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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們不願麵對的終點

  我們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不願麵對的生命的終點。我們不但不願麵對,甚至不願談起。我們對這個終點諱莫如生,好像隻要提到它,它就會提前到來。

  即使在科幻小說中,我們也很難看到,這個終點不在了。我們對於抹去這個終點,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點頭緒。我們隻能幻想著,我們可以推遲這個終點的到來。這一點我們是可以做到的。

  這個終點,意味著什麽呢?

  第一節 給秦始皇上一堂死亡課

  我們每一個人,都隻有一個生命。我們的生命很強大,強大到足以麵臨任何狂風暴雨毫不畏懼,我們可以找得到躲避它們的辦法。我們的生命同時也很脆弱,畢竟我們擁有的是血肉之軀,連一次撞擊都未必能扛得住。在以前,一個小傷口甚至都能斷送掉一個人的生命。我們的生命更是有限的。雖然總有一些不知道什麽人編寫的文章宣稱,人類曆史上最長壽的人活到了二百多歲,但是事實上,我們能夠找到證據證實的最長壽的人,一般隻能活到一百二十歲上下。

  我們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擺脫不了我們固有壽命的限製。所以,如果有機會,總有人想試一下,看自己能不能活到一萬年。

  去嚐試的人,除了那些宣稱擁有“知識”的煉藥的人之外,主要是皇帝們。在擁有了幾乎無限的可以支配的資源之後,雖然他們都知道在自己之前沒有哪一個皇帝真的成功地做到長命百歲,但是他們一般都會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一定是特殊的那一個。之所以以前的那些皇帝沒有做到,是因為他們在一些細節上做得不夠完美,也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方法不對,他們走的是一條歪路。自己既然擁有了前人那麽多經驗,一定能夠避免那些錯誤。這些皇帝,我們都看到了,無論他們是多麽地努力,最終還是像正常人一樣死掉了。其中有一些甚至可能是死在那些他們認為的可以延年益壽的丹藥上。

  秦始皇、李世民、成吉思汗鐵木真,這些赫赫有名的皇帝,在中國曆史上排名可以進到前幾名的皇帝,也沒有例外,全都尋找過長生不老的辦法。他們也都無一例外地失敗了。他們在武功上是很成功的,他們當得起偉人這一稱號。他們也都是足夠聰明的,在他們那個位置上,單靠運氣是坐不到那麽長久的。這也沒用,他們逃不開想當“神仙”的怪圈。

  如果讓我們評價他們,我們其實很難給出一個合適的評價。我們不能因為他們想長生不老並且那麽去做了就笑話他們,笑他們這麽偉大,居然也做過這麽可笑低級的事。

  如果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可以選擇永遠不會死,我們有多少人會放棄這個機會而真的選擇讓自己聽天由命,自然地過完這一生?

  我們之所以敢去笑他們,或者說我們之所以會去笑他們,隻不過因為我們現在知道,以我們現在的科學水平、醫學水平,我們都做不到永遠不會死,最多可以把一個垂死之人的生命延長一段時間,大多時候甚至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延長。

  如果我們今天的科技水平可以讓我們延長生命,哪怕隻是短短的數十年,我們還會去笑他們嗎?

  對於秦始皇、李世民、鐵木真這些人,他們在人生頂峰的時候,幾乎擁有全天下的資源。如果我們今天也可以隨心所欲地使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最先進的醫療設施、藥品,隨意安排水平最高的科學家、醫生為自己服務,我們又有誰能夠說,自己不會去動那個讓自己延長幾十年生命的想法?

  我們隻是沒有處於那個位置上而已,我們隻是沒有機會擁有那麽多資源而已。

  秦始皇和李世民是不是最終放棄了他們長生不老的想法,我不是很清楚。成吉思汗我是清楚的,他放棄了。他是值得秦始皇和李世民學一學的。相比較起來,成吉思汗是很簡單的。

  成吉思汗曾經找過丘處機。不但是在成吉思汗的印象裏,在很多人的印象裏,道士、和尚等出家人似乎都懂得延年益壽,甚至懂得長生不老。

  去找丘處機,應該說對成吉思汗的好處更大。因為丘處機很明確地告訴成吉思汗,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永遠不死的方法。不僅僅是一個人不能長生不老,即使他想多活一百年,多活幾十年,退而求其次,哪怕是十幾年,也是做不到的。

  丘處機就是這樣告訴了成吉思汗正確的答案,一個我們都知道的正確答案。

  成吉思汗應該感到幸運,他最先遇到的是丘處機,一個敢於說真話的人,而不是一個為了榮華富貴阿諛奉承的人。一個正確的答案,至少不會讓成吉思汗浪費他生命最後那一段不多的時光。

  丘處機並不是一個冷冰冰的人,他千裏迢迢去見成吉思汗,也不是為了告訴成吉思汗他一定會死,而且不會比普通人活得更長,他是要告訴成吉思汗一句話:“敬天愛民為本,清心寡欲為要。”

  雖然丘處機的話對成吉思汗好像沒什麽影響,成吉思汗也不準備按丘處機說的那樣去做,雖然那樣有可能會讓他多活一段時間,他仍然封賞了丘處機。他認為丘處機說得很對,丘處機在麵對他的時候很誠實。成吉思汗表示自己很滿意。

  此後,成吉思汗還曾經請教過伊斯蘭教的人,同樣沒有得到人能長生的回答。

  雖然想多活幾年的想法落空了,但是成吉思汗仍然很滿意,至少,他很清楚自己的大概壽命,這樣,他便可以安排好自己隨後幾年要做的事。他幾乎沒有一天時間浪費在尋找真正的“神仙”,真正的“仙丹妙藥”這些東西上。

  不得不說,成吉思汗不但幸運,而且他很明智。

  秦始皇為了長生不老做了很多,因為不滿意方士給他煉的藥,在方士“胡說八道”的時候,直接就抓了一批人活埋了。這就是曆史上著名的“焚書坑儒”事件中的“坑儒”。

  和我們對焚書坑儒的一般印象不一樣,秦始皇坑的不是什麽儒生,主要是方士,就是那些替他煉長生不老藥的人。給他煉藥的方士侯生和盧生因為花費巨資也沒有煉好藥,隻好逃離秦始皇。在逃走前,他們把煉不好藥的原因歸結到秦始皇身上,說秦始皇剛愎自用,以殺戮為樂,這種人怎麽能讓他長生不老呢?花了錢,不但沒得到藥,還被人大罵一通,秦始皇大怒之下,抓了四百六十多方士直接活埋。

