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恐慌極了,他拚命壓抑著自己的記憶。他感到自己像隻隨時都會闖出籠牢的困獸,吼叫著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季明走累了,在路邊的花基上坐下來歇息,他點燃了最後一根香煙。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回憶起和喬罌恩愛的那些令人難忘的日子,對她的思念從未如此強烈過。她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這個絕色女子,如今卻不知身在何方。那個可怕的電視畫麵像個陰魂一樣再次浮現在季明的腦海,他不禁打了個寒戰,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喬罌,你在哪兒?快回來,我,我想你了……”
絕望悄然向他襲來,猝不及防,一向有主張的季明變得茫然無措,亂了陣腳。他決定往回走,他心想或許喬罌現在就在家裏等著我。帶著些許的希望,他加快了腳步,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淩晨3:45.
他顫抖著手把鑰匙插在鎖孔裏,他緩慢地旋動著鑰匙,他有些緊張,屏住呼吸,最終打開門,令他感到失望的是,門後沒有出現喬罌,他茫然若失地站在門口無助地望向屋裏,一股冰涼穿心而過,凜烈的絕望幾乎擊倒他,他呆立片刻,輕輕把門闔上。
他再次掏出手機撥打喬罌的手機,還是關機。季明無望地癱倒在沙發上,感到身體疲憊、心力交瘁。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明看到他回了老家西北。他身處一片森林當中,天下雪了,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飄飄灑灑。他孤單地在雪地裏走了很久,他感到又累又餓,一不留神,他掉到一個深坑裏,那坑裏也被白雪覆蓋著,他感到很無望,想爬出來,他站起來仰頭往天空上看,天空離他非常遙遠,他才知道深坑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他恐懼得大聲呼救,可空曠的森林裏除了他的回音之外,沒有任何聲響。他感到絕望了,這時,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幾條粗黑的蛇,他不知道這些是什麽蛇,他正在想終於有伴了,可這幾條蛇爬上他的身上,然後纏住他的脖子,他感到呼吸越來越困難,他恐懼地叫出來……
“啊……”季明聽到自己恐怖的叫聲,他猛地彈坐起,看看四周,哪有什麽大雪?哪有什麽深坑?哪有什麽黑蛇,原來是一聲噩夢。
好在是一場夢,要不然我非得被蛇纏死不可,季明想,他拿出手機一看,已經早晨7:22了。他再次撥打喬罌的手機,還是關機。他懊喪地把手機丟在茶幾上。望著窗外白花花的日光,已經進入隆冬季節了,可這個城市依然感覺不到寒冷。季明竟然盼望天能冷點,再冷點,這樣喬罌或許就會因為要取暖而回到他的身邊,也就隻有我能給她最溫暖的感覺了。
季明把窗簾拉開,陽光普照進來,屋裏頓時亮堂堂的,可季明心裏更加陰沉,從昨晚到現在,他就沒有一刻安心過,更談不上快樂。隻因喬罌不告而別,至今下落不明。
他心情糟透了,也不想去公司,他發了一條短信給趙常青說有事今天不去上班了。然後他洗了把臉,刷了牙,他無意中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臉,他嚇了一大跳,隻過了不到十個小時,自己就滿臉胡子拉碴,似乎一下子老了十歲。他對著鏡子無奈地做了幾個鬼臉,然後笑了,可他感覺自己的笑比哭還難看。
他沒有心情刮胡子。唉,就這樣吧,沒有了喬罌,自己活著也沒啥意思了,NND,外表鮮亮算個球,他這樣想著,蹣跚著走出衛生間。
他在冰箱裏胡亂找了一些吃的,把肚子填飽,他打算再出去找找喬罌,今天如果再找不到她,他決定登尋人啟事,甚至報警。
他穿上外套走下樓。陽光如此燦爛,昌盛街恢複了喧囂。街上的行人來去匆匆,趕著去掙錢吧。
那個小小咖啡屋沒有客人,有個服務員坐在收銀台旁發呆;那個報亭的老頭歪著頭在打盹,季明想,也許他昨晚又被老婆子踢下床整宿沒睡吧,原來還有人比自己還倒黴,季明得意而寬慰地笑笑;小賣部的老板娘拖著慵腫的身軀,在店裏忙乎著,她五歲的兒子坐在地上哭,抹著一臉的鼻涕,老板娘麻木地理著她的貨架,充耳不聞孩子的哭天搶地。季明搖頭歎息,心想這一切也許再也不能作為他和喬罌發揮想像的素材了。
季明走到昨晚站的十字路口處站住了,他再次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他從昨晚到現在腦子總是處於混沌狀態,無法正常思維。
他買了一包煙,拿出一根叼在嘴裏,毫無頭緒地朝西走。走出幾十米後,他突然站住了,他對自己說:不對,我為何不去她公司找她呢?還有,我為何不打王梅婷的手機問問呢?他為自己的重大突破感到得意,慶幸自己還是個正常人,他掏出手機撥打王梅婷的手機。
手機通了,響了好幾聲卻沒人接聽。季明失望地掛斷了。他招呼一輛出租車,出租車在他麵前停下來。他上車後,司機問道:“你去哪兒?”
