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賀龍、葉挺率主力第十一軍第二十四師、第二十軍第一、第二師約6500餘人開赴揭陽。
敵潮汕警備司令王俊部不敢應戰,慌忙向山湖退卻,一退一進,起義軍於傍午占領揭陽城。此時,錢大鈞部3000人,在梅縣方向牽製駐三河壩朱德部;黃紹竑部兩個師9000人由豐順窺伺潮州;陳濟棠部三個師15000餘人,經湯坑趨揭陽。
敵人超過起義軍4倍之多,敵人先起義軍集中,先起義軍行動,先起義軍展開,先起義軍占領有利地形。而起義軍倉促上陣,知己不知彼,陷於不利境地。
然而,錯誤的情報,輕敵的思想,卻在影響著年輕的鬥爭經驗還不多的起義軍領導人。入揭陽城後,賀龍、葉挺將指揮部安設在學宮明倫堂。下午,賀龍、葉挺、彭湃等領導人召開軍事會議,部署軍事計劃。
葉挺先介紹了敵情,他說:“根據我偵察員報告,敵人有千餘人集中在湯坑,準備向我攻擊。不過,沒有什麽了不起,我意以全力迅速吃掉這股當前之敵。”
“吃掉這股敵人,我談點看法。”劉伯承推了一下眼鏡,分析了敵我情況後,有點擔心地說,“我軍實際兵力全員隻有6500人,戰鬥兵員尚無此數,而且又是長途行軍、高度疲憊的部隊,戰鬥力已經受損,如果能暫時避開……”
“伯承,你多慮了”,葉挺見第一個發言的劉伯承就反對他的意見,顯得有點不高興,他不等劉伯承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敵人有敵人以逸待勞、熟悉地形的優勢,這我知道。可我們是鐵軍,南征以來的幾仗,大家都親眼所睹,是很有戰鬥力的。想那錢大鈞、黃紹竑的部隊,連連敗北,上杭至潮汕、揭陽沿途之敵,聞我軍之名,便早早望風而逃。伯承,你可不要長敵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噢。”
葉挺很樂觀,但也有點盲目。老打勝仗是一件好事,但好事也可能演變成壞事。勝而驕,驕必敗,這又是一條軍事規律。
葉挺把話說到底了,打得打,不打也得打。劉伯承沒再說什麽,賀龍端著煙鬥默默地吸煙。葉挺問:“賀龍同誌,你談談意見吧。”
賀龍一絲微笑掠過他黑胡子下麵的厚唇,他懇切地說:“我服從前委的決議。”此時,賀龍想得並不很多,吃掉千餘敵人,困難有一些,但他認為以六比一的優勢,贏是完全有把握的。
9月27日晨,起義軍主力部隊向湯坑進軍。
行至距湯坑30裏之地,即發現敵人,起義軍先頭部隊衝上前,雙方開火,敵兵很快逃去。由於天色太晚,地形不熟,起義軍停止了進攻。
部隊停下之後,葉挺從火線下來,回到了指揮部。這時候,指揮部裏,賀龍、劉伯承等都在等候消息。見葉挺回來,忙圍上前詢問戰事。
葉挺眼裏放著光,臉上帶著笑,不慌不忙,先接過賀龍遞過來的水一口喝幹,然後用手背抿了一下嘴角,說:“沒問題,明早發起攻擊,至多三四個小時,就可把敵人解決。”
葉挺帶來的好消息,使指揮部裏充滿了喜悅的氣氛。
第二天日頭還未出山,湯坑朦朧的天空就響起了槍聲、爆炸聲。借著魚肚似的白光,起義軍向湯坑之敵繼續發起了攻擊。這時候,2000多農民赤衛隊也分路馳赴戰場,協助戰勤和警戒。這下子,起義軍聲勢愈發浩大起來。敵王俊部駐新亭前沿的一個營,還未交戰就逃跑了。