  最終,秦始皇也沒有達成自己的願望。而且,他也沒有安排好自己的後事。在他病故之後,秦王朝的皇位被權臣趙高玩弄於股掌,安排秦始皇不成器的兒子胡亥做了秦二世。秦王朝二世而亡,秦始皇要負很大責任。

  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曾經說過,人類麵臨的最重要的問題不是如何生存,而是好好生活。

  我們是無法選擇生命的,我們可以做的,是好好使用我們的生命。像成吉思汗那樣,麵對不可避免的死亡,不妄圖去趕走它,而是過好每一天,不讓生命無意義地流逝。

  我們不可能知道什麽時候是自己生命的終點,所以,我們要尊重我們的生命,珍視我們的生命。在我們有限的生命裏,做到不給自己留下明顯的缺憾。做我們想做的事,愛我們想愛的人,讓自己每一天都不要生活在怨恨裏。隻有這樣,當我們迎接那個我們都很不喜歡的人生終點的時候,我們才願意平靜地麵對它,迎接它,不帶遺憾地踏上這個終點。

  如何麵對那個必將到來的生命終點,這是我們每一個人都必須學的一課。我是這麽認為的。

  至少,我們要先學著接受這樣一個結果:我們是一定會遇到自己生命的終點。

  我們至少要有勇氣去麵對,有勇氣去談起它。

  在世界各地的風俗中,緬懷故去的人的方式是各不相同的。即使在我們中國,也有著天南地北的差別。這種差別,大到互相矛盾的程度。

  一般來說,我們在送走故人的時候,心情是沉痛的。有些地方的風俗卻是喜悅的。

  這並沒有什麽不可思議的。這種地方上的民俗差別如果不是很能理解的話,可以參考一下宗教上的差別。

  在佛教中,一個人的故去被稱為去西方極樂世界,那是應該高興的一件事。在基督宗教中,如果一個人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他的靈魂是要進入天堂的。這也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有可能,這種宗教上對於死亡的態度,隻是為了讓人不過於悲傷,同時有一定的宗教上的意義。

  在我們的傳統中,我們把一個人的生命是看成一種循環的。一個人在這一世死去了,他很快會在下一世出生。我們的這一套體係還是很自洽的,連細節也注意到了。為什麽我們記不得前世的事呢?因為我們在投胎的時候,是要喝下孟婆湯的,孟婆湯的作用就是讓我們忘掉前世的事。為什麽我們還會在報紙上看到或者聽人說某某地的誰記得前世的事呢?因為他很巧妙的沒有喝下孟婆湯,所以還能記得前世的事。

  這樣的一套解釋係統,也會讓人淡化對死亡的恐懼。所以,我們經常看到小說裏或者電視上,一個英雄好漢要被砍頭了,豪邁地飲上一碗酒,把碗一擲,喊出一句“十八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引頸就戮。

  不過,不管有什麽樣的解釋係統,還是不能免除大部分人對死亡的恐懼。尤其是到了今天,對於我們沒有什麽宗教信仰的人來說,我們在接受了現代教育之後,都能很清醒地認識到,我們的生命隻有一次。

  這隻有一次的生命,這不會再來的生命,難道不是才更值得我們珍惜嗎?

  隻有有限的生命,才會讓我們更加珍惜。這是和我們的日常經驗相符合的。有限的生命,更可以激勵我們創造無限的成就。

  生命的長短從來都不是一個問題,隻有生命的質量才是一個問題。無論是那些英年早逝的少年天才們,像隻活了三十多年的莫紮特,還是那些老當益壯的老年英雄們,像八十多歲才出山的薑子牙,都是被我們無限讚頌的。

  不過,不管怎麽說,當談到生命終點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焦慮。

  弗洛伊德認為,人是不會真正害怕死亡的,因為死亡是一件活著的人無法想象的事。在潛意識裏,人不相信自己會死,認定自己會永生。

  弗洛伊德推測了人的一種心理,卻仍然改變不了人的焦慮。有研究人員對人的這種焦慮做過深入的觀察,他們看到,一般女性焦慮的表現比男性要更明顯一些,年輕人比年長的人要更焦慮,而宗教信仰堅定的人最為平靜。

  對於死亡的焦慮,其實隻是一種對於未知事物的焦慮。我們在麵對一個黑洞洞的屋子卻又不得不進去的時候,我們不是一樣會焦躁不安嗎?當我們麵對不確定的明天,自己不確定的未來,尤其是可能會不好的未來,我們不是一樣焦慮嗎?

  年長的人對死亡沒有那麽恐懼,雖然他們才應該是最恐懼的一個群體,是因為他們大多經曆了很多人世間各種各樣的事,用我們通俗的話說,他們已經“看透”了人生。人生在他們麵前已經沒有秘密,沒有未知,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宗教信仰堅定的人對死亡的焦慮,一般隻是擔心自己在這一生做得不夠好,害怕自己去世後會“下地獄”,或者怕自己下一世不能投胎到好人家。沒有多少人敢說自己這一生從來沒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自己這一生是完美無瑕的,自己這一生是不需要說任何道歉的話的,自然會擔心自己在這一生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沒有做到宗教裏要求的足夠好。如果讓所有人都處於焦慮中,讓人的緊張情緒得不到放鬆,那麽,這一定不是一個好宗教。好的宗教都會給人以希望。哪怕是一個“壞人”,也會給他以希望。基督宗教裏,隻要一個人願意懺悔,他所有的“罪過”都會被免除。隻要他願意懺悔,天堂的大門就不會對他關閉。基督宗教體貼到,會專門安排臨終關懷牧師,以方便讓一個教徒有最後的懺悔機會。佛教幾乎是最寬容的一個宗教,我們常聽到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句佛教常用語幾乎像是給那些“十惡不赦”的人量身打造的。在佛教裏,甚至不用懺悔,不用把自己的罪過說給另外一個人聽,隻要自己想改悔了就可以達到和基督宗教的懺悔一樣的效果。隻要他的心改了,或者他的行動改了,就算是他已經洗心革麵改過自新。