“遠洋大廈。”
二十分鍾後,季明來到了喬罌上班的地方——遠洋大廈。
季明上到十五樓,季明以前找喬罌一般在樓下等她,很少上到公司裏,他對前台的女孩說:“我找一下喬罌。”
女孩說“喬罌不在。”
“不在?”
“她好像請假了。”
“請假了?什麽時候請的?”
“這我不大清楚,要不你問人事部的人吧。”
“那你幫我叫一下楊倩倩吧。”
“好的,你稍等。”
季明倚在前台的立柱處,心想喬罌請假了,說明她到目前還是平安的,隻是躲著不願意見我。他感到寬慰了許多。
過了一會,楊倩倩出來了,她一看是季明,愣了愣,在距離十米開外的地方站住了,她第一感覺就是季明找她來興師問罪來了,她忐忑不安地看著季明,季明英俊的臉上胡子拉碴,滿是疲憊,神情憂心忡忡。他看到她了,向她揚了揚手。
楊倩倩慢慢地踱過去,季明迎上來:“你好。”
“你好,你找我有事嗎?”
“你知道喬罌去哪兒了嗎?”
“她請假了,去哪兒了我不知道。”
季明感到很失望:“她什麽時候請的假?”
“今天一早呀。怎麽了?她沒跟你在一起嗎?”
季明搖搖頭,“她昨晚就離開家了,手機一直關著。”
楊倩倩一臉愕然:“真的呀?怎麽會這樣呢?昨天上班的時候還好好的。”
“你幫我想想她會去哪兒了?”
“這我也不知道,她一直沒跟你聯係嗎?”
“沒有。”
“你們怎麽會鬧成這樣?”楊倩倩明知故問,她也是為了試探季明是否知道是她告的密。季明並未知道是她告的密,他沉默著,眉頭緊鎖望向遠方,一臉憂鬱,楊倩倩感到有些難堪,她連忙說:“那,那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找她?”
“不用了,你回去上班吧。謝謝。”說完,季明走了出去。
楊倩倩呆立著,懊悔不已,她想要不是自己多嘴,喬罌和季明也不會走到這一步,但願喬罌能夠平安地回來上班。
季明再次撥打王梅婷的手機,手機響了幾聲,依然沒人接聽,季明發了一條短信給王梅婷,就是希望她如果知道喬罌的下落就速回電。
季明接著又撥打了喬罌的手機,還是關機,他也發了一條短信:喬罌,我想你!看到短信請速回電,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談,千萬別再躲起來了,好嗎?請速回電。想你,愛你的季明。
季明彷徨在喧嘩的大街上,迷茫而悵惘。他到現在才知道,喬罌在他心中的份量如此厚重,簡直根深蒂固了。可他卻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他為自己的行為感到萬分悔恨。
一直到下午,季明都沒收到喬罌和王梅婷的回信,他感到這一次對喬罌的傷害一定是太深了,他突然想起“昔年種柳,依依漢南。今看搖落,淒愴江潭。樹猶如此,人何以堪。”的詩句來,他在心裏笑了笑,納悶自己怎麽也變得這麽酸了。
像喬罌這種剛烈女子,天性純良心裏容不得一點玷汙,她何以忍受這種背叛?季明能想像得出來喬罌知道他和晏婷的事時那份絕望。煙霧繚繞下,他默默地獨飲著自己釀造的苦果。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喬罌,喬罌也許永遠都不會明白他心中的酸楚。
晚上,季明一邊喝著冰鎮啤酒,一邊看著無聊的電視。季明的手機突然響起,他一看上麵顯示著王梅婷三個字,他興奮地接過來。
“喂,王梅婷。”
“季明啊?我今天上班忘了帶手機了,回到家才看到你打來的電話和短信。”
“你知道喬罌在哪兒嗎?”
“你們呀,怎麽會搞成這樣?”
“是我錯了,喬罌在哪兒?”
“喬罌昨晚是在我這兒睡的,但第二天她就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什麽?她又走了?”季明像重新被投入深穀,心都涼透了,看來這丫頭真是存心躲著我。
“嗯,我剛才打她手機,關機了。”
季明沉思著,王梅婷說:“你這一次傷她不淺,那天晚上她在我這兒哭了好久,像個淚人似的。”
“我知道我對不起她,她都跟你說什麽了?”
“她說她看見你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
季明一驚,原來喬罌竟然跟蹤我!他感到很驚鄂,陷入尷尬當中,王梅婷似乎聽到季明壓抑的歎息。“你在聽嗎?季明。”
“我在聽,她還說什麽了?”
“你別管她說什麽,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呀?”
季明掐滅煙頭,握著手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唯有一聲歎息,王梅婷著急地說:“這麽說你和那女人的事是真的?你真的愛上別人了?”