上午無戰事,下午1時許,先頭部隊進至山湖一帶,剛與敵軍接火,一個猛打,敵潰不成軍,大敗而逃,殘部向湯坑方向逃去。兩個小時後,起義軍全部占領王俊部陣地,賀龍、葉挺指揮部移至潭嶺山。
隨後,薛嶽部行進至湯坑分水坳時,遇到了賀龍、葉挺的部隊,兩軍短兵相接,戰鬥異常激烈。起義軍小部數次衝上敵陣地前沿,但因後續部隊為敵火力封鎖,攻擊終不得手。
敵人的火力很強,潭嶺山上的賀龍指揮部,數次剛轉移位置,後麵就有數十發炮彈落在指揮部原處爆炸。第二十軍第四團指導員左紀榷和葛排長帶著10餘個士兵采取衝一陣伏一陣的辦法向敵陣地突進,一直爬到了離敵人很近的地方,敵人還沒發覺。由於敵人利用大弧麵作掩護,他們不好射擊,一些士兵就爬到樹上去打,但很快被敵人像打鳥一樣,一槍一個地打了下來。營長廖快虎率領部隊冒著彈雨突進,與敵人反複爭奪陣地,敵人衝了上來,部隊拚光了。敵人從田壟對麵猛烈射擊,廖快虎中彈了,他軟癱癱地跪倒在戰壕上,寧死不下陣地,最後與衝上陣地的敵人同歸於盡。
敵軍陣地不斷被起義軍攻克,起義軍攻占一個山頭,敵軍便向後退至一個山頭。時而,敵人衝過來,時而起義軍衝過去,形成了拉鋸戰。午夜後,起義軍一部由當地赤衛隊員帶路,利用蔗園掩護,迂回敵軍右翼,滲透接敵,配合正麵強攻,才終於把敵人打敗。
起義軍雖然打垮了薛嶽部,但傷亡慘重。第二十四師教導大隊第三隊開飯時,一集合報人數,隻剩下40多人,傷亡了一大半。老炊事員看到隻有40來人吃飯,以為還有部隊在前線沒有下來。有人告訴他:其他同誌都已犧牲。老炊事員一聽,當場就哭了。
葉挺也在隊伍裏吃飯,他聽到老炊事員哭,他的心也在發痛出血。他很心煩地向老炊事員瞥了一眼,嗓音微弱發顫地說:“哭,哭什麽。打仗總會有犧牲的,我們的隊伍以後還會擴大。”
仗打得沒個完。薛嶽部敗下了陣,陳濟棠部又趕上來了。起義軍與敵人進行了兵家之諱的車輪戰。起義軍反複發起衝殺,同敵軍展開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戰,一時仍難分勝負。這時,起義軍已連續苦戰了三個晝夜,疲憊不堪,雖然殲敵3000,本身傷亡官兵也達2000餘人,占兵力的三分之一,子彈也將用盡,無力再戰。
對此,聶榮臻元帥感受頗深,他回憶說:
經過這幾仗,我深感起義軍的勇敢精神是不成問題的,但我們這些人都很年輕,都缺乏戰役戰鬥指揮經驗,碰到敵人就是硬拚,所以往往一仗下來,把敵人趕跑了,殲敵不多,自己傷亡卻很大。
30日淩晨,起義軍主力利用黎明前的黑暗時刻,主動撤出戰鬥,退回揭陽。當撤退命令下達後,還準備天明投入廝殺的官兵都很驚奇,不服氣也不理解:“為什麽要撤退?我們並沒有打敗呀。”有的士兵幹脆罵開了:“丟那媽!老子自吃軍糧以來,向後退還是第一次!”有的軍官也埋怨道:“為什麽要退呢?拚一拚不好嗎?我們革命軍的榮譽這樣不完蛋了嗎?!”
罵歸罵,怨歸怨,可軍令如山。
起義軍立即全線退了下來。起義軍退去了許久,敵軍方麵仍無動靜。原來這場兩敗俱傷的戰鬥,把敵人也打怕了,傷亡同樣很大。幾乎在起義軍撤退的同時,敵軍也借著朦朧的光線退出了陣地。
昨日喧嘩的血與火的陣地,一覺醒來,卻是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