  不得不說,我們人類對死亡比對出生要重視。可能是因為出生實在沒什麽好說的,出生隻是意味著一個生命的開始,而且,人類中的大部分都有過生日的習慣,以紀念自己出生的那一天。而死亡,和出生相對,也隻是意味著生命的結束而已。有開始,有結束,生命才算走過一次完整的曆程。

  在我看來,生命的結束,或者像我們傳統裏說的,生老病死,都是一個人總要經曆的,坦然麵對就可以了。

  對於一件必然要發生的事,無論是好是壞,我們都無法改變它,可是我們可以改變自己,改變自己對那必然要發生的事的看法,改變我們經曆這件事時候的態度,改變我們的心情。用讓自己更容易接受的方式去麵對,用讓自己不會痛苦的方式去接受,總比明知道躲不過,卻還是要做很多事讓自己焦慮,讓自己不安,讓自己陷入痛苦的泥沼不能自拔要好吧。

  不但是秦始皇、李世民要學一學成吉思汗鐵木真,我們也要學一學。我們學不來他的武功,至少我們可以學得到他的心態。至少,在這一點上,我們可以做到和鐵木真一樣“偉大”。

  第二節 生命就是一隻薛定諤的貓

  從理論上來說,“見一葉而知秋”這種簡單的道理幾乎可以無限放大,從一粒沙子中看到整個世界並不是不可能的事。佛家所說的“一沙一世界”,在今天看來,是有一定的科學道理的。

  當然,這僅僅是從理論上來說。

  就像我們所知道的,一個人的一根頭發,甚至僅僅是一滴唾液,都包含了這個人完整的基因。隻要有一份完整的基因,從科學上來說,就可以完整地複製出一個人出來。因為,一個人所有的生物信息,都已經包含在基因裏,包含在那一滴唾液裏,包含在那一根頭發裏,包含在我們身體上的每一個細胞裏。

  隻不過,我們今天還做不到僅憑一份基因就複製出一個人這件理論上可行的事,因為我們的科學技術還遠遠沒有達到這樣的程度。雖然我們已經對生命有了很深入的了解,這種了解的深入程度卻隻是相對於以前而言。對於我們來說,我們的生命還存在著無數的未解之謎。我們的生命科學還遠沒有達到可以創造一個完整的新的像人類這樣複雜的生命的化學分子式的程度,而隻有達到這種程度,我們才可以稱得上我們對人體具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我們對於自己生命的了解,就像我們對於那隻薛定諤的貓的理解。

  薛定諤並不姓薛,他是一個奧地利人,薛定諤是他的姓。他是一個物理學家,獲得過諾貝爾物理學獎,卻寫了《生命是什麽》這部有關生命科學的著作。他嚐試著用物理學的語言來描述生物學中的課題,嚐試著用量子論來解釋一些生命的奧秘。他對於生命的興趣,據說來自於他的一個思想實驗,一個在現實中不能進行,隻能憑借想象力進行的實驗。在這個思想實驗裏,薛定諤使用了一隻貓。

  這個實驗是這樣設計的:

  “把一隻貓放進一個密閉的盒子裏。這個盒子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從外麵觀察到它的裏麵。同時,在這個盒子裏還有一套實驗裝置,這套實驗裝置由一個放射性原子核,一個探測輻射的粒子探測器——蓋革計數器,一個開關,一柄錘子和一個裝有有毒氣體的容器組成。實驗裝置和貓在盒子裏同樣是被隔開的,以防止貓無意中觸動開關。但是,實驗裝置和貓之間並沒有被完全隔離,空氣是互相流通的。實驗裝置中的放射性原子核在一個小時內有一定的可能性發生衰變。如果發生衰變,它將會發射出一個粒子,發射出的粒子將會影響蓋革計數器的讀數,觸發開關,開關釋放的時候,錘子就會打破裝有毒氣的容器,毒氣隨即便會毒死盒子裏的貓。根據量子力學的理論,在沒有人進行觀察的時候,原子核處於已經衰變和尚未衰變的疊加態。這個時候,盒子裏的貓同時處於死了和活著兩種狀態。如果在一個小時後把盒子打開,實驗的觀察者將隻能看到‘衰變的原子核和死貓’或者‘未衰變的原子核和活貓’其中之一的情況。”

  盒子裏的那隻貓,就是著名的“薛定諤的貓”。

  這不是一隻容易讓人理解的貓,因為,在沒有人看到它的時候,它既是一隻死貓,也是一隻活貓。隻有當有人看到它的時候,它才成為一隻死貓,或者一隻活貓,才成為一隻讓人可以理解的貓。

  之所以不容易讓人理解,是因為薛定諤的貓在沒有人看它的時候,它是生是死是不確定的,是真真正正的不確定。打一個很不恰當但是容易理解的比喻,就像一個人要拋出一枚硬幣看哪一麵朝上一樣,薛定諤的貓的狀態,和硬幣拋出之前一樣的不確定。因為硬幣既然還沒有拋出來,當然確定不了拋出之後是哪一麵朝上。這種不確定,不是因為我們看不到盒子裏的情況,我們確定不了當時貓的狀態,而是在客觀事實上,貓的狀態正處於不確定的狀態。隻要我們不看,那隻貓就在事實上同時既是一隻活貓也是一隻死貓。不是因為它在盒子裏死了,但是因為我們看不到,所以我們不知道它死了。而是它同時活著並且死去。隻要我們不去看它,它就不會給我們一個確定的結果。這種不確定,不像躲在樹葉後麵的泰山,因為無論我們有沒有看到泰山,泰山就在那裏。這種不確定,就像泰山可以隨機地,毫無規律地到處亂跑一樣,我們是不是能夠在一個特定的地方看見泰山,隻取決於我們看泰山的那一刹那,泰山是不是選擇出現在我們眼前。如果我們一睜眼,泰山選擇出現在我們眼前,那麽泰山就不會再到處亂跑,不會在我們眼前消失不見,因為我們的觀察給了泰山一個確定的狀態。這裏的比喻,都不是那麽合理,隻能在某種程度上幫助我們理解薛定諤的貓到底是一隻什麽樣的貓。

