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的爸爸,有一件事,是我印象最深刻的。這是件在記憶中呼之即來的往事:在我還很小的時候,約摸九歲半的樣子,那時我家還住在一條叫“和福路”的地方,那是一條直線往裏延伸的道路,兩邊立著的一棟棟房子,這些房子並不是房地產開發商承建開發的。在當時,是大家各自選中地皮,買下來再找工人建的房子,甚至可以從一些居民自己設計的獨具匠心的房子上看得出來,他們對美好生活的極度熱情與追求!每一棟建好的房子裏都住著一家人,到吃完晚飯的時候,老老少少就坐在門外一起聊聊天,找找樂子。整條路就像它的名字那樣:家與家之間相處的和和氣氣,家人之間沒有憂慮的過著幸福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我的爸爸把一個蛋黃扔進了門外的狗盆裏,然後把隻有九歲的我從客廳拖到大門外,在眾目睽睽之下,逼著我把蛋黃吃了。我至今仍記著坐在門外的人們看我的神情:驚訝,嘲笑,同情……
盡管和爸爸和好其實就是在事情過後的第三天,但那是我足夠記一輩子的場景,我恨了我爸爸很久,恨他摧毀了這條路上於我而言原本全是美好的記憶。我並沒有把這段我認為有些屈辱的事情藏在心裏,為了報複我的爸爸,我一直在講述著這件事情,講到了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感覺時候。即便是關於這件事對爸爸的恨意已經褪去很多的時候,我仍舊習慣聲色並茂的去回憶它,描述它。等我長大了一些,又長大了一些,無數次向朋友提起了這個故事時,在別人看來,我的心裏都有揮之不去的怨恨,可是我覺得我已經可以不恨了。突然有一天,一個朋友對我的這段故事進行了這樣的回應:“你爸爸怎麽能這樣,他這是虐待未成年人。要是我,就去法院告他,比起他,我的爸爸真不知道有多好!”我不自覺地為爸爸開脫:“哎呀,過去很久了。我爸爸也道過歉了。”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朋友還意猶未盡的取笑著我爸爸不懂教育孩子的行為。我站起來衝著她喊道:“輪不到你來數落我爸爸。”
之後,我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哭了很久,開始反思那天發生的一切:我的表妹那年六歲,那天她來我家吃飯。媽媽回來得很晚,就先煮了雞蛋,給我們一人一個填填肚子。我從不吃蛋黃卻特別喜歡吃蛋白,看著還那麽小的不懂事的妹妹,我把蛋黃放在她碗裏:“姐姐和你換,更有營養的給你吃。”說罷,把她的蛋白夾到碗裏。不巧的是爸爸剛從樓上下來,看到了這一幕,接下來便是給我帶來痛苦的記憶。是那位朋友引起的我對爸爸的內疚感讓我好好體諒了我爸爸的舉動:發現自己的孩子,一個九歲的孩子竟然會用欺騙親人的辦法去換來自己喜歡的東西,他看著這麽不道德的交易,想著今後有可能發生在孩子身上的一切,是多麽的失望和痛心啊。他是因為對孩子無比的疼愛,才那麽迫切的希望一個九歲的孩子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回自己應有的善良品質,回歸少年時代應有的純真品性。後來和好也是因為爸爸承認自己過於暴力,教育不當之後。而我所做的是對他良苦用心的那麽多年的誤解。爸爸並沒有想要破壞我對“和福路”原本所有都是美好的記憶,他做的恰恰是希望多年後,我再回味過往的時候,能真正擁有一份關於整個生命都是美好的記憶。
現在我已經開始吃蛋黃了,並且有點喜歡吃蛋黃了。關於蛋白,現在我隻吃我自己的,從不吃尹璐的,不相信可以問尹璐,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