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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遠水解近渴,新生政權將錯就錯南下廣東“大遷移”

  南昌起義雖說有好的開始,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曲折。

  在起義勝利後的領導人會上確定“南下廣東”的大方向後,接著對回粵路線問題作了研究。起義軍參謀部拿出了兩個方案:一是走大道,直入吉安、贛州,進入廣東;二是走小道,繞道撫州、贛閩邊境,進入廣東。對兩個方案一時形成不了共識,雙方持不同意見者,爭論頗為激烈。

  葉挺用紅藍鉛筆指點著地圖上的標記,認真地說:“對回粵路線,我反複思考過,以由江西東部和福建西部南下廣東,取得海口為最佳路線。”

  周恩來、賀龍、朱德、劉伯承等人都在全神貫注地傾聽著。

  “敵方的兵力部署,我們大致已作了解,朱培德所部在吉安一帶與李濟深所部的錢大鈞、黃紹竑各軍,共約13個團阻攔。……當然,從交通便利來看,由吉安、贛州入韶關,直取廣州似乎更好一些,但沿途敵人有重兵把守,縱能將沿途朱培德所部、李濟深所部完全消滅,但到韶關後,李濟深仍可利用粵漢鐵路之便,可以集中5個師以上的兵力與我決戰,我們且戰且走,疲師遠征,行至韶關,戰鬥力定要減少許多,再與強兵決戰,我們則很難能取勝。再說,我軍的後麵,還有張發奎的兩個師,更無法應付……”

  譚平山忍不住打斷葉挺的話說:“但你說的那條路線,途中人煙稀少,山高路險,部隊行軍太困難,加上沿途同樣仍有不少敵軍堵截,也許這雙重的困難更大。”

  賀龍嘴上叼著那個大煙鬥,他取下煙鬥,補充說:“從剛才提出的兩條路線來看,各有利弊,不過,衡量一下,我不主張葉軍長所說的那條路線。為什麽呢?不知大家考慮過沒有,除了剛才平山同誌說的自然條件不好會增加行軍難度外,同時還必須考慮到眼下正值盛暑,加上那山間小路之上,我們這樣的隊伍行軍,如何展得開?大批的武器彈藥是無法運輸的。而且無足夠的民夫。”

  賀龍吸了一口煙,接著補充道:“經吉安、贛州直下廣東,我們是沿著可以通航的贛江堤岸一直向南,途中所經過的是一些較大的工商業城市,如豐城、樟樹、吉安、贛州,再往南還要穿過人口稠密區。據我所知,那些地方過去曾發生過大規模的農民運動,所以可望得到當地居民的積極支持。同時,贛江可以作為水路來利用,用以調遣兵力和運輸輜重。這一點是很重要的,可以彌補民夫的不足……”

  葉挺聽了這番分析,不以為然,他考慮了一下,斟酌了一下字句道:“這隻是比較而言。我們南下的目的,是占領海口,爭取外援,兵貴神速,從時間上來說,自然越快越好。而且我們應該盡量保存實力,不應力敵,以圖再起。”

  葉挺以慣常的心平氣和,掩藏著內心的那絲絲的反感,盯視著地圖,繼續低沉地說:“敵軍前截後追,他們的目的在於阻止我軍南下,當然,更望能盡快吃掉我們。走大道,路雖好走,又有水路利用,但敵人並不是傻瓜,交通的便利既是我們調遣兵力和運輸輜重的有利條件,同樣也是敵軍的有利條件。走這條路,天天就得打仗,打贏了可往前動一動,打輸了那不但不能向前還要往後退,一退又會退到敵軍後麵張開的大口上。所以我認為此路風險太大。”

  “我們也不能輕視自己的力量,如果速戰速決,迅速向前推進還是有把握的。”賀龍把頭仰起,眼睛睜大,插上去說了一句。

  葉挺不遮不掩地反駁說:“一個‘速’字說起來容易,但我想這會是我們的一廂情願。我剛才已說過,敵軍目前的部署對我們很不利,走大道難免要與敵人的大部隊遭遇,比如駐紮吉安的王均部,駐紮贛州的錢大鈞部。同時,還不能排除同第六軍衝突的可能性,何況第六軍已經從萍鄉向我運動,並且很可能占領我軍右翼的有利地形。這前後左右四麵受敵,於我何益。”

  葉挺有些激動,他喝了口茶,稍稍停頓了一下,仍按自己的思路說下去:“走小道因其自然條件不好,會給行軍造成一些困難。不過,我軍走這條路線可避免大戰而平安抵達廣東。據我預計,走這條路從南昌到廣東省邊界,在相對有利的條件下隻需20—25個晝夜。”