  薛定諤的貓的這種既生又死的狀態,不但容易讓我們抓狂,甚至讓二十世紀最偉大的物理學家愛因斯坦也拒絕承認。愛因斯坦對此的意見是,“上帝不擲骰子”。他拒絕承認不確定性,拒絕承認不確定性變成確定性隻是因為我們看了它一眼。他不認為會發生上帝擲了一下骰子得到一個隨機的結果然後給我們看那個確定的結果這種事情。

  在愛因斯坦看來,這隻貓不可思議的程度,超過了他的相對論,雖然他的相對論同樣讓人難以理解。在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裏,當兩束光背道而馳的時候,一束光相對於另外一束光的速度,完全不能用我們所學過的物理公式計算。這個速度,是等於光速的,等於每一束光自己的速度。而如果用我們所學過的物理公式計算,這個速度應該等於兩倍光速,等於兩束光的速度相加。我們所學過的經典物理知識,完全解釋不了這種現象。這種現象,卻是被愛因斯坦證明過的。

  生命,就是一隻薛定諤的貓。

  這隻貓很迷人,它的創造者薛定諤因此對生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對生命進行了深入的研究。

  薛定諤對生命研究的其中一個課題是,我們的生命是如何保持穩定,同時又稍有不同地延續下去的。對於基因的遺傳和突變——在我們都看得到的方麵,是我們和祖輩們總是長相相似卻又總有不同——這個課題,薛定諤認為,這隻能用量子理論來解釋。

  從物理學的角度來看,人和石頭是沒有什麽分別的。我們都有這種常識,人和其他一切實物都是由原子組成的常識。組成人的原子,在本質上和組成石頭的原子也沒有什麽不同。不僅如此,甚至連我們的思維,也是具有物質形態的。隻是,我們思維的物質形態我們今天雖然能夠捕捉到,比如說用腦電波儀來顯示其中的一部分,我們卻還沒有能力將其進行正確的解讀。

  思維不是一種虛幻的東西,不是虛無縹緲的,無論我們是不是看得到,它就在那裏。就像一束光,我們很多人很難認為光也是一種物質,但是事實上,光就是一種物質,一種主要由光子組成的物質。在以前,我們是看不見細菌、病毒這種東西的,這不影響細菌、病毒存在於我們周圍。隻是因為它們太小了,我們觀測起來有很大的難度。

  即使科學發展到今天,我們也不得不承認,我們仍然很無知,我們連我們自己都不夠了解。即使像基因這種我們已經進行了一百多年研究的對於人類,甚至生命都至關重要的存在於我們身體每一個細胞的東西,我們仍然不夠了解。

  我們今天的科學研究,確實解開了人類基因的很多謎團,甚至標出了基因中很多部分的具體作用。但是,從事實看來,這些研究仍然不充分。因為從已經進行的那些科學實驗來看,我們的科學家標記的那些基因片段的具體作用,好像不僅僅是標記的那些作用。

  所以,直到今天,我們對於人的壽命的種種研究,仍然在重複著提出猜想,進行驗證這些階段,實質性的進步並不是很大。

  薛定諤在《生命是什麽》中關於基因的一些看法,直到今天仍然沒有得到完全的確認。我們對於人類生命長度的研究,也仍然停留於摸索階段。

  從薛定諤時代到現在,我們幾乎一直知道關於生命有一種量子論的解釋,這個解釋發展到現在雖然看起來更準確,更清晰,卻讓我們無法滿意。這種解釋讓我們更清楚生命是怎麽一回事,卻也讓我們明白自己無法完全地控製生命。至少到現在為止,我們對於生命的研究從長期來看仍然處於很原始的階段,從已經得到的成果來看,我們對於生命的研究已經相當可觀。我們對於生命,幾乎清楚地發現,我們無法控製它,不是現在的技術做不到,而是可能在任何即使將來的時候,也沒有技術做得到。因為,生命本身就不是完全可以控製的。生命就像薛定諤的那隻貓,你知道它就在那裏,你知道如果你想知道,你就可以知道它是生是死,隻要你去看它。但是,你控製不了它的生死,你隻能看到它是生是死。就像我們現在的醫學對於基因的處理,我們隻能猜測,甚至我們驗證了一些和人類的疾病等影響人類壽命的基因的作用,可是我們沒有辦法隨心所欲地改變這些基因。我們找到了一些會給我們的生命帶來致命威脅的基因缺陷,我們卻沒有辦法去彌補這些缺陷。我們模糊地知道了一個身體物理條件優秀的人的基因大概是什麽樣子,我們依然沒有辦法讓所有人都和他一樣的具有健壯的身體。我們發現了很多可以讓人產生癌症的因素,這也並沒有改變多少一個人患癌的幾率。

  今天,我們很多人都很清楚,過度的輻射不僅會讓我們患上嚴重的各種疾病,還會改變我們的基因。廣島原子彈爆炸和切爾諾貝利核事故造成的新生兒畸形,給我們留下了無盡的陰影。

  我們很清楚大量的輻射幾乎一定會改變基因。雖然有可能會讓基因變得更糟,但不可否認也會產生一些更優秀的基因,比如說在受核汙染的地區發現更凶猛的動物。我們一直都知道這是改變基因的一條捷徑,我們卻直到現在也沒有辦法把這一幾乎人盡皆知的原理應用到人類身上。不僅我們現在做不到,可能很久以後我們也沒有辦法做到使用輻射來改良、優化我們的基因。

