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兩朵,一片、兩片,雪花慢慢地從淡灰色的天空中飄落下來,越積越厚。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冬天,真的來了。下雪的時候,空氣特別清新,讓人呼吸舒暢,心情輕鬆。放眼望去,樹裹銀妝,草覆白被,好漂亮的雪景。我一動不動地站在梅花樹下靜靜地看著,花瓣和雪花片片飄落下來,落在我的頭發上、睫毛上、長袍上……我喜歡下雪時那白茫茫的世界,讓我感覺這是一年中最幹淨、最純潔的時候。我正感歎著,忽然背後一陣涼風襲到,我側過頭,眼角一瞥,一個拳頭已經向我掃了過來。我錯身一讓,雙手朝上一絞那人揮來的拳頭,借勢朝前一拖,誰知來人力氣很大,我竟然一步也拉不動他。難道是他?我靈機一動,暫時鬆開右手,身子一動,做勢想向前躍去,那人果然使足力氣拉住我的右手,使我抽不出手來。就是現在!我毫不猶豫,右臂往後一送,彎低後背,呼吸吐納,一氣嗬成,向右移步順勢來了個漂亮的過肩摔。隻聽“砰”的一聲,那人被我扔進梅花叢中,摔了個四仰八叉。“果然是你。”我抬眼看去,那人正是李元霸,“你小子想怎麽樣啊?每天都要來偷襲我一次,還沒被我摔夠啊?”
“哼!誰讓你不教我那什麽太極,什麽推手的……”李元霸撇著嘴,摸著摔疼的P股,坐在地上直哼哼,“哼,我就不信了,我沒有一次能贏你。”我哭笑不得:“就算讓你偷襲成功了,那也是勝之不武,你也沒什麽好得意的。”“我不管!”李元霸一瞪眼,開始耍賴,“反正你一定要教我!”“好,我的小祖宗,我教,我教,還不行麽?”我朝他伸出手,“地上很涼的,快起來吧。”李元霸盯著我的手好一會,終於伸出手來握著我的手。“啊!”我剛想拉他起來,他卻忽然一使勁,我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他拉倒在地。“我贏了!”李元霸整個人壓在我身上,製住我的手腳,得意揚揚地叫道,“我贏了!”“你小子居然使詐!”我用力掙了幾下,可我的力氣哪裏比得上他,當然是徒勞無功了,我索性也不再掙紮了,“太卑鄙了!”“哼!反正我是贏了!”李元霸把小臉蛋湊了過來,“所以,你一定要……”“嗯?”我看他忽然不做聲了,隻呆呆地盯著我看,於是就問,“你怎麽了?為什麽不說話?”“明哥哥,我第一次這麽近地看你,原來你長得好漂亮。”李元霸邊說著邊拿冰涼的小手來摸我的臉,“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小的,嘴唇紅紅的,皮膚嫩嫩的……”“你一個小孩子哪裏知道什麽漂亮不漂亮?”我也懶得躲閃,任他冰涼的手在我臉上捏來蹭去。“我當然知道了。”李元霸很認真地回答,“像我娘、我三姐,她們就很漂亮。”我忍不住歎氣:“傻小子,她們是女的,我是男的呀!”“哦,這樣啊,那我覺得大哥長得不錯,二哥也生得很好看啊。”李元霸似乎還是不大明白,他皺起眉頭,“不過我覺得他們都沒明哥哥生得漂亮。剛才我在那裏看著你,你和那些花呀雪啊放在一起,就像一幅畫一樣,很好看的。”“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了,眼睛一瞟,看見他額頭有道口子,正往外冒著血,“你額頭怎麽流血了?”“哦?流血了?難怪我覺得有點疼呢。”李元霸放開了我,伸手摸了摸額頭,“大概是剛才摔下來的時候被樹枝刮到的吧,小傷而已,沒事。”
“你呀,比我還迷糊。”我坐了起來,伸手從衣服兜裏掏出創可貼。因為我這人總是迷迷糊糊的,免不了磕磕碰碰,所以總隨身帶著創可貼。我撕開包裝,扳過他的頭,為他貼上,“別動,我幫你處理下傷口。”
李元霸先是一僵,然後就乖乖地不動了。
“這可是邦迪牌創可貼,可以防止細菌侵入,還有防水功能哦,能保持傷口衛生,預防感染,傷口很快就會好的。不要以為這是小傷就不去管它。”貼好以後,我發現李元霸正很認真地看著我,“幹嗎這麽看著我?”
