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月18日,寒潮剛過,陽光和煦。
這天一大早,賀龍就在南昌市委書記郭光洲、市長張雲樵等的陪同下,參觀了當年他戰鬥過的地方──二十軍指揮部。
舊地重遊,賀龍特別興奮。進舊址後,賀龍站在禮堂中央,看了看四周說:“這是戰士開會的地方,還是原樣子。”走進他的會議室和臥室,看到房中的陳設時,賀龍感慨地說道:“過了30年了,還收集了這麽多的東西,真不容易呀。”講解員小高,借這機會請問賀龍,這些東西是不是原來的,擺得對不對?賀龍笑著把書架向床頭移了移,說:“我總喜歡把床靠近書架,晚上拿書看方便。”小高又說:“床上有張席子,您帶走了,現在還在嗎?”賀龍說:“這張席子,當時我把一張席子裁成兩半,一張在進軍廣東時丟了,一張還在北京用著。”這時,大家都動員他“捐獻”出來,賀龍笑笑說:“以後再說吧!”
看到他當年曾坐過的那張藤椅後,賀龍興致勃勃地坐了下來,他帶著親切風趣的口吻說:“指揮部為什麽要設在這裏呢?這裏離牛行車站不遠,過江就到了;離敵人五方麵軍總指揮部和省政府都很近,左右為鄰;我們的位置正中,隻要轉個身就可以把敵人打倒。”接著,賀龍又說:“這兩仗,是打敵人的警衛部隊,敵人比較頑固,打得相當激烈,特別是總指揮部一仗,打了4個多小時才把敵人繳械。”說著,他起身走出屋外,外麵是俯瞰操場的台階,站在台階上,當年的主要戰鬥地點還依稀可見。
身邊的同誌問:“那時召開軍官會議,宣布起義也是在這裏嗎?”
賀龍點了點頭說:“是這裏,那是7月31日下午4點,我把營以上軍官都找了來,講了四點:一是國民黨已經叛變了革命,國民黨已經死了;二是隻有跟著共產黨走,中國才有希望;三是共產黨已決心領導武裝暴動,解放人民;四是我已下決心跟共產黨走了,願意跟黨走的,可以留下繼續革命,不願意的也可以走。”接著,賀龍笑了笑說:“結果大家都願意參加起義。”
台階上的一塊說明牌,寫著“賀龍同誌在此指揮戰鬥”。賀龍讀過後,態度誠懇而又謙虛地對大家說:“這樣介紹不全麵,那時在這裏指揮的不是我一個人,還有劉伯承和周逸群。那時我還沒入黨,他們代表黨來二十軍工作,幫助我改造了部隊,這個仗是我們一起指揮的。”說著,他又要去看當時幾個黨外進步人士住過的地方。他說:“參加南昌起義的黨外進步人士很多,也很堅決,在我們黨困難時能這樣做,很不容易,我們不能忘記他們。”
參觀一行人走出二十軍指揮部大門時,紀念館的同誌請賀龍看一下二樓窗口的彈痕,賀龍興味盎然地數著“一個、兩個、三個”,爾後笑著說:“是那個晚上打的。”
來到起義總指揮部大樓舊址時,賀龍說:“30多年前,這是南昌最大的一家旅社了。選擇這裏,是因為我們隊伍裏,有殺頭之罪的紅帽子很多。外麵掛個師司令部的招牌,幾杆槍一站,裏麵都是紅色的天地,容納了大批人才,敵人曉得,但又不敢輕易下手。”
賀龍登上二樓,首先來到周恩來工作的房間。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點燃一支雪茄煙,愉快地向大家談起了周恩來。他說:“起義是黨領導的,而代表黨來領導起義的是恩來同誌。恩來是黨、軍事、革委會的實際主要負責人,他熱情堅定,機智聰明,民主作風又好,大家都很尊重他。在介紹起義領導人時,一定要重點介紹他的活動,這樣才符合曆史事實。”過了一會,賀龍又說:“起義時,黨內也有機會主義者,鬥爭是很激烈的。有一次我見到張國燾,周逸群悄悄告訴我:‘老雞婆來了。’老雞婆就是老機會主義者的代號。”賀龍這一席話,把大夥兒都逗樂了,使室內的氣氛活躍了許多。
賀龍點著熄滅了的雪茄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以平靜的語調接著說:
“六七月間,敵人暴露了反動麵目,瘋狂地屠殺工農。我們的隊伍從武漢開到九江,集中在德安車站。本準備東征去打蔣介石,這時汪精衛已接著叛變了革命,但我們手中有軍隊,敵人還不敢輕易下手,7月底汪精衛已決定去廬山開反共軍事會議。”
“這時,隻有兩種選擇,要就上廬山,要就開南昌。那時我主意已定,就是跟共產黨走。我對黨說:‘不管怎樣打,我都不怕,隻要共產黨員不走,我就有辦法。我一百個信服共產黨,黨怎麽說我就怎麽做。’這時敵人也用力拉我,送來金條銀洋,我對他們說,國民黨我不入;要入黨,就參加共產黨。”
在參觀陳列室時,賀龍仔細聽著講解員的介紹,不時給講解的同誌作補充或糾正。當賀龍看到反映起義軍戰士的油畫時,深情地說:“八一起義要宣傳黨,宣傳工農群眾的意誌和力量,不要宣傳個人。鐵軍也是黨團員和革命戰士打出來的。那時候,戰士的情緒很高,到處都唱國際歌,戰士們都係著紅領巾,脫下襯衣來連領子都染紅了。”在惲代英遺像前,賀龍默默站了許久。他語調深沉地說:“起義時,代英同誌最活躍,最受人歡迎,南下時,他光頭赤腳,戴頂鬥笠,和戰士走在一起,一宿營就忙於作報告,他很能幹,作報告的鼓動性很強。”接著,他輕聲重複地說:“可惜了啊!可惜了啊!”過後不久,他看到幾個敵人的名字,便指著說:“這些人你們知道嗎?都是一些血淋淋的人啊!”
已過中午12點了,賀龍才興致未減地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