  所有的今天我們已經發現的可以改變我們的基因的方法,我們可能都永遠沒有辦法使用到我們自己的身上。

  這不是因為我們的技術太落後,隻是因為這些改變基因的方法,或者說基因的改變,我們沒有辦法控製。我們可以做到改變基因,可我們做不到讓基因向我們選擇的方向改變。我們都知道,近親結婚會有很高的可能性導致後代出現各種更明顯的缺陷,同時,近親結婚也有很高的可能性導致後代出現更明顯的智力、體力上的提高。近親結婚可能導致的基因優化的原因和可能導致的基因劣化的原因一樣。我們可以從動植物實驗中看到這一點。雖然近親結婚的優點和惡果同樣明顯,我們卻不會因為這個優點而願意接受這個惡果。這個惡果是我們無法承受的。這是倫理上難以解決的問題。所以,我們也繞不過倫理,去用高能量粒子轟擊我們的基因,從那無數的結果——絕大部分是我們不願看到的——中尋找可能給我們帶來好處的寥寥可數的幾條數據。

  可能有一天,當我們完全解開了基因之謎,當我們可以用軟件來模擬基因展開,可以直觀地看到基因改變之後的擬真的結果的時候,我們可以這麽做。今天,考慮這些過於久遠的東西,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真的沒有太大的意義。

  我們的生命,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隻讓我們觀察,而不讓我們控製。隻給我們一個結果,甚至不告訴我們原因。

  我們一直都知道,我們的後代必定和我們很像,也必定有一些地方會和我們不一樣。但是,即使到今天,我們依然隻能接受這樣一個結果,而不能選擇讓我們的後代哪些地方和我們一樣,哪些地方和我們不一樣。我們的子孫後代並不總是能繼承我們身上最好的那一部分基因。對此,我們無能為力。

  當我們的基因遺傳下去的時候,改變的地方是隨機的,做出的改變也是隨機的。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改變,我們至今也隻能猜測原因,像薛定諤在數十年前做的一樣。

  從這個角度來看,誰說上帝不擲骰子?

  改變我們可以改變的,適應我們無法改變的。或許,接受我們的生命,需要像我們接受自己的生活一樣。既然我們無法改變,我們除了接受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或許有一天,我們可以更深入地了解生命,可以大幅度延長我們今天看起來太過短暫的生命,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做我們想做的事,讓我們的生命更加精彩。

  第三節 從醫生的專業角度看醫學

  在對待我們的身體的時候,過去的醫學都曾有過相似的曆程。幾乎全世界的最早期的“醫生”,都同時肩負著“巫師”的重任。

  那時候,我們無論是對我們自己,還是對我們這個世界,都不是很了解。所以,我們的“醫生”們依靠著自己的聰明才智的自然界給他們的啟迪醫治我們的身體。無論是石頭,花草,樹木,還是其他的水火什麽的,一切都是可以用來治病的。在偶爾有一些方法有效之後,這種方法便會被記下來,通過口頭或者文字傳給下一代的“醫生”們。

  在那個時代,巫醫是不分家的。

  其實,直到今天,還有一些地方仍然在使用這種方法治病。

  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借助於中國古代發達的經濟,深厚的文化和技術積累,中國的古代醫學穩步地發展成為一套完整成熟的體係,這就是我們今天提到的中醫。

  中醫使用的是一套很實用的體係,主要靠的是經驗。中醫發展出來的理論,更多的是用來解釋為什麽這麽做。中醫的解釋,在現代人看來,尤其是學過人體解剖的知識分子看來,是很難讓人滿意的。因為,中醫中提到的人體的脈絡、髒腑,還有陰陽五行這些東西,找不到在人體上的一一對應的解剖對應關係。但是,中醫的這一套解釋係統,依然很好地解釋了人體的狀態。無論是生病還是不生病,都可以被中醫很好的解釋。中醫的診治、用藥這些屬於經驗科學範疇的東西,毫無疑問是極為有效的。

  中醫在這個時代表現出的這種矛盾,讓很多人看不明白。甚至,很多號稱“知識分子”的人,不惜用自己的一切詆毀中醫,稱中醫是“巫術”時代遺留下來的產物,完全應該被拋棄掉。

  那麽,被那些“知識分子”們推崇備至的西醫又是一種什麽樣的醫學呢?

  我們今天經常稱之為西醫的那種醫學,其實稱為現代醫學可能更合適。傳統上的西醫,也是一種“巫術”時代遺留下來的產物,和現代醫學的關係並不是很大。我們今天所經常見到的西醫,是最近幾十年才發展起來的,和那種傳統上的西醫並不完全一樣,甚至還拋棄了很多曾經的西醫的傳統。

  從本質上來說,現代醫學和中醫一樣,屬於經驗科學,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都不屬於科學。可以說,現代醫學和中醫一樣,都不能稱之為科學,雖然這兩種醫學體係都在使用著一些科學的方法。

  我在上大學的時候學的是中醫,後來又重新進入學校學習了現代醫學。我想,我是可以談一些醫學上的東西的。

  從各種醫學發展的現狀來看,我個人認為,無論是中醫,還是現代醫學,其實是在向一個方向前進,那就是科學。不可否認,科學是醫學發展的幾乎唯一一個方向。但是,在現在這種醫學其實還極為不發達的時代,以不科學指責一種醫學體係,基本屬於無理取鬧。

  現代醫學確實能更清楚、更科學地解釋一些病因,比如說感冒是病毒感染,可能會隨後引起細菌感染。在顯微鏡下,確實也可以看到感冒病毒。而中醫的解釋,感冒是受了風寒等,總之是邪氣入侵,相比起現代醫學,看起來很像“偽科學”。因為風寒這些東西,是看不見摸不著的。那麽,中醫是不是要敗下陣來?顯然不是。中醫和現代醫學的這種不同,隻是解釋的係統不一樣。就像我們說“感冒”,但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英國人肯定不會跟我們一樣說“感冒”,而是會用英語說“感冒”。如果讓電腦表示這兩個字,電腦甚至隻是用一串數字來表示。在電腦的顯示器上,“感冒”這兩個字更是由一堆小點組成。同樣是說“感冒”,我們能說英語比漢語更“科學”嗎?如果說中醫的“風寒”比較籠統,不區分各種病毒,很多病都用“風寒”入侵來解釋,那麽,是不是就算找到了中醫的“軟肋”?顯然仍然不是。不同的語言,對於同一類事物的處理,區別是很驚人的。住在赤道附近的人是不會有雪這種字詞的,即使有,一個“雪”字就夠了。但是,住在北極圈的人,是需要有“小雪”“中雪”“大雪”等一係列地表示不同的雪的詞語的。