  劉伯承接過葉挺的意見,闡明了走小路的具體理由:“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吉安、贛州等地對起義軍直接構成威脅的敵軍達4萬,就我們現在的兵力,如果發生對抗難操勝算;臨川、會昌路上僅有近3000弱敵,容易應付,即便敵人從他處調兵過來,山間行軍困難,可以各個擊破他。”

  葉挺、劉伯承說完,整個屋子裏沉默了許久,隻有大蒲扇“劈啪劈啪”的扇風聲和賀龍用他那漂亮的煙鬥輕輕敲擊著桌角的聲音。此時,與會者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周恩來身上,似乎在說:“恩來,你拿主見吧。”

  周恩來環視了一下眾人,他那疲倦的臉上漾起了一個微笑,啟口道:“起義軍的去向選擇,黨中央已有原定的計劃,我們就按照中央的指示辦。至於南下路線,我找了江西省地方黨的同誌作了調查,我們除了要盡可能了解到敵軍正規部隊的底細,還要對部隊行軍開進的沿途地方武裝、封建勢力、風俗習慣等都要盡可能多了解一點。從全局情況來看,葉挺同誌提出的這條路線對我軍運動較為有利些,當然,這也隻能說把握性大一點,並不是絕對有把握。我想,隻要大家意見能傾向統一,就盡快定下來吧。”

  周恩來發言後,大家很快達成共識,決定走葉挺提出的南下路線,即由江西東部和福建西部南下廣東,取得海口。

  勝利的歡樂很快蒙上了一層陰影。起義軍將要離開南昌,從起義勝利到開始撤離,僅僅隻隔了一天多時間,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南下的路線確定後,一些有見識的軍官,如周逸群等很著急,想再勸說葉挺。葉挺不耐煩,他答複周逸群說:“我已將路線向部屬宣布了。這樣反複,怕動搖軍心,特別是初次指揮蔡廷鍇的部隊,要建立威信,更不便朝令夕改。”沒辦法,起義軍隻好按已經確定的路線走,將錯就錯了。

  8月3日,起義軍開始撤離南昌。出發前夕,朱德被提升為第九軍軍長。他率領南征第一縱隊的先遣隊為前衛,冒著綿綿細雨,首先踏上征途。隨後,南征左翼縱隊司令蔡廷鍇率第十師為第二縱隊;葉挺率第十一軍為第三縱隊;賀龍率第二十軍和革命委員會各機關跟著出發。起義軍走得那樣匆匆忙忙,又是那樣沸沸揚揚。

  南昌有許多老表,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義無反顧地跟上起義軍走了。有800多青年穿上了灰軍裝,更多的是當挑夫。當地共產黨組織領導的碼頭工會、搬運工會、轎行工會和南昌、新建兩縣等組織了千名工人農民投入到起義軍南征運輸行列,僅獨輪土車就有百輛。他們盡自己的力氣為起義軍擔著、推著武器彈藥……

  這支軍人與百姓混雜的龐大的奇特隊伍,在窄窄的鄉間小道上向南進軍,旗幟飛揚,塵土飛揚。一字長隊拉成了一望無盡的長蛇隊,迤邐了數十裏路。

  8月的天空,連一片雲彩也沒有。太陽如火一般擁抱大地,大地蒸發出灼人的熱浪。路上的塵土被隊伍踩踏得衝天而起,彌漫在隊伍的上空,猶如騰起的黃色火焰。

  勞師遠征,兵家之忌。

  部隊馬不停蹄地在烈日下南進,沿途多係山路鄉道,士兵除肩扛各種輕、重武器外,每人還背著規定要帶的二三百發子彈,還有行李,負重累累。有的班還抬著大帳篷,每個士兵還要照看一個挑著槍支、硬洋等物品的民夫。出發時,命令嚴格規定:從師長以下,每個人的行李不得超過20斤;除了年老有病的不能步行的人,一律不準騎馬。因為沒有後方的接濟,加上挑夫還是少,大部分槍彈都隨部隊盡量帶走,除了士兵們帶的外,所有的馬匹也都用來運炮和炮彈。即使這樣,仍有大批的輜重、彈藥、槍械帶不走,被秘密地投入了贛江。

  出師浮沉多。

  由於南下行動倉促,來不及對部隊進行改造,宣傳教育工作也未跟上,士兵對起義的意義認識不清,加之行軍艱苦異常,因此,部隊非戰鬥減員甚多,丟棄子彈槍炮也非常嚴重。起義軍的實力受到嚴重削弱。