季明無法再回避這個尖銳的問題了,他硬著頭皮說:“我沒有愛上別人,我自始至終隻愛喬罌一個,這一點請你告訴她。另外,她所看到的隻是表麵現象,她誤會我了……”
王梅婷深深地歎息著,“季明,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可你總要對你的行為解釋一下吧?任何人看到你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都會這麽想,喬罌這麽在乎你,她更會這麽想,你要理解她。”
“王梅婷,我知道自己錯了,我行為不慎,以後我會慢慢跟喬罌解釋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如果見到她,或者聯係上她,請你一定要幫幫我,讓她回來找我,我一定當麵向她解釋清楚。”
王梅婷又歎了一口氣:“目前看來,隻能這樣了。我見到她一定會勸她的,你放心吧。”
“謝謝。”
“老同學了,不用這麽客氣。”
掛了電話後,季明心想喬罌平安比什麽都重要,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突然感到饑餓難耐,他搜刮完了冰箱,消滅了所有的食物,還感到餓,他下樓買了些麵包和牛奶。
吃飽喝足後,他走進衛生間,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他照了照鏡子,再次被自己嚇了一大跳,鏡中的男人一臉憔悴,眼裏布滿血絲,胡子倔強地豎起,高挺的鼻梁倨傲地屹立著。他對著鏡子笑笑,跟早晨不同的是,這副笑容已經像笑了,起碼看來沒那麽可怖。
他把胡子刮掉,感覺自己年輕些了,他再次對著鏡子笑笑,吐了吐舌頭,竭力作出快樂的表情,可他感覺鏡子的人皮笑肉不笑。他衝了個熱水澡,柔柔的水拂過全身,他感到有些酥癢,他想起了喬罌纖柔的雙手撫摸他時就是這種感覺,喬罌那曼妙雪白的肌膚,宛若蓮花的胴體,豐碩翹挺的乳房,光滑修長的脖頸,粉嫩粗細均勻的大腿……
季明感到自己身體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夜裏,季明夢見喬罌回來了,季明撲過去要抱她,她快速閃開,季明跌倒在地,季明爬起來,喬罌已不知去向,季明喊著:“喬罌,喬罌!”
他被自己的聲音吵醒,一陣悵惘失若之後,他失眠了。
對季明來說,在這個冬季,所有的記憶都是潮濕的,他看到的景物都是灰暗的。他有時候想放聲大哭,但是哭之後一切如舊,反而更加悲傷,在近乎死寂的內心裏失聲呐喊。
已經七天沒見到喬罌了,她的影子卻越來越清晰。
季明坐在辦公室裏發呆時,右眼總是莫名地跳動,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他感到有些不妙,不知道又會發生些什麽事,他隱約感到可能跟喬罌有關。
喉嚨感到一絲幹苦,季明端起水杯時瞥見牆上的時鍾指向20:04,他還未來得及喝口水,猛地聽到三聲急促的敲門聲。臆想的畫麵迅速在腦海裏幾乎要把他逼瘋:幾個警察站在門口,嚴肅地問他喬罌你認識嗎?季明點點頭,警察說她死了,我們要跟你了解些情況……
再次傳來三聲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季明的臆想。他怔了怔,然後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不是警察,而是他日思夜想的喬罌。
在四目瞬間的交織中,注定會百味流轉。喬罌冷漠地盯著他,季明從未見過喬罌用這種眼神看自己,眼裏盛滿了涼薄和絕望。季明神思恍惚,恍若隔世,他不敢相信麵前站的真是喬罌,他原以為她不會再回來找自己了,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讓他的思維有些短路,他看著喬罌發著呆,直到喬罌凜然地說了一句:“不讓我進屋?是不是不方便?”
季明如夢初醒,說:“進來吧。”
幾天不見的喬罌,消瘦得形骸殆失,神情落寞,像朵枯萎的薔薇。季明緊緊地盯著她,傷感的眼裏流露出濃濃愛意。喬罌和他對視幾秒鍾,移開視線那一瞬間,淚水盈滿眼眶,季明感到自己的心碎成千萬片,他嘶啞著說:“喬罌,你這些天去哪兒了?我想你都快想瘋了。”
喬罌沉默著,冷冷地望著他,她在他的瞳孔裏看到自己憔損欲枯的容顏,失神的大眼睛盛滿了憂傷,倔強的嘴唇緊閉著。她垂下眼簾,和著淚水沉思:愛情如此折磨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不去愛就不會受傷,我已經遍體嶙傷了,就此惜別吧!過去的恩愛也許隻是我的幻影或者他的演戲,這一切或許隻是我的錯覺,我現在醒來了……
“你怎麽不說話?”季明感到莫名的窒息。
喬罌再也抑製不住地掩麵啜泣,季明剛要把她抱在懷裏,她用力推開他,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別碰我,別碰我!”
季明吃驚地縮回雙臂,茫然而痛心,他憂傷地看著喬罌:“喬罌,你,你怎麽了?我真的讓你感到如此惡心嗎?”
喬罌淚如雨下,她輕輕地搖頭:“我們的緣份盡了,你去尋找你的幸福吧。”
季明惶恐地看著她:“你什麽意思?”