  同樣是感冒,我們再來看中醫和現代醫學的不同。現代醫學發展到今天,可以確認感冒是一種無藥可治,也不需要去治的病,因為感冒病毒有一定的生命周期,感冒是一定會自己好的。中醫針對感冒卻開出了一係列的不同種類的藥方。那麽,這兩種醫學的高下何在呢?雖然感冒是一種自愈型的小病,但是,根據我們的經驗,如果真的不去管它,它可經常是一個月都不好,時間遠遠超過現代醫學給它定的一個星期左右。這是為什麽呢?因為人的免疫力。

  一個人在感冒的時候,通常處於免疫力低下的階段。也正是因為免疫力不足,所以才會感冒。如果不在此期間增加免疫力,一波感冒病毒死了之後,還會有新的一波前來。在我們周圍的空氣中,各種病毒和細菌是數不盡的。這些病毒和細菌是我們無論如果都躲不掉的。雖然我們身體周圍的空氣中充斥著無窮無盡的病毒和細菌,大多數情況下,我們卻不用管它。空氣中的病毒和細菌雖然很多,正常情況下一般還是達不到讓我們生病的程度的。我們人體自身的抵抗力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強大,我們自己的抵抗力一般完全可以把我們生活的空間中有害的病毒和細菌完全抵擋在我們的身體之外,可以毫無問題地保證我們的健康。我們如果生了病,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感冒,情況就不一樣了。這個時候,我們自己的抵抗力是在一個低穀中。感冒的同時,很容易會一起帶來細菌感染。現代醫學對此的處理是,開一些消除感冒症狀的藥,通常這些藥的主要成分、作用原理是類似的,或者還可能加上一些抗生素以防止細菌感染。

  這麽做,是不是足夠好呢?在中醫看來,這麽做遠遠不夠,因為“病根”沒有找到。中醫在這裏提出的“病根”,指的是為何感冒的人當時免疫力低下,要怎麽做才能提高他的免疫力。根據不同的情況,雖然可能隻是由一種病毒引起的感冒,中醫卻將感冒分為不同的類型,主要的有風寒型、風熱型、暑濕型、時行型等。在中醫看來,一個人是因為上火被風吹引起的感冒,還是因為身體虛被雨淋引起的感冒,所用的藥應該區別很大。如果用錯了藥,是會引起感冒病情加重的。如果一個人是因為上火引起了感冒,在準備增強他的免疫力的時候,就絕不能用陽補的藥,因為這類藥會讓他火氣更旺,隻會給他的病情雪上加霜。而且,如果這個人是因為陰虛引起的上火,還不能給他用藥性過猛的去火藥,因為這反而會大大降低他自身的免疫力。

  我想,僅僅對於一個簡單的感冒,無論從態度上,還是從方法上,中醫都更“科學”,比“科學”地解決了感冒發病原理的現代醫學更科學。

  但是,我剛才提到的現代醫學對於感冒的處理,並不是真正的現代醫學對感冒的處理,而隻是某些學習現代醫學出身的醫生對感冒的處理。我覺得,一個合格的,或者說,一個負責任的學習現代醫學出身的醫生,是不會那麽簡單粗暴地對待感冒的,看到一個感冒的病人就給他開上一盒感冒藥加上一盒抗生素。如果他足夠負責,他也會根據病人的情況來具體診斷。如果病人本人身體強壯,那麽,最多需要給病人開一些抑製感冒症狀的藥,以讓他不會感覺不舒服。如果病人身體虛弱,就需要給病人開一些可以快速提高他免疫力的藥,比如說葡萄糖溶液,生理鹽水等。

  我們經常有一種印象,認為“西醫治標,中醫治本”。這種印象,從治感冒這種小病也能看出來。但是,從我剛才舉的例子來看,之所以我們會有這種印象,是因為我們遇到的醫生的問題。

  除了感冒以外,我們最常遇到的身體不舒服的情況,是上火。有時候,感冒也是因為上火引起的。中醫的上火,在現代醫學中是沒有一個固定的名詞與之對應的。現代醫學對於上火,隻有相關症狀的解釋。現代醫學把上火的不同症狀分別稱為維生素缺乏,細菌或者病毒感染,內分泌失調等等。雖然現代醫學中沒有上火這個概念,對於上火的各種症狀的科學表述還是正確的。現代醫學在對付上火的時候常見的錯誤,或者說受過現代醫學培訓的醫生在麵對上火的時候,一般開的藥都是消炎藥,也就是抗生素類藥。因為我們容易上火,我們的很多醫生又不合格,所以我們成為了世界上有名的抗生素濫用大國。不僅如此,即使濫用了抗生素,仍然沒有解決上火的問題。因為上火並不僅僅是身體哪個地方有了炎症那麽簡單,也不是發現了某種細菌感染,然後把它殺死那麽簡單。

  我們該如何對付上火呢?

  至少到現在為止,還是中醫對付上火最可靠。而且簡單有效。一般的上火,喝點綠豆湯,或者吃點梨就可以解決。隻有嚴重的上火,才需要牛黃上清丸這些真正的“藥”出場救急。而且,還有一些在西醫看來很嚴重或者很難治的發炎,中醫總是能輕而易舉地解決。很多人都曾有過長痄腮的痛苦經曆,更痛苦的是,一般學過現代醫學的醫生會開一堆難吃的藥,甚至不斷地打青黴素以加強“療效”,不少人因為打青黴素P股疼得走路都走不動。結果是,即使連續用藥一個月,痄腮依然頑強地生存著,讓人半邊臉疼得嘴都張不開。中醫對此隻用一些搗爛的仙人掌往臉上一貼,最多兩天必好。而且,看不出來有什麽毒副作用。至少這比濫用青黴素這種強力抗生素的副作用要小得多,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不管是綠豆,還是梨,還是其他一些可以去火的食物,他們去火的原理,並不是現代醫學解釋不了的。綠豆、梨這些吃的東西裏還有一種叫做類黃酮的東西,具有抗菌消炎作用。而且,不少具有去火作用的食物,都富含維生素。也就是說,我們所謂的可以去火的那些吃的東西,已經含有了現代醫學上治療各種“上火症狀”的藥品的主要成分。我們已經使用了那麽久的醫學,和科學從來就沒有背道而馳過。

