳子坐在院中,恣意地享受著初冬的陽光。秦瓊一大早就出門了,想必是去為我們昨天搭救李世民之事加以掩飾。他和王伯當一定能將這事做得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
“公子,你起來了?”紅兒捧著個托盤踏進院來,“你一定餓了吧?來吃點東西吧。”
“嗯,好。”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什麽都沒吃,還真的有些餓了。我接過紅兒遞來的筷子和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嗯,這是什麽粥?很清淡,很好吃呢!”我吃了幾口,忍不住開口稱讚。
“是桂圓粟米粥。”紅兒笑著回答,“這是秦將軍一早特地囑咐我為你做的。”
“秦大哥,他囑咐你的?”我一愣,放下手中的碗筷。
“是啊。秦將軍說你從昨晚開始就沒吃東西,一定很餓了,但是又不能一下吃得太多、太油膩,”紅兒見我碗裏已經空了,便又為我添滿,“所以他就吩咐我做了這桂圓粟米粥。他說這粥性味甘溫,能補益心脾,養血安神,又不甜膩。”
秦瓊如此體貼地對我,有時我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我低頭又吃了一口粥,隻覺得唇齒留香,美味可口。
“明,你今日氣色很好。”羅成不知何時也踏進院來,看了看我,又望了望天,“怎麽這個時辰還在吃早飯?”
“昨晚睡得太遲了。”我隨意地應道,“羅大哥找我有事?”
“這……”羅成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我立時會意,就衝紅兒說道:“紅兒,我吃好了,你把東西收下去吧。”
等紅兒退了下去,我開門見山地問道:“羅大哥,你愁眉不展的,可是為了那竇線娘的事?”
羅成也不隱瞞,輕聲歎道:“昨日我數次去見她,次次都吃了閉門羹……”
“唉……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呀。”我搖了搖頭,看這羅成平日一臉冷酷,見了誰都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如今撞在這愛情的槍口上,還不是一樣陣亡了。
“兒女情長……”羅成擺了擺手,“不,我根本不想要這樣的情感。”
“這個時候你還死撐什麽呀!”我翻了翻白眼,“男歡女愛又不是什麽罪過,無情未必真豪傑,喜歡她就大膽地告訴她呀!”
“無情未必真豪傑……”羅成聽後怔了怔,“也許你說得對,我是該去和她說個明白。但,如今她根本不想見我……”
我很老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兄弟,泡妞也像上陣打仗,光是硬來可不行,還要講究戰略戰術。”
“泡妞?”羅成挑了挑眉。
“泡妞就是……哎呀,這個你就別管了!”我轉口問道,“可是,羅大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竇線娘不喜歡你,那你又該怎麽辦?”
羅成自信地一笑:“那也無妨,我仍心甘情願,而且,我一定會讓她愛上我!”
“好!就衝這句話,我幫你!”我豪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一定幫你想辦法,保證竇線娘肯見你,而且也能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真的麽?”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我和羅成都愣了一下,抬眼望去,程咬金正從院外走進來。
“啊?”我一下子糊塗了,“咬金大哥你問的是?”
程咬金也在我身邊坐下:“你真有辦法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哦,沒錯,我是這樣說的。”我仍是不解,“但是這和你有什麽關係?”
“這個嘛……”程咬金難得扭捏起來。
“哈哈哈……”羅成忽然大笑起來,“我知道了,咬金是為了那翠雲小姐。”
“翠雲小姐?”我猛地想起,裴翠雲是程咬金的妻子,她也是裴元慶的姐姐,“莫非咬金大哥鍾情翠雲小姐?”
“嗯,我想娶她為妻,但她總是對我不理不睬,冷若冰霜……”程咬金老實地答道。
“哎呀,兩位大哥今日來找我,真是找對人了。”我故作高深地說道,“單追單,隔層山,一個人追女孩最艱難。一棵樹三根樁,一個好漢三個幫。追女孩,單槍匹馬可不行,要有計劃、有策略、有板有眼、有紋有路,這方麵我是專家……”
我可不是自吹自擂,以前在學校時,身邊有很多男性朋友追女生,可都是我牽線搭橋、出謀劃策的,最終他們都是成雙成對,大團圓結局。如果將來瓦崗的人都投奔了李世民,我就去當個媒婆,替人做托媒牽線的事,好歹也能混口飯吃,不至於餓死,說不定還能在古代開間婚姻介紹所呢。
程咬金顯然是被我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動了:“哦?那你有何辦法?趕緊說來聽聽。”
“女孩呢,最注重的不是你的權勢,也不是你的財富,而是你的誠意。”我完全是一副戀愛專家的口吻,“所以呢,一定要有耐性,用你的誠意打動她。”
“需要費這麽大工夫麽?”程咬金不以為然,“我結交天下豪傑都沒這麽費勁,何況是個女人。俗話說得好,女人如衣衫,兄弟如手足……”
“夫為天,妻為地,莫非還要我低聲下氣地去求她麽?”羅成也哼了聲,“恕我辦不到!”
