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璐,我媽打電話來說晚上睡覺一定要把手機關了,報紙上說對大腦有輻射。你每次都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都輻射到我了,我可不管你,你傻了還有嚴寧呢。我如果給輻射出什麽毛病,天天臥病在家,有可能,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食宿不能自理。到時候,我爸媽必須每天拚命掙錢給我付醫藥費,沒時間陪著我。你和嚴寧記得多抽點時間提點水果來探望我啊!我喜歡吃哈密瓜。”
尹璐正準備關燈睡覺,順便也把手機關了:“我實在太佩服你的想象力了,好好好,我把手機關了。你的手機呢,關了沒?”
我這才從被子裏爬起來,急忙找起手機來:“太黑了……你乖,去把燈打開來,我仔細找找,我記得是沒關的,不然把你的手機開了機,打一下我電話,我就找得到了。”尹璐實在想睡了:“算了,反正沒在枕頭邊上。別折騰了,快睡吧。”我也有很濃的困意了,躺下就睡著了。
半夜兩點,我的手機不停地響著,尹璐無奈地打開燈,叫我快點找到電話關機。我拿到電話,看到閃爍的號碼居然是楊樂媽媽。我們倆一下子清醒過來,尹璐也坐了起來,按下通話鍵,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有聲音衝了進來。
“是楊藝吧?我是楊樂的媽媽。很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我懷疑楊樂去上網了,我半夜起來收郵件,看到他的QQ頭像是亮著的。他平時翻牆出去上網,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他現在腳上還打著石膏,再爬牆出去,萬一摔傷了怎麽辦?”
“阿姨,你別著急,有可能他隻是叫別人幫他掛著,他自己沒有去網吧。”
“所以阿姨希望你們幫我的忙,你們住在他樓上,能不能下去幫我看一下,看看他在不在家。我打電話給房東一家人的時候,他們都睡著了,沒人接電話。你們幫我敲敲門,行嗎?”
“阿姨,別急,我們馬上下去。”
“那我過五分鍾再打過來。謝謝你們了啊!”我和尹璐隨便披了件衣服就下去敲門。
“楊樂,楊樂……”好像真的沒人,我著急地看看尹璐:“會不會他睡熟了,沒聽到?”電話又一次響起了,我顯得慌亂:“阿姨,會不會他睡著了沒聽見,一直沒人開門。”電話那邊的聲音變得更緊張了:“那你們幫我叫一下房東叔叔,他有鑰匙,叫他開門進去看一看。”
我們走到四樓的時候,房東叔叔已經被電話鈴聲驚醒了,穿好衣服,拿著鑰匙上來了。楊樂果然不在。“這個小孩子,腳都摔成那樣了,還逃出去上網,要是再摔了一跤怎麽辦?”我們堅持一起出去找楊樂,擔心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叔叔一個人應付不過來。一路上,叔叔不停地抱怨著:“這個小孩子真是不乖,高二的時候,半夜就逃出去上網。不過那個時候手腳都沒事,他媽媽打電話罵他一頓就算了。現在不一樣了,萬一有什麽事……真是不懂事。”
我和尹璐覺得奇怪:“叔叔,楊樂怎麽出去啊?”
“他翻牆出去的。”房東叔叔回過頭,指著很高的牆頭。“你們知道學校附近的網吧嗎?”半夜溫度很低,叔叔大概因為冷,走得很快。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裏也充滿寒意,臉上流露出很焦慮的表情。我和尹璐從來沒在樂山去過網吧,於是拿著隨身帶著的電話,想到求救二媽、三媽、劍媽他們,可是都沒有接通,隻能打電話給韓逸碰碰運氣……找到楊樂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三點一刻了,叔叔在網吧裏很是嚴厲地教育了他一番。以為叔叔是來鬧事的,網吧老板把剩下的錢也退回來了。
早上一睜開眼睛,以為是鬧鍾響過了,把手機拿來,才發現原來現在才五點二十,我是自然醒的。真是怪了,昨天我和尹璐快四點了才又躺回被窩,怎麽今天那麽早就醒了呢?尹璐還在酣酣地睡著,因為現在是初冬,天氣的涼意已經在室內室外都體現得非常明顯了。大概是昨天晚上沒睡好,腳還是冰冷的,我便也不願早早爬起來,又躺進被子裏。一閉上眼,就想起半夜的事:最難忘楊樂被我們找到時候看我的表情,他低下頭那一刹那滿臉就隻寫著四個字:情何以堪!讓我仿佛就想起我初二時在家偷偷看電視被爸爸抓個正著——爸爸看著我的時候我再關電視已經來不及了,他隻是責備了我幾句,被抓住的我卻是多麽的顏麵無存。被自己親近的人發現自己偷偷摸摸之舉是沒有多餘擔心的,因為那畢竟是親人,三、五天之後便忘得幹淨了,當下的責備也權當一片關心。但是以後的朝夕相處中有這麽一段被抓的經曆,心裏又是多麽的不舒坦啊!
後來一路回來,因為怕尷尬延續,尹璐就在後麵和叔叔聊著天,我陪楊樂在前麵走著:“你怎麽不知道隱身啊,你媽媽是看到你的QQ在線上才發現你半夜去網吧的。下次一定要記住啊!我們在家上網都是隱身的,要虛心向前輩學習。嗬嗬,還以為你們男生上網都是玩遊戲的,怎麽還半夜去聊QQ啊,有事不會發短信嗎?剛剛那家網吧空氣一點都不好,而且看上去髒髒的,等一下回家洗個澡再睡吧。哦,對了,你的腳洗澡不方便吧!哎,你說你也真是,上網怎麽不等腳好了再去呢,要再摔一跤怎麽辦,你媽媽也就是擔心這個。還有啊,不知道是誰說自己高三最喜歡的事情是打籃球。你要是不注意,腳真的瘸了,看你怎麽打!”
以我的分析,此刻一定是有聲勝無聲。但是說什麽,又必須要小心翼翼的,因為他畢竟是個男生啊,過分地安慰顯得虛假,不恰當地安慰肯定會傷了他的自尊心。說這番話的時候,我的心裏不斷暗示自己:什麽都沒發生,像平常一樣和他聊天。我知道此時是絕不適宜說類似高三應以學習為重之類的話,因為我也還是個會犯錯的孩子,而且我也犯過錯。有時候想想,悔過之心是與生俱來的,但是後悔犯了過錯後,身上背負的不必要的壓力確是外界附加的。總算沒有白費心機,他表情不那麽嚴肅了。
“我不是在聊天,是一個初中同學傳照片給我,他叫我把QQ打開,我就一直開著,等他傳過來。我媽把你們吵醒了?”
“嗯,把頭再往下低點。你真是應該深深自責,因為明天我倆上課肯定會睡著了。要是我們班主任把我們叫到辦公室去訓話,就隻能把你供出來了哦。”
看到他輕鬆地笑了,我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