  有一點我不得不說的是,現代醫學沒有“上火”這個概念,不是因為這個詞聽起來不科學,不準確。現代醫學也有很多很籠統的說法,感冒,發炎都是。細分起來,尤其是發炎,現代醫學做了無數種分類,發炎隻是一種統稱。為什麽上火沒有像發炎、感冒一樣成為現代醫學的概念,我覺得跟現代醫學的起源密不可分。現代醫學是起源於西醫的,主要在歐美奠定了基礎。由於環境、飲食、體質等種種原因,歐美人不像我們這樣有廣泛的上火人群,有各種各樣的上火表現,所以就沒有為此形成一個特定的稱呼。這是一個話語權的問題,和科學無關。

  和中醫相比起來,現代醫學是有著一些先天劣勢,明顯到我們很多人都知道西醫對很多病毫無辦法,對有些病隻能治標不能治本。相比起中醫幾千年的經驗積累,同樣嚴重依靠經驗的現代醫學明顯先天不足。從現代醫學經常推翻自己以前的研究成果就可以看出來,現代醫學在經驗積累上要走的路還有很長。而且,因為要嚴格走科學化的道路,比如說如果要治療一種病,一定要從有效的藥中找到唯一的最有效成分這種做法,也嚴重限製了現代醫學。現代醫學需要明確、詳細的各種可觀測數據來支撐自己的發展,但是,現代醫學,不僅是現代醫學,即使是基礎已經很牢固的其他真正的科學,也還沒有發展到可以獲得所有自己想要的數據的程度。在現代醫學體係中,判斷一種藥的有效成分,仍然需要靠人的經驗。很有可能一種有效的藥,從數據來看卻始終找不到其中的最有效或者唯一的有效成分。這樣很容易就會讓一項研究陷入僵局。中醫的對比優勢是,中醫的藥方大多已經經過了長久的實踐檢驗,而且沒有發現嚴重的毒副作用。這樣,即使在各種細微的組成成分和有效成分並不明確的情況下,也可以對病人進行用藥。這其實牽涉到一個問題,就是我們不清楚一件東西是什麽,但是我們知道這件東西有什麽用,我們是不是可以用的問題。中醫認為,可以。現代醫學傾向於認為,不可以,不管這個東西有多麽有用,不清楚的就是不能用,因為有可能引起不可預計的後果。這種選擇也讓現代醫學麵對很多疾病的時候完全無能為力。

  現代醫學總是想更清楚地看清我們的人體,希望在我們的身體發生異常狀況時,可以清楚地知道一切。如果我們的身體遭到了不明敵人的攻擊,現代醫學幾乎總是束手無策。麵對一個不知道底細的敵人,現代醫學基本上一下子重新回到了原始的時代,開始從研究這個敵人開始。而中醫就比較簡單,中醫的理念就是,不管來的是什麽敵人,打跑他就行了。如果不容易打跑,就築起一道堅固的城牆,讓敵人進不來。這種理念反映在實踐中,就是采用“以毒攻毒”和“強身健體”這兩種方法。

  當我們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如果現代醫學查出了原因,一般是可以解釋得比較清楚,這種解釋看起來也比較“科學”。而中醫基本上都是將之歸結於邪氣入侵或者身體虛弱。從現代醫學的觀念上看,僅就人的身體具有免疫力,也就是中醫所說的人之“本”來說,中醫講究“固本培元”才是更科學的。而且,中醫有一整套地固本培元的體係。這些體係現在還很難用我們的科學來解釋清楚,雖然以後必定會用科學來解釋清楚,但是很明顯這個體係在經過長久的臨床檢驗之後極為有效。

  不僅如此,麵對我們今天並不完善的人體檢查指標,現代醫學也常常發現自己對於很多很明顯的人體非健康狀態找不到任何可以衡量的數字指標。這就是我們經常遇到的,一個人明明有病,但在醫院檢查之後,所有指標全都正常,然後醫生就直接把病人打發回家。尤其是在一些有一點科學知識,但毫無科學精神的人的眼裏,現代醫學已經具有了頂尖科技,凡是現代醫學認為沒有病,或者體檢之後發現所有數字正常的,一個人即使有病也是沒病,他的病隻是心理疾病,隻有自己感覺不舒服。我想,正常人都不會認為這種想法正常吧。

  相比中醫,現代醫學隻是年輕了些。在現代醫學了解清楚細菌和病毒之後,針對我們容易感染的細菌和病毒提出的個人衛生注意事項,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我們生一些小病,有時候還會讓我們避免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傳染病。這就是現代醫學的力量,這是科學的力量。現代醫學做到的這一點,中醫確實沒有做到。

  我不能說在現在這個階段中醫和現代醫學到底孰優孰劣,我隻能說,它們沒有對錯,隻有不同,理念上的不同。它們現在也都有自己最擅長的地方,不擅長的地方,無能為力的地方。我們要麵對的是,當我們生病了,很嚴重的病,有時候我們隻有一種治療方案,而且是一種很可能沒有什麽效果的治療方案可以選擇的時候,我們是選擇不治療,還是選擇這種可能不會有效果的治療方案呢?