聽他們這樣一說,我心頭頓時起了無名之火。我最反感的就是古代男人那副瞧不起女人的嘴臉,男人講義氣是好事,但絕不能因此就貶低了女人的地位。我不由得冷笑了一聲:“女人如衣衫,兄弟如手足?這樣說來兄弟還不如女人呢!”
“此話怎講?”羅成疑惑地問道。
“我經常在路上看見缺胳膊斷腿的男人,卻從來沒看見赤身裸體的男人在外麵走動。”我彈了彈手指,“如此說來,男人沒了手足,依然能在外頭行走,沒了衣服,恐怕他們就寸步難行了。”
“哈哈哈……”羅成和程咬金先是一愣,而後一起大笑起來。
“明,你果然伶牙俐齒,我算是服了你了。”程咬金重重地攬過我的肩,“我是真心喜歡翠雲,就請老弟你幫我出個主意,好讓我能抱得美人歸。”
“兩位大哥聽小弟我慢慢道來……你們都知道三十六計吧?”見他們二人凝神在聽,我得意地笑了起來,而後滔滔不絕道,“追女孩一樣有三十六計,一計不成,再施一計。這追女三十六計第一計就是死纏爛打,要知道,烈女怕纏郎……”
“給我出去!我不想見你!”
我才剛走到門口,屋裏就傳來竇線娘的咆哮聲,而後一個茶壺就砸了過來。
我敏捷地一閃,那茶壺刷地從我身邊飛過,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險……”我拍了拍胸口,躡手躡腳地走進房中,“公主……”
“你……”竇線娘回頭望見我,反倒愣了一下,“你是何人?”
我邊打量著竇線娘邊笑道:“公主見來的不是羅成,是否有些失望呢?”
那日在陣前我看得不是很清楚,如今麵對麵地看仔細了,就更覺得她美了。她的身材均勻而修長,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冷傲的氣質,大氣中帶著雍容,剛柔兼蓄,美得恰到好處。
“誰來都一樣!”竇線娘憤憤地別過頭去,“你們究竟要囚禁我多久?”
“隻要公主肯答應做羅成的妻子,立刻就能獲得自由。”我在竇線娘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你說什麽?”竇線娘立時愣住了。
“當下的局勢想必公主是清楚的。”我曲起手指,輕敲著桌麵,“如今你父王已兵退五十裏,但仍不肯班師回朝,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你。倘若我們將你放走,便可平息這場戰爭,但是,我們不能放你。”
“這又是為何?”竇線娘不解,“留著我,對你們並無半點好處。”
“是,留著你,確實對我們沒有半點好處。很多人都提議將你放走,賣了竇建德這個人情。”我低頭用手指在桌麵上輕畫著,“但是,羅成卻極力反對放你走。他說,倘若此次讓你走,此生恐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他真這樣說?”竇線娘問道。
我點頭:“是的,他不顧眾人的反對,一意孤行,一定要將你留下。如今瓦崗許多人都對他心生不滿,他的處境十分尷尬。”
“他,他真是傻呀……”
“他不是傻,他是癡。”我歎了聲,“公主,你冰雪聰明,羅成是什麽樣的人、他對你如何、他的情意,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何必要如此執著,相互折磨呢?”
竇線娘也歎了聲:“我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隻是我不能對不起父王啊。”
“你確定你拒絕他是為了你的父王?”我步步進逼,“而不是因為其他原因?”
“還能有什麽其他原因……”竇線娘被我這麽一問,反倒慌了起來。
“倘若你是為了你的父王,那就更應該嫁給羅成。”我也不含糊,“如今雙方正僵持不下,聯姻無疑是最好的辦法,兩軍立即就能化幹戈為玉帛了。如此一來,你父王非但不會怪你,反而會很讚同你此次的決定。”
“你……”竇線娘頓了頓,“其實這不是我最擔心的……”
“莫非你不喜歡羅大哥?”如果竇線娘對羅成並無情意,恐怕我再怎麽努力也是徒勞。
“不,我喜歡他,從第一次見他,我便喜歡了他……”竇線娘被我逼得無話可說,咬了咬牙這才說道,“我擔心的是……”
“你擔心的是,羅大哥並非對你真心,而隻是一時興起?還是怕他日後會再娶別的女人?”
“對,我竇線娘的男人必須一心一意對我,除了我,他絕不能再有別的女人!”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喜歡竇線娘,我欣賞她的豪氣和她的敢愛敢恨。
竇線娘接著說道:“倘若他做不到這點,這輩子我都不會嫁他……”
“我做得到!”清朗的男聲傳來,羅成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竇線娘瞬時紅了臉,急忙站起身往後縮去。
“若不是明讓我躲在門外,我怎會有機會聽到你的真心話呢?”羅成上前一步,緊抓住竇線娘的手,將她擁進懷裏,“方才的問題,我此刻就可以回答你。我羅成對天發誓,此生隻愛竇線娘一人,隻娶竇線娘一人!”
“你……”竇線娘怔住了,隨後臉一紅,緩緩地靠到羅成懷中。
羅成,我能做的就這麽多了,後麵就看你自己的啦。我掩口輕笑,隨即便退出房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對情意綿綿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