“明哥哥,你對我真好。”他很鄭重地說著。“嗬……”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孩子就是孩子,“說什麽傻話呢,難道其他人對你就不好了?”
“我娘死得早,我爹又不喜歡我,他公事忙,一年到頭不見人影。別人家的小孩都說我是怪物,沒有人願意陪我玩。”李元霸很喪氣地說道,“三姐雖然對我好,但她很早就嫁人了。三個哥哥中就隻有二哥對我好,總是從外麵帶好吃的、好玩的給我,但是他現在也很忙,很久才來看我一次……”
“嗯……”我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隻是輕柔地拍撫著他,心裏有些酸酸的。唉,我是打從心底憐惜這個孩子,一想到過不了多久他就要被雷劈死了,心裏就越來越難過。但是我又能怎麽辦呢?難不成要提醒他不要舉錘罵天?還是讓他在錘子上裝個避雷針,好躲過那雷擊?“哦,對了,明哥哥,今天早上我在院子裏遇見二哥,這是他讓我給你的。”李元霸忽然想起了什麽,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盒子,“他說這是西域的‘寒香膏’,去淤活血的功效很好。”“去淤活血?”我怔了怔,伸手接過,打開蓋子聞了下,那藥膏的味道很清淡,也很好聞。李元霸點點頭:“對啊,二哥說你的手腕烏青了好大一塊,上點藥才好得快。”哼!這個李世民,現在來充什麽好人,假惺惺的!我的手之所以會弄成這樣,還不是他們兩兄弟害的!雖然心裏還是有點憤憤不平,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卻也覺得有點暖暖的。“對了,明哥哥,你剛才說那個什麽邦的什麽貼可以防止細菌侵入,”李元霸眨巴著大眼睛問我,“什麽是細菌啊?”“啊?這個細菌嘛……”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看來我不解釋是不行的,我為難地抓了抓耳朵,含糊地說道,“細菌嘛,它就是髒東西……”
“吱呀”一聲,我輕輕推開李世民的房門,走了進去。
屋內散發著淡淡的檀木香氣,房中的擺設很簡單,中間擺著張大床,西麵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北麵的牆上掛著一幅字,鄰窗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大書案,案上幾張宣紙用一塊碧綠的紙鎮壓著。
我走近了一點,看清那桌案上擺著的木筆架上掛著大、中、小號的羊毫、狼毫、紫毫、雞毫等大大小小十幾支筆,這些毛筆有些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它們中大的竟有我的手腕那麽粗,而最小的僅比縫紉用的針粗一些,案邊上還放著一塊帶石眼的老坑端硯,硯台中的墨香似有若無,挺好聞的。
眼光再一轉,我看向牆上掛的那幅字。“永和九年,歲在癸醜,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我仔細一看,居然是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哦,我想起來了,曆史上的李世民是個書法愛好者,雖然稱不上書法大家,卻也寫得一手好字,他提倡書學,尤其喜歡王羲之的書法。臨摹的《蘭亭集序》我看見過,但是這既然是李世民的收藏,那就一定是真跡了。我把屋中的擺設都細細地看了一遍,李世民卻還沒來。這人也太不守時了吧?約我來他的屋子,說有要事商量,自己卻半天不露麵。我從書架上抽了本書,坐在桌案前的椅子上慢慢看了起來。又等了好一會,李世民還是沒出現,我看了看掛在筆架上的毛筆,忽然覺得有些手癢,於是就鋪紙、研墨、倒水、拿筆,隨意在紙上點染著。“李世民”三個大字立刻印在宣紙上,黑白分明。我一愣,我幹嗎沒事寫他的名字呀?真是莫名其妙,蠢斃了!我趕緊伸手過去,想把那紙揉成一團。可我的手還沒碰到那張紙,就被一隻修長的手擒住了手腕。我抬頭看去,李世民正站在桌案前定定地看著我,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藍色的眸子深邃而又蒙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