  不可否認的是,中醫的理論在某種程度上很玄乎,看起來很沒有“科學道理”。同樣不可否認的是,中醫的這套理論確實很有用。之所以中醫的理論讓人看起來覺得不“科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今天的教育和環境。當我們中的大多數在接受過今天的教育之後,很容易就把似是而非的一些“科學道理”作為了這個世界上唯一正確的東西。如果有事物和他們的這種認識不一樣,他們就認為那些事物不科學,甚至扣上“封建迷信”的大帽子。雖然他們連他們口中的“封建迷信”是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盲目地相信自己的那套“科學”也是一種迷信。

  中醫的理論之所以有效,不是因為它是中華民族的東西,不是因為它是傳統的東西,不是因為它是古老的東西,隻是因為它是經過實踐和時間的反複檢驗證明有效,並且長期積累下來的緣故。我是不讚同把附著於中醫上的一切東西都奉為真理的,我也不讚成中醫不需要發展,靠以前的積累就足夠了這種觀點。我隻讚成凡是好的東西,無論它是傳統的,還是現代的,都值得推崇,值得保護和應用這種實用主義的觀點。

  雖然中醫出現的很早,至少春秋戰國的時候就已經比較發達,出現了扁鵲這樣的名醫,但是直到數百年後的東漢,直到張仲景的出現,中醫才算是有了根基。所以,我們把張仲景作為中醫的奠基人,而沒有把有神醫之稱的更古老的扁鵲當作中醫的奠基人。

  中醫幾千年下來,有一個基本的觀點,認為應該防病於未然,希望提高我們身體自己的基本素質以防病,而不是將重點放在治病上。所以,早在張仲景時代,和張仲景生活年代相去不遠的名醫華佗就創作了五禽戲,希望通過舒展筋骨,通過運動增強人自身的抵抗力。

  中醫講求實用,講究和諧,從一開始就將人看作一個整體。我們一向把“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醫生稱為庸醫,就是因為他們沒有認識到人是一個整體。一個人頭疼,很有可能是因為腳有問題,問題未必在頭上,盯著頭去研究沒有什麽意義。在現代醫學發展之處,還稱不上現代醫學,隻能稱為西醫的時候,西醫就是這麽研究人體的。他們曾經以為那就是科學。等後來他們發現人體分泌的各種激素的不同作用之後,才發現原來的想法錯了。西醫就這麽一點點糾正最初的錯誤觀念,形成了現代醫學。

  到今天,其實真正意義上的現代醫學和中醫對待我們的身體,觀點是統一的,現代醫學也認為需要完整地考慮我們的身體,包括我們的心理。所以,在給病人開處方的時候,真正合格的受過現代醫學訓練的醫生不再像以前一樣,隻針對病症開具體的針對藥物,而是會采用和中醫的“君臣佐使”類似的原則,針對自己所開的針對具體病症的藥物,再開出一些輔助類藥物。比如說,如果要治療某病需要某藥,這種藥容易讓人消化不良,就再開出助消化的藥。最後,再檢查一下這些藥配合起來是不是還會引起其他情況。

  和中醫比起來,現代醫學更重視數據的使用。但是,這種對數據的使用很多時候很生硬。就像我們吃飯,現代醫學會列出我們吃的飯含有多少熱量,然後建議我們再多吃或者少吃一點。大多數醫生都是這麽告訴我們的。我不想說,他們這種做法其實完全錯誤。每一個人的消化吸收係統都是不一樣的。即使需要同樣的熱量,不同的人也需要不同熱量的食物,因為如果沒有經過長期細致的跟蹤研究,你完全沒有辦法確定一個人吃下一定熱量的食物之後,這些食物究竟給他提供了多少能量。如果要控製體重,或者保持健康勻稱的身體,這種理論其實沒什麽大的問題,問題隻在於如果使用這種理論。所以,很多合格的營養師會對每一個人進行單獨的跟蹤分析,然後給他們提出隻適合他們自己的飲食建議。僅僅從吃飯來說,對於現代醫學理論的使用,我們的很多醫生還存在著很多問題。長期以來,我們都知道兩件相互矛盾的事:一件是雞蛋有營養,應該多吃,這其實是傳統的知識告訴我們的;一件是雞蛋的蛋黃裏膽固醇含量太高,不能多吃,即使吃也隻能吃蛋白,不然會讓人膽固醇含量升高,對健康有害,這是一些學了現代醫學的醫生告訴我們的。事實是,科學家們經過跟蹤調查研究發現,多吃雞蛋的人,即使他們每次都把蛋黃給全吃了,膽固醇含量也沒有變高,因為蛋黃裏的膽固醇不等於人體裏的膽固醇,吃了蛋黃,不等於那些膽固醇直接就會進入我們的血液。我們的消化吸收係統自己會很妥善地處理我們吃下去的蛋黃。

  有時候我覺得,現代醫學上的一些東西,像那個蛋黃膽固醇含量高所以吃了人也會膽固醇增高,和他們所看不上的一些人認為的中醫上的吃什麽補什麽,完全就是一種東西,沒什麽本質區別。他們還是隻看到了物,沒有看到人,隻分析食物裏有什麽,沒有好好地分析這些食物吃下去究竟變成了什麽,到底有什麽影響。

  和中醫比起來,現代醫學太年輕,確實經驗不足。不過,我覺得現代醫學的基礎還是很好的,它重視數據,會給我們帶來更直觀地感受。隻是,這些數據種類還不夠豐富,有一些我們需要的現在還沒辦法觀察,而且對這些數據的使用,我們很多醫生看起來並不熟練,有時候甚至在錯誤地使用。

  我相信,數據對中醫同樣重要。我們中醫的藥方,很多時候就是其中一些藥物重量變化了,整個藥方的作用都變得不一樣,這不就充分證明了中醫並不是不重視數據嗎?在用藥的分量上,不僅中醫需要依靠醫生的經驗,現代醫學難道不需要嗎?如果現代醫學不需要,我們很多人看病就不會專找專家門診了。

  未來,總會有那麽一天,所有的醫學會合而為一,會真正達到科學的程度。至少從今天看來,它們的趨勢是這樣,這也幾乎是一條必然的趨勢。之所以今天我們還有著不同的醫學流派的劃分,並且時而看重這種醫學,時而看重那種醫學,是因為我們今天的醫學水平還不夠發達,各個流派的醫學都還有著其他醫學不能替代的獨到之處。難道不是嗎?現在有哪個流派的醫學敢站出來說自己在各方麵都領先於其他學派?

  在今天的這種環境中,我們生了病,如果是小病,無論是看中醫還是看其他醫,沒什麽區別。如果是大病,找個好醫生比選什麽醫學流派要重要。我是這麽覺得。一個醫生的經驗至少到現在為止仍然是最重要的,比他學什麽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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