  1927年10月,李立三在其向黨中央報告的《八一革命之經過與教訓》一文中說道:

  5號從南昌出發,經3日趕到臨川,天氣極熱,沿途多係山路,每日行60裏,實際多至百裏。兵士負擔極重,每人背250發至300發子彈,機關槍大炮,都係自扛(因無夫子)。沿途全無農民運動,加之反動派的宣傳,所以沿途農民聞風而逃。食物與飲料全買不到。甚至終日難得一粥。渴則飲田溝汙水,以故兵士病死極多,沿途倒斃者絡繹不絕。同時軍隊中多無軍醫處、衛生處等組織,無法救治。加以宣傳工作極壞,兵士全不明此次暴動的意義,因此軍心大為動搖,逃走極多,僅行軍3日,實力損失已在三分之一以上,遺棄子彈將近半數,迫擊炮完全丟盡,大炮亦丟了幾尊,逃跑及病死的兵士將近4000.

  同月,周逸群在其向黨中央報告的《關於南昌起義問題》一文中也說道:

  當我們離開南昌時,因江西民眾運動毫無一點基礎,找挑夫非常困難,而得敵人子彈槍支甚多,因此無法運送,於是為要多帶子彈,隻好每兵發給子彈250發,甚至300發。士兵因天氣太熱,都不願多背子彈,竟有暗將子彈投棄者。據賀氏雲,僅軍部特務營由南昌至瑞金並未作戰,而損失子彈達3萬餘發,其他各團可想而知。……由南昌至撫州,本規定4日到達,乃江西道路非常長,每日雖雲走60裏,合之川黔道路不啻有80餘裏之遠。兵夫因負擔太重,沿途倒斃者甚多。又衛生隊無人挑衛生材料,以致病者無藥,死者無人安埋,其慘況有非筆墨所能形容者。

  同月,《中共中央通告第十三號──為葉賀失敗事件》中指出:

  ……

  五、軍事上的錯誤——軍事上的錯誤,更是很多,不能詳細敘述,簡單些說:南昌暴動沒有采取直下贛州吉安,一則可以打散朱培德錢大鈞隔絕張發奎,使他們不能與李濟深黃紹竑連成一片,而如現在之從容布置,圍攻我們,二則這條是大路,沿途農民運動有些基礎,可以隨處摧毀豪紳政權,引起農民群眾建立農民的政權,實行土地革命,武裝農民,逐步交農民防守。南征的路線是取得撫州會昌尋烏等閩贛邊境荒微之地,農民簡直尚未起來的地方,這已經是一個失著。

  同月,《中共中央最近政治狀況報告》中指出:

  葉賀南昌起義之後,不曾采取猛攻吉安、贛州的戰略,以殲滅朱培德、錢大鈞的反動勢力,直入廣東,而迂回繞道撫州及閩贛邊境,沿途避免戰鬥,這已經是失著。事實上,葉賀走過瑞金會昌的地方,仍舊遇見戰鬥──錢大鈞的軍隊,這一戰役雖然是葉賀勝了,但是損失很多。

  南昌起義已經進入曆史。翻開塵封的史冊,朦朧的往事漸顯清晰:

  假如起義軍南征路線選擇大道,敵強大我亦強大,也許剛吃過虧的敵人並不敢死追硬堵,也許能避免許多大的挫折。因為走贛東小道的結果,不僅沒有看到葉挺所說的好處,而且打了更多的大仗硬仗,加上道路崎嶇難行,食宿運輸困難,造成了部隊重大的損失……

  假如起義軍不過早地離開南昌,連同起義軍就有可能組織起一支5萬人的大軍,因為還有本來可以參加起義的2萬多力量正向南昌趕來,蔡廷鍇師也不可能有空子脫逃。這些力量捏在一塊,敵人再想吃掉起義軍就更加不易……

  很顯然,當時的這些“假如”,並不像今天歌唱家關牧村唱得“假如你要認識我,請到青年突擊隊裏來”那樣輕鬆,那樣浪漫,那樣簡單。曆史畢竟是曆史,從來就沒有先知、沒有神仙、沒有救世主,曆史最高的主宰是曆史本身。因為革命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它的征途上充滿著難以捉摸的變數和難以想象的艱難。如果說,誰能事事都是“事前諸葛亮”,那他就不是人而是神了;那樣的革命,則可稱之為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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